《暖味nuǎnwè》 暖味nuǎnwèi 第1节 《暖味nuǎnwèi》 作者:清途r 文案 酒鬼老爹死了,陈清让还没数清楚遗产里大把大把的钞票,一个“隐藏遗产”找上门了。 他老爹留给他的“惊喜”——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一开始陈清让对计嘉这个找上门的便宜妹妹爱答不理,后来他替她出头撑腰,再后来他没再喜欢过谁。 别人说他是被人仙人跳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再碰见那个他养了五年吃他的用他的最后还骗了他感情的人,他还是没忍住。 嘴上没忍住,心里也没忍住。 - 陈清让x计嘉 傲娇闷骚恋爱脑x记仇自私自利恶女 *【排雷】: 1、没有血缘关系,1v1,双洁,he,半校园半社会 2、如果现实中遇见本文角色这样的人请立即拨打110进行报警,保护好自身生命以及财产。 3、作品三观角色三观不!等!于!作者三观。【这条很重要!还骂就反弹反弹!】 4、书名取自不靠谱组合的歌曲《暖味》。 内容标签: 近水楼台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清让,计嘉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骗你是真的,爱你也是真的 立意:谨防电信诈骗,不要给陌生人汇款转账 第1章 楔子 洵川冬天难捱,秋雨过后的气温就像是股票市场里刚下场的小韭菜手里的股一样,直线下跌。 可气温再怎么下降,这座城市的冬天都难飘一片雪。 难得天不再是灰蒙蒙的,不过阳光还是被隔绝在了酒店的窗帘后面,只在底部画出一个“一”字。 品牌方赠送的高跟鞋一只在门口一只在床尾。 房间将香水味和夜宵的味道锁在室内,唐宁以用三条短信就把才入睡了四个小时的计嘉给吵醒了。 计嘉头疼得很,从床头柜上拿起电量见红的手机,眯着眼睛看着由黑色像素堆积形成的中文字。 一条是两小时前的。 【宋知祎今天生日,叫我们一起去吃饭。】 第二条是一个小时前的。 【你醒了吗?】 第三条是刚刚发来的。 【我到时候顺路去酒店接你,你收拾好了之后提前给我发信息。】 唐宁以接到计嘉已经是天快黑的时候了。 刚开到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她就在入口处看见了计嘉。她外面裹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大衣很长,但是把脚脖子露在了外面,脚上踩着双红底的细跟高跟鞋。 大衣领子立了起来,只露出半张脸在外面,眼睛成了她上半张脸绝对的视觉中心。而她的眼睛很漂亮。 唐宁以第一次见到计嘉是她陪宋知祎去逛车展,那天计嘉正在当车模兼职。唐宁以是学摄影的,见过太多漂亮的人。可计嘉所给她带来的视觉冲击前所未有的大了。四周都是闪烁的镁光灯,她就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从容又张扬。 唐宁以当时脑子里就蹦出一个成语——“不可方物”。 不仅仅是五官,还有她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氛围感。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给计嘉拍了不知道多少张照片,她也无数次从相机里注视着这张脸,可她依旧觉得计嘉是漂亮的。 男女通杀的那种漂亮。 一上车,计嘉就打了一个哈欠。 唐宁以被传染了,跟着也打了一个:“昨天拍摄歇工不是很早吗?” 计嘉系上安全带:“但是我失眠。” 这回答唐宁以不奇怪:“你总失眠。” 在唐宁以的印象里,从她认识计嘉开始,她几乎天天都失眠。看了很多医生都不管用,中药、褪黑素计嘉都在吃,最后发现还是喝酒最助眠。 但这招随着她酒量的不断提升效果也在越来越差。 ——时间宝贵,要么用来睡觉,要么用来赚钱。 这是计嘉的人生信条。 但她也觉得这是导致她失眠的罪魁祸首。 不赚钱的时候她总是不踏实,这种不踏实和不安全感使得她晚上会睡不着觉。可是赚钱的时候,她总是压力很大累得没时间睡觉,甚至疲倦累计到了一定程度,身体再倦她都无法入睡。 所以她总失眠。 她也有自己独特的缓解压力的办法——打耳洞。 关于这份压力,唐宁以直到她打了第九个耳洞的时候忍不住好奇地问过她。 计嘉直言不讳,但又像是在诓她:“无父无母,还欠了一个人几百万。可不得努力赚钱吗?” 从酒店开出来的时候她们不凑巧,遇上了晚高峰。她窝在副驾驶里闭目养神,偶尔手机有几条信息进来,消息提示声正好在车载音乐两首歌切换的空隙之间响起,唐宁以随口关心了一下是谁。 计嘉没瞒着她:“我下个月要去一趟清海,那边有一个拍摄任务。” 唐宁以有点惊讶:“不是说年关要给自己放个假吗?” 计嘉:“上次工作室不是出了问题吗?我动了原本过年要还别人的那笔钱,想着下个月拍摄完了,能补上。” 唐宁以哦了一声,她是知道计嘉这几年一直在给一个人打钱,明明她们一起开的工作室赚了不少的钱,但计嘉口袋里一直没有什么存款。她好奇这个“被还钱者”是谁,毕竟这些年她都没有在计嘉身边见过这个人。 她问过计嘉:“这人到底是谁啊?” 计嘉说那人是她的心头好。 堵车堵得计嘉心烦,她鲜少晕车,但可能是昨天晚上睡眠时间不够,她在刹车油门来回工作中又开始头疼了。干脆将手机塞回包里,不再看了。 这会儿她无比想要回酒店。 事实证明,玄学在一定程度上有科学依据。 当你不想要做某件事情的时候就不要去做。 到酒吧的半个小时之后,宋知祎拉走了唐宁以,计嘉一个人和几个不熟的人坐在一起喝酒。 玄学随之得到应验。 计嘉看见那个站在人群另一端看着她的陈清让时,她想如果自己没来就好了。 - 大约是整个洵川再也没有可以开发的地方了,曾经全是田地的乡下也被改造成了著名的经济工业园。 大量的新兴产业涌入朝海街,形成了这里一片高浓度的科技产业园。 随之带来的是无数格子衬衫和植发广告。 物化生毕业生抱着简历拿着笔在各大单位里刀光剑影地比拼,班级群里攀比工资的人还是那群在念书时候比谁在细胞房里呆得久的人。 洵川冬天的刺骨像是从棉服钻进骨子里一样。 口袋里震动的手机也不想拿出来看,大概率又是教授在发毒鸡汤,头戴式的耳机将四周所有的声音都隔绝掉。陈清让懒得开车,从住所步行到科研所也只需要十分钟。比起开车然后在所门口的常年堵车的十字路口坐在车里骂人,还不如步行。 一个实验大数据终于做完了,他熬了好几个通宵但依旧没得休息,连轴转地又要去忙实验室的另一个新项目。 人手紧缺。 求职若渴的毕业生已经排起了长队,但免费的研究生远远比得发工资的毕业生“招人喜爱”。 他有的时候觉得几个通宵熬下来,自己的生命都快比细胞房里的人工培育食用菌都脆弱了。 脑细胞贡献给了伟大的科学,当然一部分也是因为塞进来的实习生拖后腿而被消耗掉的。 所以当他被对方表白追求的时候,他就纳闷现在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双重报复吗? 陈清让看着对方手里的咖啡,懒懒抬眸又看见了躲在门外八卦的师兄师姐,将身上的操作服丢进回收篮里后,没多看对方一眼:“马上要进实验室了,最好别喝咖啡。” 失败者讪讪而归,手里的爱心咖啡最终还是在空调下变凉了,一块变凉的还有小姑娘萌发的爱意。 等午休的时候,陈清让路过楼梯间的时候听见他们在里面聊天。他可不管别人怎么利用休闲时间,时间地点以及涉及人员都和他没有关系,他大可以直接路过,可前提是他不是谈资。 “……追他的就没一个成功的,你不信你问你纪师姐,当初叫你纪师姐做媒的女生比院长植过的假发都多,白富美、才貌双全的、海归女强人……没一个成功的。” “就是啊,表白失败了也不要紧。别觉得尴尬,你千万别退组啊,阿让他都不会在意,你也假装没发生过。” 前辈用尽全力挽留劳动力。 比生命和食用菌还脆弱的,大约就是人没用的自尊心。 坐在台阶上的表白失败者兼劳动力从伤心变成了八卦:“真没一个成功啊?为什么?长这么帅不喜欢女生,难道他喜欢男的?” 话题从安慰变成八卦,只在一瞬间。 前辈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下:“这倒不是,其实吧……陈年旧事了。” 有人接话:“说说,听过拉倒绝不外传。” “他被仙人跳了。”前辈压低了声音,“而且被骗走了好几千万。” “哈?真的假的?”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门砸向墙壁,声音不小,一瞬间世界安静了,只剩下他脱口而出的声音。 暖味nuǎnwèi 第2节 “假的。” 楼梯间里的人纷纷望向他,一时间背后议论人比早上表白失败还让人觉得尴尬。 白大褂让他身上原本就疏远的气质变得更生人勿进。 “没有几千万。”陈清让语气淡淡,他望着坐在楼梯台阶上侃大山的一群人,视线自上而下,“几百万而已。” “而已”两个字,自大且气人。 插曲随着下午实验开始而宣布结束,但也没有完全结束。第一阶段的数据出来之后,前辈做东带他们一起去聚会。 为他们那天在楼梯间八卦陈清让而道歉。 但陈清让觉得聚会只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八卦自己。 真心话大冒险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牢牢抓住了时代发展的脚步,到现在还是酒桌上面的经典项目。 陈清让察觉到了“鸿门宴”的气息,借口起身去上厕所。 晃眼的镭射灯正好扫过眼睛,他下意识地蹙眉,瞳孔偏移,一个身影和视线不期而遇。 太久没见了。 所以导致他一时间有点恍惚了。 她穿着枣红色的吊带裙子,肩颈的线条展露无疑,裙子和冬天不搭,但是和酒吧很配。配饰是珍珠,她似乎和周围的人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一直在摸自己的耳朵。 偶尔漫不经心地回两句旁边的人,样子随意又带着风情,她应该活在胶卷底片上。 让伫立在原地不动的陈清让回过神来的是对方的目光。 视线交汇,被目光锁定的人先是错愕,然后猛然起身,红裙飘动,她抓起黑色的大衣朝着门口飞奔离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陈清让追了上去。 冲出酒吧寒意扑面而来,他追出来的时候视线里只剩下一辆驶离的计程车,尾气还留在空气中,他望着计程车离开的方向良久之后骂了一句脏话。 计嘉回来了。 但这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是欣喜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好像是前者,又好像是后者。 他丝毫没察觉到在欣喜和愤怒之下的第三者,是失落。 失落在另外两种情绪的重压之下没有被察觉,他的视线还没有从计程车离开的方向收回来,身后高跟鞋声音响起。 细微的笑声不可查觉:“啧啧啧。” 声音使得陈清让回头。 她不知道从哪里又冒了出来。 带着笑容,微微歪着头看着他,她好像不怕冷,又像是故意,身上的大衣敞开,裙子原本就是低领口的设计,身前的弧线在修身的裙下一眼可见,她一步步朝着陈清让走过来。 他没变。 刚刚在里面看见他的时候计嘉就人群中一眼看见了他,他从以前到现在都有一种让四周的人黯然失色的本领,高中那会儿他就是“世界中心”,现在少了点年轻不羁,多了点时间赠予的成熟感。 酒吧招牌的霓虹灯炫目,可灯光照不亮他的眼睛。 他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一步步靠近的人。 她唇角的弧度没下去:“追出来了?没想到你还这么在乎我呢。” 高跟鞋停在他鞋边几厘米外,计嘉身上的香水味混着寒气钻入鼻腔,她穿着高跟鞋还是矮了他一截,她微微仰起头:“我的……好哥哥。” 最后三个字,她凑到了他耳边轻声说了出来,口鼻呼出的热气落在陈清让的耳边。视线向下,他能看见她的肩头脖颈还有耳垂。 他亲过这些地方,在上次见到她时、在她把自己睡了之后就消失的那天晚上。 他语气带着些恨意:“谁是你哥哥?” 她没有任何一点难过,而是点了点头赞成了他的说法,计嘉带着些得逞了笑容后退一步望着他:“确实,都睡过了就不是哥哥妹妹了。” 第2章 ##1 陈清让升高三的那个暑假发生太多事情了,明明那个夏天和往年没有什么区别,天一样的燥热、蝉鸣声和往年盛夏时节一样燥耳、社会新闻和娱乐桃色新闻在网络头条板块屠屏霸榜。 那一年,维京战吼响彻尼斯球场,足球热潮从六月上旬延续到了那年八月,五星巴西加冕奥冠。但陈清让没工夫看什么球赛 ——他爸爸去世了。 从殡仪馆后面绕出来,陈清让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没有在外人面前故作坚强而躲在背后掉眼泪的柔软心思。 说到底,陈湛林的死对他来说没有多大的影响。 反正遗嘱里写出来了陈湛林所有的财产全部都属于他,他不应该哭,应该笑才是。 吊唁室后面有一块绿草地,草地上掉了几个烟头,索性早上刚下了场雨,没有什么火灾隐患。 他是来这儿讨清闲的,可这儿的清闲地已经有人在了。 他不算个脸盲,但对对方实在是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好像是他爸爸的远房亲戚。 几个远房亲戚烫着同一个理发老师产出的小卷,在聊闲。 “我听说靠近门口坐着的那个女人是以前跟过老陈的。” “好像是的,你没瞧见邓莉板着一张脸,恨不得杀人的样子吗?” “但邓莉的命还真是好,还年轻老公就死了,现在留一个儿子给她,听说成绩好学习认真,都不用操心。” “但是遗嘱里不是说了吗?所有的财产全给了儿子。儿子又不是从她……” 八卦到这里交谈的声音突然就小了下去。陈清让倒是无所谓别人怎么议论他们家,毕竟他家本来就很八点档的肥皂剧。 或许是因为吊唁室旁边就是火葬场所以即便洵川已经入夏了扑面而来的风还是很凉。 他倚着墙站着,影子就在脚下。看着樟树叶在风中晃动,草地上的树影颤动。逝者家属的哭声在树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中偶尔漏出几声,他共情不了,实在是掉不出眼泪。 陈湛林是窒息死的,前一天夜里和狐朋狗友喝得伶仃大醉,然后呕吐物呛到了气管,窒息而死。 第一个发现的是每天去他独居公寓帮忙打扫卫生的保姆。 在此之前,陈清让记得自己有大半年没有见过他了。 脚步声将陈清让暂时神游的状态打断了,一个保养得看不出具体年纪的女人。此刻那张花了大价钱和自然衰老对抗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倦怠。 “怎么躲在这里?你爸爸马上就要火化了。” 陈清让没接话,掀起眼皮懒懒地斜睨了她一眼。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了自己刚接到陈湛林死讯时候,那通通知电话是她打来的。 ——“阿让,你爸爸去世了。”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陈清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通话很简短,妈妈让他快点回来,然后就把电话挂了,陈清让觉得晚几秒,他都能听见他妈妈的笑声了。 陈清让到医院的时候,作为妻子的邓莉正在联系医院专门帮人把去世亲人运回家的司机,最后以四百元敲定了一辆厢式小轿车。 对于大块头的陈湛林来说,有些憋屈了。但是作为表面夫妻的邓莉实在是不想为这个丈夫多花一分钱。 不过邓莉的演技比他好,至少她在人前能掉下几滴眼泪。 自己先前的问题没有得到小孩的回答,邓莉也不恼。 刚刚她看见一直在角落里不和任何人说话的陈清让离开了吊唁室这才跟出来看看,但最终目的倒不是关心,而是从宣读遗嘱到现在她心里的不平衡和不安感。 “阿让,你爸爸留给你的财产你准备怎么管理?” 一直处在放空状态的人对她有点了反应,但开口不过是小孩子发言:“想先领出来,把钞票数一遍。” 丈夫的遗嘱和邓莉先前想的差不多,陈湛林是独生子,父母几年前就过世了,遗产绝大多数肯定都是给陈清让的。 不过最后陈清让那一部分的遗嘱数额还是超过了她的预料。更超出预料的是她的所得——作为妻子她无房产、无股份。 就连她的生活费还得问陈清让要。 听陈清让孩子气的发言,她觉得这孩子就是再怎么让人省心也不过是一个念高中的小孩,邓莉用哄孩子的语气说:“要不要抽个空我们去银行问问?或者找我朋友,他经常帮人……” “你朋友?”陈清让打断了邓莉的话,忽得一笑,“让你朋友帮忙我还不如直接把钱全给你好了。” 邓莉:“我是你妈妈,我还能害你吗?” 陈清让斜睨了她一眼:“未必吧?” 气氛跌下去了,邓莉脸上难掩尴尬,但只一瞬间又扯出笑容,打圆场缓和自己和儿子之间的氛围:“你有主意就行了。走吧,遗体马上就要火化了。” 回到吊唁室,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正在找死者家属,邓莉深吸了一口气,将原本放松自如的状态藏起来又换上中年丧夫的可怜模样。 陈清让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他看见了先前在外面聊他们家的那几个陌生远房亲戚,也看见了那个坐在门口的人,她们口中年轻时候跟过他老爸的一个女人。 - 当pbt材质的耐腐蚀性物在脚指甲表面留下藕粉色的指甲油时,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突然响起的铃声让计嘉手一抖,不过还好指甲油没有画出去。 膝盖上留下了搁下巴产生的红印子,她把手里的指甲油随手往考卷最后一道大题上一放,最后这道数学大题她想了一个小时了还没写出来。 电话是消失了好几天的计芳华打来的,她前几天说有事要出去一趟,但超过了一早说好的归期还迟迟不见人影。 无缘无故消失了好几天的人没有在电话那头解释这些天是去做什么了,只在电话里问姐弟两个是不是都在家。 电话结束的半个小时之后,计芳华拎着从小餐馆打包回来的夜宵出现在了出租房的客厅里。 小餐馆的菜重油又重盐辣。计嘉对这种美食总报以却之不恭的态度,只是用杯子泡了杯低卡的玉米糊坐在桌边陪着母子两个人吃晚饭。 计芳华以为她最近要上镜,所以在控制体重。计嘉懒得解释上次那个小摩擦之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接到工作了。 计桉正在大快朵颐,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妈你不是之前去参加你朋友葬礼了吗?怎么晚了这么多天才回来?” 计嘉听到老朋友三个字笑了,计芳华以前是夜总会的。这个老朋友应该说“老客户”才准确。 她语气有点嘲讽:“你没被他老婆孩子赶出来?” 听见女儿这么说,计芳华也不生气。倒是经过儿子这么一提醒,她招手喊两个小孩靠过来,明明家里就三个人,她还是习惯性地压低声音:“宝贝,现在有一个可以改变我们一家人命运的巨大任务摆在你面前。” 说着她看向计嘉。 计嘉看着神秘兮兮的计芳华,蹙眉。 只听老妈继续说:“我那个老朋友死了,他留了一大笔遗产,你需要做的就是冒充我老朋友的私生女,从他儿子手里骗走遗产。” 计嘉不干,她觉得风险太大了。 暖味nuǎnwèi 第3节 但计芳华显然不想放过这条大鱼,为此她开始讲述自己周密的计划,妄图打动计嘉。 烦得计嘉早早拿着换洗衣服去浴室洗澡。 廉价老旧的老街出租房,连热水器都像是附近半截身体躺进棺材里的老人,热水时有时无,好在是七月,感不了冒。 门外的计芳华还在坚持不懈地对自己说那些她和老顾客之间编造的缠绵悱恻的爱情,计芳华说到一半,口干舌燥,使唤计桉给自己倒水还不忘拍了拍浴室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把我说的都记下来,知道吗?” 计嘉没搭理。 门外,计桉的水端来了。他的声音透过门传进来:“可是风险是不是实在有点大?” 这可和他们以前占人便宜,小偷小骗不一样。 计芳华灌了自己一大口水:“这是为了你们自己,你看看房东,爸妈哥哥都没了,自己勤工俭学,苦得要死。万一我突然撒手人寰没了,你们怎么办?” 才说完,浴室的门打开了,卫生间里满是水汽。 拖鞋随着走路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湿脚印,计嘉从饮水机上拿下自己的马克杯,放在出水口:“我们怎么办?吃席呗。” 说完,计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被计芳华抬手往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她迟迟不松口。计嘉洗完澡就径直走回房间,她的梳妆台上摆着很多品牌方送的护肤品,不厌其烦地将一瓶又一瓶用法不同的化学物质涂抹在脸上身上。 随手丢在床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计嘉下意识望过去,是一个隐藏号码发来的。 一条短信全是咒骂侮辱的字眼。 计芳华进来的时候,计嘉坐在床边刚把手机丢远了一些,掌心挤着身体乳,她听见开门声,抬眸看了眼计芳华,然后继续边涂边按摩着自己小腿。 “我听计桉说你和杂志社的主编吵架了?”计芳华语气里没有太多关心。 计嘉不讲话,知道她话里有话。 计芳华在床尾的位置坐下来,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平面模特这工作累人,你也吃了很多苦。他们现在不肯给你安排工作,甚至还要你赔偿。这赚钱的机会不就摆在你面前了吗?放心吧,这件事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地方,那个人已经火化了,没有办法让你做亲子鉴定。妈妈这两天查阅了很多资料,我这个老朋友养的是儿子,如果我让计桉去,计桉和他都是男生,就都遗传了生父的y染色体,他们两个就可以做鉴定,但如果是一男一女,通过性染色体遗传标记的方法没有办法直接证明子女间的生物半同胞关系,所以这件事只能你去。” 计嘉停了涂润肤乳的手,抬眸看着计芳华,认真又专注,她的眼睛很漂亮。 当时只是在老街巷子外面的便利店买面包,穿着一中普通到不行的校服就被一个摄影师看中了。 那双眼睛因为不断登上杂志内页或是封面而得到了专业指导,在她的眼睛里情绪会不断翻涌,能根据摄影师的要求在以秒计时的摄像头下快速切换表情眼神和状态。 可计芳华知道她眼睛里情绪再多,心里都像是一片毫无生机的雪原。 她的内心世界里,茫茫白雪,雪花悬浮在空中,整个世界都悄无声息,没有飞鸟飞过,没有雪花落下,没有人迹生机。 计芳华抬手将计嘉垂下的头发别到耳后:“想想杂志社的违约金和赔偿,你还想过我们之前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吗?想想我们躲债的时候过得有多苦。你需要钱,你要赚很多钱你以后才不会吃苦,现在就有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 骗子的世界里没有传统的伦理道德,计芳华就是这样一个人,计嘉耳濡目染,她也是这样一个人。 计芳华了解这个女儿,这时候没有拒绝,就是答应了。因为她知道计嘉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过以前的穷日子。 - 一周后,洵川迎来了高温预警。 计嘉讨厌夏天,她不喜欢出汗。 手机屏幕的亮度已经拉满了,但是想要在太阳下面看清楚地图稍稍还是有点困难。掌心沁出汗水,一直亮着屏的手机烫得不行。 热浪在柏油路上翻腾,入目空无一人,她在住宅区绕了两圈之后,终于在中暑前找到了目的地那栋别墅。 ——她那编造出来的从未见过的亲生父亲陈湛林的别墅。 抬头核对了一遍手机上的地址以及门口的门牌号,计嘉按下门铃后,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像个等待检阅的小孩一样,在门口站直了一些身体。 门铃按响后的三分钟后,门打开了。 室内空调的凉意混着一股清爽的柠檬味道扑鼻而来,一个高挑的身材在门后展露一角。 他一身普通的休闲装,深灰色的t恤处领口有点湿,发梢上还挂着水珠。 头顶着毛巾,手上粗鲁地用毛巾擦拭了几下头发,额前的碎发稍微有点乱,碎发露出额前的区域,倒是在视觉上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好看的眼睛。 剑眉星目。 第二眼,计嘉看见他的眼神,想了想,应该是——天教分付与疏狂。那是与生俱来的,即便他不用下巴看人都给人这种感觉。 他站在门后,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似乎随时做好了关门的准备。 “你找谁?” 计嘉小心翼翼地将视线越过他,朝着屋内打量了一眼,又很快移到他的脸上。她从背包里拿出计芳华给她准备的“身份证明材料”。 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请问陈湛林先生住在这里吗?” 话音刚落,门缝立马关小了一点。 他脸色一变,语气也不耐烦了:“他住在北郊先人居公墓b区16号,水泥封板下面的红木骨灰盒里。” 第3章 ##2 陈清让头疼,可能是昨天晚上空调开太低了所以有点感冒,但好友说他是因为在爸爸葬礼上笑出声来遭天谴了。可他觉得这不能怪他,谁看见那样的遗产能不笑出来? 在楼上听见门铃声音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想管,为什么邓莉还不去开门? 可很快他又记起来他把邓莉“赶”了出去。 邓莉总在在劝说他把遗产交给她信任的人打理,这点心思他又不傻早就看穿了,说是专业人员,实则是她姘头。为了避免她天天在自己耳边唠叨,他以这栋房子在遗产里清楚写着是给他的这一点让邓莉搬去了别的房子住。 头重脚轻的感觉让人难受。他关上门之后转身朝里走去,想到了刚刚匆匆一瞥,那人手里拿着什么? 他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一张照片和一个镯子。 照片上是还没有中年发福的陈湛林,镯子有点眼熟,他一边回忆着一边朝着楼梯口走,当脚踩上台阶的那一刻,短路的脑子通电了。 看着关上的门,计嘉咋舌,看来不是个好相处的“富贵哥哥”。她站在原地,思考着今天在门口打地铺的可能性和可行性。 她还没有来得及创造出计算概率的公式,面前的门再一次打开了。 * 靠。 私生女? 他妈的,他爸居然有一个私生女。 他连陈湛林给他的钱还没有数清楚呢,就来了个和他分遗产的私生女? 拿出手机准备把邓莉喊过来,可拨过去电话显示关机他才想到在这场没有人伤心的葬礼结束之后邓莉就飞去国外度假了。 没人在乎陈湛林的死活。 包括他。 他虽然不在意陈湛林,但他在意陈湛林留给自己的钱。 前面的茶几上摆着一封信一张合照,还有一个金镯子。这是她带来可以证明她身份的东西,陈清让的视线从茶几上再次移到女生脸上,觉得有些眼熟。 但具体的熟悉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那不是一张精致的脸,和什么三庭五眼的黄金比例的大众美女相差甚远,这张脸“不讨喜、不平易近人”,但你没有办法觉得她不漂亮。 陈清让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那双眼睛很有特色,狭长的眼睛,上挑的眼尾,没有任何通透感可言的瞳孔,很漂亮。 像一只乌鸦。 也像一条蛇。 陈清让弯腰拿起茶几上的信,一封出自他老爸陈湛林的畅想未来美好生活的情书,情书里说希望将来可以和孩子还有收信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这是十几年前的说法了。 这封情书放在现在就像是渣男给人画大饼。 至于合照,是陈湛林和一个女人的合影。 照片里的女人身怀六甲,照片下还有摄影的年月,用年月推算,和面前这个女生的年纪也对得上。 讽刺的是和他的年纪也对得上,所以是两处留情播种,还真是忙呢。 一件件将桌上的东西拿起来,最后是那个镯子。 他看了好久,然后随手扔在茶几上,镯子弹了一下,随后滚落到地上。 一模一样的金镯子。 和陈湛林送他周岁时的金镯子一模一样,这不是什么大众市面上能买到的款式,是陈湛林自己设计的,甚至镯子内卷里还有一样的刻字,除了他、他妈和他爸这个世界上没其他会知道的这个镯子的细节。 他没说话,很快冷静了下来,多了一个妹妹又怎么样,遗嘱明确写了,那些钱全部都是他的,多一个妹妹不过是多张嘴吃饭。 他快步上楼,卧室门“嘭——”地关上了。 回到熟悉的空间里,陈清让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让自己冷静地分析了这个妹妹出现的所有结果,只要有那份遗嘱在,他的利益不会损害多少。 但是此刻回忆起那封出自自己老爸的信。 “——如果可以我希望是一个女孩子,她可以和你一样漂亮,懂事听话。我会好好爱她,好好爱你。长大以后她可以不优秀,她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生活就好,我会给她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陈清让一脚将旁边的垃圾桶踢翻,他骂了句脏话,这种话陈湛林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他只会喝醉,然后揪他耳朵,让心疼他劝他少喝酒的陈清让滚远点,不要烦他。 “女儿?”陈清让看着脚下的地板,仿佛能看见楼下那个不速之客一样,“可以啊,还祝她快快乐乐生活。” 她找上门时开始,“快乐”这词就和她永远说再见了。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在异国他乡的邓莉这会儿刚下飞机下榻酒店。她的声音听上去一点也没有长途飞行过后的疲倦:“喂,怎么了?” 陈清让把私生女找上门来的这件事告诉了邓莉。电话那头的人先是惊慌,但随后突然反应过来,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陈清让重复她的话:“哦?” 邓莉轻哼了一声:“对啊,你爸爸所有的钱全部都给你了,我让你听我的话把钱交给小李打理你又不肯。父母对子女有赡养义务,你拿了你爸爸的钱,那么赡养她的义务也落到你身上了。那钱和好几套房子也不是给我的啊。” 陈清让:“你让我照顾她?” “不然你把钱给我,我来照顾也行啊。”邓莉开价。 陈清让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只说了三个字:“你做梦。” 暖味nuǎnwèi 第4节 然后忿忿掐断了电话。 那头邓莉听着电话传来的忙音,拉了拉嘴角。她和陈湛林结婚这么多年,结果到头来遗嘱里什么都没有给她。别人眼里虽然看着都一样给儿子就是给她,可她知道这不一样。 陈清让随时都能一脚把她踢开。将手机塞进包里,正在和酒店工作人员沟通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不过才三十多岁出头。 胳膊亲昵地搂住邓莉:“又和小让吵架了?” 他对陈清让有很深的印象,那时候他和邓莉在房间里厮混,而才念初中的陈清让将他停在楼下的车砸了,砸完车没跑,而是耀武扬威地坐在引擎盖上。 看见他出来之后,他起立,在前挡玻璃上又踹了两脚。两只手抄在连帽卫衣口袋里,脖子里挂着一副耳机,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入流的二流货色。 他人小鬼大,气场一点不弱。他从引擎盖上跳下来,肩膀撞开他往里走,似乎对他多说一句话多看一眼都欠奉。 * 计嘉一个人坐在客厅,她四处张望着打量着客厅里的一切,“富贵哥哥”比计嘉想象中还要有钱,或许是因为有钱,素质高了居然没有把她乱棍打出去。 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脑子里回荡起之前计芳华洗脑式的熏陶:“你到了那户人家就要收起你原本的性格了,要听话显得好脾气好欺负一点,这样才能博得他们家里人的同情。” 听到这话的时候,计嘉脸上难掩嫌弃,就连计桉都在旁边偷笑。 他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得了吧,姐就长着一张算计人的脸。还好脾气好欺负?她是白天被人不小心踩了一脚,晚上能到人床头磨刀的性格。” 计芳华一巴掌拍在计桉胳膊上:“滚滚滚,有你这么说自己姐姐的吗?嘉嘉明明就是个好脾气的。嘉嘉,你去了之后要先和那家的保姆打好关系,然后……” 计嘉不是一个好欺负好说话的人,只是她会忍。 她可以穿着裙子站在零下的雪地里拍摄春季的样衣、她能在生理期为了照片效果下水。 只要为了钱,计嘉什么都能忍下来。 她扣着小指低着头,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她安慰自己都是为了钱。阳光一点点从客厅的落地窗外消失,赤红的巨大圆盘在漫长夏日白昼里也已经彻底坠落地平线下。 再见到的活人是这家的保姆,一个看着年纪大些、一个年纪比较轻。她们聊着天进了屋,然后被沙发上的计嘉吓了一跳。 她们看向计嘉的眼神带着些打量和好奇,计嘉记得计芳华的话,让她和家里的佣人保姆一定要打好关系。 她起身和她们打招呼,也做了自我介绍。 就计芳华那编造的故事,在她来之前不知道给她说了多少遍,她都能记住了。 ——私生女走投无路前来投奔。 她把计芳华那又臭又长的故事浓缩成了一句话。 两个佣人也知道把计嘉晾在这里是陈清让的意思,赶忙互相使了个眼色进了厨房。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耳边传来这家保姆的窃窃私语。 两人八卦地在厨房门口偷看她。 “就这么把人晾在这里不好吧?” “我们也做不了主把她安排在哪里啊。” “怎么办?” “不知道,也是作孽,好好的干什么非要找上门来?” “你没听人说了吗?妈妈去世了,临终前才告诉她生父是谁,她彻底无依无靠了才找上门的。” “要我说也是可怜,关孩子什么事情……” 后半句话被下楼的脚步声打断了,陈清让站在台阶下,仰着下巴朝下看:“然后呢?” 正聊天的一老一小两个家里负责保洁和饮食的佣人立马噤声了。 陈清让路过她们走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站在这里能看见客厅里那抹清瘦的身形,她的马尾低低地扎着,有几缕头发垂在脖子里,大约是察觉到了落在身上的视线,她也抬了头。 视线在空中交汇的瞬间,陈清让不知觉地下意识挪开了目光。 计嘉看着他拎着瓶矿泉水又走了,犹豫着追过去的行为是不是不符合计芳华给自己立的形象人设时,他不知道和两个佣人说了什么,一直在窃窃私语的两个佣人在他上楼离开之后走了过来。 其中有一个眉头上长着一个比较大的肉痣,看上去撞脸了一位明星:“我们带你去你的房间。” 计嘉也不傻,想着应该是陈清让的安排的。 当然给她的房间是朝向不好的二楼角落里的房间也应该是他的主意。 二楼位置最好的房间是陈清让的房间,压根不用猜,他开着房间门,似乎正准备欣赏她看见那间冬冷夏热,空间又小的房间时会露出的难过失落神色,可大少爷不食人间烟火,不知道生活条件真正艰苦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虽然朝向不好,但比起老街的出租房来说,这里已经好很多了。 结果当然是陈清让失望而归,看见计嘉不仅没难过反而很开心,气得他用力地将房门关上了。 两个佣人帮她搬了行李箱,计嘉也知道了那个眉头长了肉痣、稍微年长一些的阿姨姓李,她让计嘉跟着陈清让一起喊她“李妈”就好。她在陈清让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在这家照顾了,已经干了快二十年了。那个年轻一点姓廖,她做事手脚很快,主要是负责保洁和给李妈打下手的。她让计嘉喊自己“廖姐”或是“廖姨”都行。 晚上,计芳华打电话来问计嘉情况如何。电话那头挺闹的,可能是在打麻将,计嘉听见什么筒子白板的。 她把今天来这里后的一切告诉了计芳华。 计芳华让计嘉做好长久战斗的准备,陈清让明显不是一个好相处的。 如果单单只是不好相处计嘉倒是不怕,她遇见过不好相处的人可不要太多,用对付挑剔怪癖的摄影师和时尚杂志主编、还有看人下菜的造型师的三两招就能应付过去。 和计芳华打完电话后,她将通话记录删除干净,计芳华做事细心,这张电话卡是她特意给计嘉办的,用的不知道是谁的身份证。 放下手机,计嘉翻了个身突然觉得有点口渴。 她不太喜欢在晚上临睡前喝水,因为第二天早上起床会水肿,但口渴又难捱。她打算起床去卫生间用水漱个口,解决一下口渴的问题。 房间外面的走廊没有关灯,独立卫浴就在计嘉房间的斜对面,出乎意料的是陈清让的卧室门户大开,她看见廖姨一手按着吸尘器一手拎着拖把从陈清让的房间里出来。 计嘉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入目就是一排靠墙的巨型书架,旁边的书桌上摆着一台主机酷炫的电脑,墙壁上一溜的全是各种比赛的奖状和证书。 计嘉没看见陈清让的身影。 房间里的香薰味道带着点茶香和香柠檬的味道,计嘉盘算着什么时候趁他不在去他房间偷看一下遗嘱,想法刚产生的那一秒她觉得背后一重。 是虚虚的那种重量。 重量来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他应该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他语气很不好:“看什么?” 计嘉往旁边挪了一步,没继续挡在他房间门口:“没。” 陈清让视线还落在她脸上,对她的回答半信半疑:“没事就别瞎看。” 说完,陈清让走进自己的卧室,手搭在门把手上直接把门关上了。 他的难相处是意料之内的,计嘉只把这个当做睡前小插曲,转身去卫生间漱了口缓解了口干的情况之后便直接回了卧室睡觉。 陈清让重新坐回自己卧室的书桌前,电脑里传来和他打游戏连麦的好友声音:“真佩服你,一脚踢翻了垃圾桶,什么事这么恼火?” 是之前计嘉找上门来的时候他踢翻的,刚刚才叫廖姨上楼打扫,但他懒得多说,于是敷衍过去:“没事。” 好友没继续纠结垃圾桶被他踢翻的事情:“阿让我刚怎么听见有女生的声音?” 他打马虎眼:“你听错了。” 那头不依不饶,肯定自己没听错。 今天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楚的,他和陈湛林感情不深,有记忆开始陈湛林就很少回家住。他在外面有自己的房子也有别的女人。邓莉和保姆们照顾着他陪着他,直到后来邓莉也在外面有了姘头。 耳机那头好友再三保证他就是听见女孩子的声音了,而且绝对不是陈清让家那两个佣人在说话:“我真的听见了。” 陈清让没了打游戏的兴趣,鼠标移到游戏的退出按键上:“那就是你真的见鬼了。” 第4章 关掉游戏,他背靠着电竞椅,将全部重量都压在椅背上。仰头看着炫目的白炽灯,眼睛发酸,他闭目隔着眼皮全世界都变成淡橙色。 世界变得很安静,走廊上没有一点动静。 他睁开眼睛,从抽屉里翻找出那封遗嘱,上面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看着又觉得词句好陌生。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将上面所有字都背下来之后他才有了一点点安全感。即便多了一个妹妹,但是陈湛林的一切都是给自己的。 全部都是他的。 抽屉还开着,他拿开遗嘱看见了里面一个红丝绒盒子。正方形的盒子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了,陈清让拿起盒子,将盒子在手上转了两下后,还是鼓起勇气打开了。 盒子里面是一个金色的镯子。 和计嘉手里那个一模一样的镯子。 一想到这儿他就觉得内脏都在痛,那些计嘉带来的东西将他最后一点儿对陈湛林的留念都抹除掉了。 越想越生气,嗓子也像是着火了一样了,拿起手边的矿泉水灌了半瓶。 - 计嘉一夜无梦,第二天在陌生的房间醒过来,她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出于职业的原因她本能地掀开被子看向床的另一边,没发现有人她才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被带到了什么陌生奇怪的地方,她松了一口气,大脑也成功开机了。 也想起来了,她来这儿当个没品的骗子,虽然她本人不喜欢骗子这个称呼。 有人能把行骗做到极致,他们一类人被称为算命大师、一类人称为企业人事。 这个房间朝向虽然不好,但是家具都看着价格不菲,而且家具电器一样没少。计嘉拿着洗漱包去到卧室斜对面的卫生间,她的保养步骤繁琐,毕竟靠脸赚钱。 昨晚上自己睡着之后计芳华又给她发了一大堆短信,提醒她如何如何小心,顺便补充了一些她编造的和陈湛林的相处细节。 她一边用按摩仪消水肿,一边看着手机。 看完故事计嘉扁了扁嘴,真是可悲,活了四十年了居然还只能编出这样的像是男性杂志上的三流故事,还不如她小学时候化名小红小王编造的扶老奶奶过马路的故事呢。 这些消息她不仅没回复,还顺手把两个人聊天记录给删掉了。 从卫生间出来正好和打扫卫生的廖姨迎面撞上,她笑嘻嘻的:“起这么早啊?” 计嘉“嗯”了一声,主动问要不要帮忙。廖姨自然不用她帮忙,告诉她李妈已经在楼下做好早饭了。 早饭没等来陈清让,计嘉也不意外,毕竟以前家里的计桉也不是一个会在假期将早饭纳入生物钟的人。 但接下来好几天,计嘉都没有再看见陈清让,如果不是在自己能在房间里听见他上下楼的声音,计嘉还以为他这几天一直在不在家。 避开她是有意为之,大约是想着眼不见心不烦。 骗遗产这件事任重道远,不像是碰瓷胡同门口违规停放的汽车。计嘉没有那么心急,不过让她疑惑的还是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让她住进来了,她拿起那个计芳华给她的金色镯子,细细看了好几遍。 镯子看上去不是以前的流行款式,也像是什么历史悠久能看出品牌标志元素的昂贵奢侈品。 暖味nuǎnwèi 第5节 研究不出所以然来,那张照片也不知道是计芳华从哪里找来的。 这些暂时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 反正陈清让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计嘉见不到他干脆先和家里的佣人打好关系。没两天她就得知了这家人的狗血八点档故事。 李妈说很多年以前陈湛林有一个未婚妻,但陈湛林似乎不喜欢那个女人,离家出走了两年后突然带着一个女人和一个才出生没几个月的小孩回来了,那个女人就是邓莉,小孩就是陈清让。 那时候陈湛林事业也开始起步,于是很多时候就留邓莉和李妈两个人一起照顾陈清让。 陈湛林事业越做越大之后,家也不怎么回了。再到陈清让念初中的时候邓莉也在外面勾搭上了别的男人。 李妈说到头来也是可怜了陈清让。 计嘉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帮着李妈一起折菜,一边记着李妈的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她稍有些不敢苟同,有这么多家产可以继承,陈清让哪里苦了。 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些对策,正若有所思的时候李妈开了口:“你呢?” 左右不过是老人家想八卦了。 计嘉垂眸看着手里的芹菜:“我对……”她开口后又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称呼陈湛林,是爸爸还是说他的名字。 最后变扭地喊出了爸爸这个称呼:“我没见过他,从来都没有。我妈从小骗我说我爸爸去世了。听我妈妈说她知道自己是小三之后没有办法原谅他,也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我妈身体不太好,小时候为了赚钱一直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后来在丝织厂的有毒车间熬坏了身体和眼睛。去世前才告诉我我爸爸是谁。” 李妈听罢叹了口气:“大人这些事,到头来都是苦了你们这群小孩。” 陈清让没出现的这几天,计嘉已经在李妈和廖姨面前刷了不少好感度。晚上抽空她把白天从李妈那里听来的关于陈清让父母的事情告诉了计芳华。 计芳华这个老骗子和计嘉想得差不多,越是缺少关爱的小孩一旦接受了一个人就会对这个人特别好。 挂了电话之后,计嘉照例准备删掉她和计芳华的通讯记录,还未来得及删除,手机上方的通知栏就探出了计芳华的短信。 短信就两个字。 ——攻心。 - 一夜的19度空调,第二天陈清让觉得自己头快裂开了,原本昨天就隐隐有点不舒服。再加上一晚上空调的催化,他开始有了感冒发烧的症状。 隔天早上起来,他浑身酸痛。病来如山倒,他还没来得及和私生女抗争就倒在了前线。他将空调关掉,隔着门隐隐能听见廖姨打扫卫生的声音。 他空调向来是这么低的温度,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就感冒发烧了,扁桃体疼得每次咽唾沫都像是在吞玻璃渣子。 陈清让觉得自己头疼是被计嘉的出现气上火的。 洗漱完,他头重脚轻地从楼上下去,看见餐桌边那个有点陌生的人时,陈清让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大脑就像是机器,因为过烫的身体而停止运作。 她的早饭,一个荷包蛋、一块吐司、一杯温水。 看着丝毫没有食欲。 陈清让无视了餐桌边的人,他问李妈要了温度计,一测果然发烧了。李妈赶忙给他去找退烧药。放在保鲜里的矿泉水带着凉意,陈清让开了一瓶,喝了几大口才稍稍缓解了一些喉咙的不适感。 计嘉望着他,眉头微微蹙起来,语气有点关心和担忧:“你发烧了啊?” 关心送出去了,但是没有被人接收。 “要你管?”说着早饭也没吃就直接走了。 随着陈清让离开厨房,她脸上刚刚装出来的关心温柔在一秒消失,就像是面对放下相机的摄影师一样,她的五官瞬间回到了平常,就像是藏在刀鞘里的一把刀。 几天没见,脾气还是不小。算了,预料之中的不好相处。 李妈拿着医药箱回来的时候,厨房里只有计嘉一个人了。 计嘉告诉她陈清让回房间了,李妈正准备把药送上去的时候计嘉叫住了她:“李妈,退烧药不能空腹吃。” 李妈差点忘了,她转身去将锅里的海鲜粥盛出来,计嘉的早饭也吃好了,她把空餐盘和杯子放在水槽里,主动拦下了给陈清让送粥送药的工作。 她和陈清让的房间一个在最东面一个在最西面。 扯出对身体有所损害的微笑,她用一只手费力地托住餐盘,指节轻轻敲响了陈清让的房门。 隔着门板她听见了动静,拖鞋鞋底在地板上踢踏的声音,然后一点点变响,最后在消失的那一刻房门打开了。 门外是端着托盘的“便宜妹妹”,关门的动作几乎已经成为了陈清让看清楚这张脸之后的“膝跳反应”了。这回计嘉动作快了一步,她用脚抵住即将关上的门。 “没有必要和自己身体开玩笑,粥也不是我煮的,我只是帮李妈一个忙而已。” 犟牛犟了几秒之后,还是接过了餐盘。 也没说谢谢。 抵着门的脚还没有拿走,陈清让很轻易就没了耐心和好脸色:“还想干嘛?要我请你进来坐坐?” “没,我就是想和你说你要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和我说,李妈年纪大了不一定弄得动你。”说完计嘉把脚收了回来。 她脸上带着一点关心和温柔,反倒是衬得陈清让有点像是个无理取闹地幼稚小孩。 那感觉就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陈清让被她的话整得一愣,可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门突然被她从外面关上。 大力关上的门带起了一阵风,像是被风扇了一巴掌。 关门声音也不小,猛地吓得他一怔。 看着紧闭的门,陈清让想质问她谁给她的脸,准许她甩自己门了。 打开房门,门口已经没人了,走廊上只留下她一个背影,马尾晃动,走廊尽头的窗户漏入室内几寸阳光,她身影被勾勒出金线。 她就在不远处,但陈清让半天没憋出来一个字,最后什么也没说就又把门关上了。 计嘉自然是听见又一次开关门的声音,在陈清让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唇角。 她不是一个幼稚的人,计芳华甚至说她因为太小就去当平面模特赚钱而过于早熟,可就像是计桉说的,她是白天被人踩了一脚晚上都要去别人床头磨刀的性子,虽然有点夸张,但连着被他这样关门了好几次,现在也为自己刚才反击得逞的小幼稚而喜悦。 讨好就留着下次吧。 第5章 海鲜粥剩了一半在碗里,碗筷随手摆在电脑前。空调静音运作着,温度比前几天已经往上调了不少。 身上的酸痛感已经减弱了不少,但头还是昏昏沉沉,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他这一回睡得实在是太久了。 退烧药带来的安眠效果让他这一觉睡得很沉。 眼皮很重,他艰难睁眼,室内昏暗,他向来不喜欢拉开窗帘,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晚上还是白天,视线里他看见微弱的手机屏幕光。 荧幕光照着一张造物主得意之作,她坐在自己房间的电竞椅上微微垂眸,指腹在屏幕上滑动着。光落进漆黑的眼眸像一颗启明星坠落在深墨蓝色的天际一般。 想开口质问,可声音嘶哑不成调。 但这点动静还是将椅子上的人惊动了。 她抬头,手机光线在她脸上变化,随着她放下手机,启明星消失了。 计嘉放下手机走到床边,抬手将房间里的灯打开,一排的开关,她来来回回试了好几个,才开了一盏灯光不算强烈的小灯。 陈清让被光刺着眼睛。他蹙着眉,还没来得及质问她为什么待在自己房间,一个凉凉的物体抵着他额头了,发烧的嗅觉变差了,但她的护手霜好像是玫瑰味道的。 下一秒水银温度计递过来了:“测一□□温。” 他应该是发烧脑子烧糊涂了,很配合地伸手接过了温度计。 三十八度,还在发烧。 陈清让把温度计丢在一旁,脑子也反应过来了:“你进来干什么?” “李妈和廖姨今天原本要休息,因为不放心你,李妈决定不去敬老院看她妈妈了,廖姨又大半个月没休假了,我就说我来照顾。”计嘉拿走了水银温度计怕他这么随手丢在床头柜上会打碎,顺道把之前的碗筷也收拾了起来,“进来是因为敲门敲了很久你都没醒。” “哦。”陈清让闭上眼睛,这解释勉强能接受,“你会照顾人吗?” 他还是有点存疑。 计嘉睁眼说瞎话:“我妈去世之前就是我在照顾。” 说完她就走了。 耳边传来开关门的声音,陈清让又躺了一会儿觉得头实在是疼得厉害,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六点,也算是晚饭点,干脆起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发烧后嘴巴里发苦,额前的碎发还滴着水,他下楼前没忘带上手机,手机搁在床头柜上,旁边是他的玻璃杯,他记得自己睡前喝了很多,但现在杯子里的水七八分满。 伸手一抹,杯壁温热。 应该是计嘉给自己倒的。 家里灯都没开,不过夏天的天黑得晚。 厨房开着门,一道身影在门后若隐若现。她就穿了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棉质短袖,上衣下摆塞在宽松的牛仔短裤里,显出盈盈一握的腰身。 头发随手一扎,看着松松垮垮倒也没散。 陈清让刚走到厨房门口,她就转过身发现了自己。 计嘉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碗,里面全是绿叶子菜。 陈清让径直走向冰箱,从里面拿了瓶矿泉水,早上的海鲜粥早就消化完了,他肚子有点饿。 他斜睨着她:“你吃的什么?” 计嘉觉得他在明知故问:“蔬菜沙拉。” 她有上镜需求,所以也有三餐忌口的顾虑和习惯。但陈清让没有,他看着那一碗绿油油的蔬菜,因为热量的原因连沙拉酱都没有,只有几个被蔬菜“围剿”的虾仁。 “我不吃。”陈清让有点嫌弃。 计嘉面不改色地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觉得他莫名其妙,自己也没有说要给他吃。 见她没反应,陈清让不耐烦地提醒:“你不是答应廖姨和李妈要照顾我吗?我不吃蔬菜沙拉,你给我做点别的。” 原来少爷存了这个主意,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自己为了搞好关系找的机会必须把握住。 计嘉放下碗:“你想吃什么?” 陈清让胃口其实也一般,思来想去:“粥吧,青菜粥。” 人是少爷、少爷是发烧的少爷、烧成灰了也还是少爷脾气的灰。陈清让金口下达了指示之后才不想在厨房干等着,计嘉目送着他的身影离开,略有怨念地拉了拉嘴角。 她其实挺会照顾人的,小时候计芳华就时不时消失几天,有时候是三四天,后来动辄就是大半个月。计嘉比计桉大了三岁,自然承担起了照顾计桉责任。但是她只会一点比较简单的,后来再自己动手做东西吃是因为要对卡路里有严格把控。 菜谱选修方向和少爷的胃大相径庭。 一不留心,小拇指在烧烫的锅子边缘烫了一下。 暖味nuǎnwèi 第6节 半个小时之后粥送到了陈清让的房间,一盘子用开水烫过的青菜一滴油都没有,旁边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陈清让撇了撇嘴角,少爷脾气来了:“我要喝青菜粥,不是青菜和白粥。” 计嘉将餐盘放到他手上,然后拿起装青菜的碗将青菜倒在白粥上面。 她用勺子将二者搅拌在一起,然后做了一个请用的手势。 陈清让觉得她态度恶劣至极:“你妈去世之前你在照顾,说不定没你的照顾你妈还能多喘两口气。” 计嘉有点不爽:“那希望你生命里顽强一点。”话脱口而出,随后又觉得有点太刺,不像是寄人篱下的娇弱孤苦无依少女,她话锋一转:“我重新给你做。” 这变脸弄得陈清让一愣一愣的,没弄明白。发烧让他反应都有点迟钝了,她伸手要把自己手里的餐盘拿走,陈清让视线一扫看见了她别扭翘起的小拇指,也看见了上面明显的烫伤。 他心颤了一下。 “算了。”陈清让收回手。 他当晚又吃了一粒药之后,才把烧退下去了。 廖姨帮他换了新的床单,他恢复了身体之后照旧和前两天一样没事就不会出房门,他也不允许计嘉来自己房间。 计嘉见不到他也不好着手开始弄自己转学的事情,继续在自己的一中念书也不是不可以,就是陈清让这个房子离一中实在是太远了。 如果和他提一句能不能给她配个司机,他大约会说:“你看我像观音吗?” 住宿也不是不行,但这样一来,兄妹关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搞好,总没有近水楼台来得方便。 计芳华打电话也没多少关心她,听她说转学手续还没办好,也没帮忙想出什么办法,她只会说让她尽可能地讨人喜欢,要在陈清让面前顺着他一些,到时候好开口说转学的事情。 计嘉盘算着开学的日子,没等来陈清让从房间里出来倒是等来了邓莉。计嘉当时正在看李妈做饭,她被计芳华要求装得像个懂事讨人喜欢的小孩,所以没事就回去帮李妈廖姨干点力所能及的小事情。 邓莉是靠近晚饭的时间点才到的。她挎着鳄鱼皮的包,站在厨房门口:“你就是那个小孩啊?” 这几天计嘉除了李妈和廖姨就没有在这个房子里听见别的女声,突然出现的陌生声音吓到她了。 回过头,是一个贵妇模样的人,手里转着墨镜,打量着计嘉。 李妈看见邓莉之后,给廖姨使眼色让她上楼找陈清让。 计嘉看着几步之外的邓莉,她这张脸上除皱的功夫不比造桥的工程小,计嘉总觉得她有点莫名的眼熟,可能是因为脸上没有什么记忆点。 她用墨镜挑起计嘉的下巴,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长得很漂亮,小美女叫什么名字?” 计嘉偏头,远离挑起自己下巴的墨镜腿:“计嘉。” “计嘉。”她默念了两遍。 很古怪,计嘉觉得邓莉对自己的态度很奇怪,对她这种亵渎了自己神圣婚姻的产物为什么会是这种态度? 疑惑的思绪被下楼的脚步声打断了。 “你来干什么?”陈清让语气不太好。 虽然这几天他总是一副臭脸,但这会儿好像心情更不好一些。 “上楼说吧。”邓莉将鳄鱼包换了一只手挎着,“有些话当着她的面说不太好。” 说着,她指了指在厨房里的计嘉。 他们的谈话是在二楼房间里,所以隔着天花板和门板什么都听不见。 李妈已经把菜都做好了,她和廖姨在猜邓莉留下来吃晚饭的可能性。 计嘉摸了摸下巴处之前被邓莉用墨镜腿抵着的地方,这种态度的奇怪感让她很不舒服,想着晚上回房间了和计芳华打一个电话。 夏日的饭菜在空调的运作下变凉的速度甚至反超了冬天,在最后汤也失去了热度的时候,安静的别墅里音浪终于爆发。 “……让你那小白脸有多远滚多远。钱、房子全是我的,你别做梦了。你老公不给你是什么原因你不知道啊?” 在陈清让的暴怒中,邓莉就像是她手腕上的鳄鱼皮包在奢侈品中的地位一样,巍然不动。 “我承认我在小李这件事上是不对,那是我和你爸之间的矛盾,可我没有对不起你啊,你扪心自问从小到大是我这个当妈的为你付出的多还是你爸。” “生活费会有基金会的人按时打给你的。”陈清让打开房门,让她走的意思很明显了。 照旧没谈拢,原本邓莉以为多了个私生女作为共同的敌人她能在陈清让这里讨到点好处。 终究是长辈再死乞白赖就没脸了,她朝着门口走去,却依旧挺直腰板。脚步停在门口,她看着陈清让:“你最好盯紧点这个私生女,放眼皮子底下省得她有什么小动作知道吗?” 说着,她叹了口气:“有事给妈打电话。” 邓莉下楼的声音很清楚,她没打一声招呼就走了。李妈和廖姨重新加热饭菜,迟迟也没见陈清让下来,两个人知道他这会儿肯定在生气,谁也不想这会儿撞枪口上。 计嘉看出了两个人的为难,主动请缨。 卧室的门在邓莉走后一直没关,外面的天色渐暗,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从走廊的窗户中漏入室内和卧室的灯光交织在一起。 计嘉走到门口,看见陈清让低着头坐在床边玩手机。刚才的吵架他看似赢了,但现在却像一个落败的人。 棉拖鞋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弱脚步声但是做不到彻底的静音。 他抬头看着门口的人,脸上因为邓莉的出现所带来的怒意还没彻底消退。 先开口的是计嘉:“吃饭了。” 他没动,照旧坐在床边盯着她:“她之前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语气并不关心,而是有点怀疑。 计嘉没隐瞒,一来是原本就没有和邓莉有什么对话,二来当时厨房还有李妈,她没必要在有第三者的情况下撒谎。 “她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回答了,就这样。”计嘉如实回答。 他思忖了片刻,只哦了一声。 计嘉耸肩:“我以为她会骂我。” 陈清让呵了一声,脸上是不屑,他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计嘉在女生里已经算纤瘦高挑了,但陈清让还是比她高了一个头。 她挡住了大半个门框,他想要出去必然要碰到她的肩膀,骤然减弱的身体距离使得他身上的味道钻入计嘉的鼻腔。 挺好闻的,是香柠檬的味道。 很适合夏日。 他越靠近计嘉,脚步放得越慢:“因为你的吃穿用度花的是我的钱,住的是我的房子。对她来说没有损失。” 计嘉仰头,上目线的视角让她只能看见陈清让的下半张脸,突然发现他的下颚线很优秀,甚至比她合作过的男模特还出众。 有点蛊惑人。 计嘉没挪开视线,眨了眨眼睛:“那你别像赶走阿姨一样赶走我。” 第6章 计嘉的转学手续在开学前两天才办完,邓莉走了之后没几天,陈清让突然主动提的。 晚上她躺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无聊地刷着手机,这几天计芳华没有像以前一样隔三差五对她进行嘘寒问暖,她在老街出租房的房间也彻底被计桉霸占了。 他还发来了照片耀武扬威,原本计嘉的浅绿色单色床单不见了,变成了计按自以为帅气,其实幼稚无比的火影忍者图案的床上四件套。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她现在住的房子在朗诗雅庭,站着说话不腰疼。 【计桉】:听说那边买车的阿姨开的车都是bba,你什么时候骗到钱啊,或是什么时候和富贵哥哥家的阿姨打好关系,以后借一下阿姨的车带我去耍耍。 计嘉拉了拉嘴角,有点嫌弃自己弟弟居然相信这种真实性堪比网上拍到的外星人的传闻。 【计嘉】:带你去菜市场买菜耍耍?我怕水产摊老板看见你了,以为自己的王八跑了。 那头反击也来了。 【计桉】:虽然你这么说我,但是你放心,我一定爱惜你的房间,等你被富贵哥哥扫地出门的时候我再还给你,希望你到时候没进去踩缝纫机。 【计嘉】:姐姐有的,你也会有的。到时候我一定说服警察把你也带进来一起做太阳雨伞。 备注变成了“正在输入中”,但消息还没有收到,她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计嘉立马将计桉的微信给拉黑了,然后再顺手删掉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来了。” 这个时间点应该不是李妈或者廖姨。打开门,确实不是她们。 “有事?”计嘉看着门口侧站着,甚至懒得看她一眼的人。 “明天开学。第一天你不认路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去,但是你到了学校之后不能和任何人说我们的关系,我不想别人知道我们认识。”陈清让说完也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迈步就走。 好像她是什么天大的晦气。 她没立刻关门,看着陈清让逐渐走远的背影,她略有点不爽地了拉了拉嘴角。 朗诗雅庭和三中离的很近,公交车只有两站路,走路也只需要十分钟。 高一新生早早就在学校里军训了,高三开学开得早,校门口的周主任一早就顶着大太阳开始严格纠察那些仪容仪表不过关的学生。 全市的校服都是统一的,计嘉穿的是自己以前在一中的校服。开学对于她这个转校生来说需要忙的事情不少,在一群已经相互看了两年多甚至时间更久的老面孔里,她这个新面孔在一群高三生里有点扎眼。 况且她本来就长得不错。 开学第一天值班的老师不多,大多都是班主任。 计嘉推门进去之后,做了自我介绍,角落位置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立马抬手喊计嘉过去。 他叫胡彪。 去年才当班主任。 他似乎也是第一次处理转校生的手续,不太熟练地翻开开会专用的笔记手册,找到了以前做的笔记,照着笔记上的说明从资料夹里翻出计嘉转来的学生档案,又让计嘉自己填了好几份表格。 胡彪四处张望,指着旁边的空位置示意计嘉可以坐在那里填表。 办公室冷气很足,几个班主任时不时地冒出几句话,有担心职称、有为自己班上那几个一直拖平均分后腿的危险分子苦恼的。 在计嘉写到最后一张表格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门开,走廊上的声音伴随着热气一起飘进屋子里。 一声矫揉造作的男音传入办公室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你好讨厌啊,陈清让。 尾音的“让”字就像是山歌的转音一样,山路十八弯。 计嘉听见陈清让的名字瞬间抬起头,可是即将关上的办公室门已经彻底挡住他的身影了。 暖味nuǎnwèi 第7节 “这死小孩。”那丢人的男声一听就知道是谁的,胡彪骂了句脏话,满是嫌弃,让刚才开门进来的那个男生带个话,“你帮我把陈清让和徐恒易叫进来。” 没一会儿,那两人来了。 计嘉正好填完了所有的资料,他穿着自己的短袖,全身上下就裤子是校裤。也不知道门口的周主任是怎么放他进来的。 他一进来就看见了昨天说好他带着来学校的人。 今天早上他下楼吃早饭没看见她的时候还在因为要等她觉得不耐烦,结果李妈告诉他,计嘉半个小时前就已经自己出门了。 李妈给陈清让倒上果汁:“她说她可以自己导航过去。” 这也就说明他不需要等她了,但是陈清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不爽。 她坐在胡彪旁边的空办公桌,她长得漂亮,手指也很好看,手指纤长指甲盖上涂着淡淡的裸色,不仔细看不会发现她做了美甲。 水笔在她指间转着,她用手背轻轻托着下巴,视线明晃晃地落在了陈清让身上。 陈清让对上她的视线下意识蹙眉,身侧突然传来一股力量。 旁边的徐恒易给他肋骨处来了一个肘击,小声地提醒他:“快看彪哥旁边有美女。” 而且美女还一直在看他这个方向,但两秒之后,徐恒易知道“看他这个方向”和“看他这个人”是有天壤之别的。 胡彪迷瞪他俩:“今天来得挺早啊。” 语气有点阴阳怪气。 或许是因为胡彪才当了两年的班主任所以没有什么官威,大家都不怕他。 徐恒易没大没小:“这不一个暑假没见到你,想得很。彪哥你是不是也特别想我们?一来就喊我们过来。” 这小孩惯会油嘴滑舌的,也没点尊师重道的样子,说到底还是胡彪不怎么在这方面严格要求。 他指了指旁边填表格的计嘉:“喏,这是我们班级新转来的同学,你们谁带着去搬一下课桌?” 徐恒易立马举手:“我我我!愿为美女效犬马之力。” 胡彪立马束起大拇指,夸了句“好”,然后看向从进办公室到现在一句话没说的陈清让:“陈清让,这任务交给你了。” 然后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堆单子,让徐恒易拿去教室里发下去。 让计嘉意外的是他在外面居然还是之前一段时间在家里的死样子,有点不耐烦和嫌弃:“我不愿意。” 然,胡彪没同意,甚至还有点调皮:“就你,必须你。” 计嘉把表格都交给胡彪,有点幸灾乐祸地朝着陈清让微微点头鞠躬:“麻烦了。” 见陈清让没反应,胡彪挥了挥手赶他走。 徐恒易撇嘴:“彪叔你怎么这么偏心呢。” 胡彪嗤声:“你也挺会变脸,刚彪哥现在彪叔。” 一从办公室里出来,属于夏日的闷热让人难受。教师办公室正对着楼梯口,源源不断地学生在上楼。他一句话没说,连个眼神都没给计嘉,直接朝着楼下走去。 走出教学楼,四下无人了,他倒是开口说话了:“早上为什么没等我?” 教学楼和行政楼之间在一楼有一条相连接的走廊,她走在阴影处,本以为他会一直不和自己说话:“怕有人看见我们一起上学,那你清白怎么办?” 怪腔怪调的。 腔调奇怪,陈清让觉得她人也奇怪。 多余的课桌都放在行政楼一楼的仓库里,仓库门上了锁,管理钥匙的老师还没来。 仓库门是寻常办公室大门的两倍,他俩一人倚着一边门框。 行政楼里很阴凉,时不时还能听见在操场上军训的高一的口令声。两个人谁也没搭理谁,倒也变向地算是相安无事。 计嘉无聊地透过仓库门上的小玻璃往里面看,东看看西瞅瞅,就是不看对面的人。她知道他在看自己,视线有点刺,反正他从第一次见到自己就是这副看不惯自己的样子。 一中和三中的校服是一样的,她穿的是整套的夏季校服,领口的纽扣一个没系。里面有一条玫瑰金的细链子,吊坠垂在衣领之下,不可观也。她有点瘦,一扭头脖子骨头就有点明显。 视线里,她一只手将敞开的领口整理了一下,手没移开,他看见指尖没入她自己的领口。 然后耳边传来她的声音,声音有点清冷质感: “养眼吗?” 声音像是冬日里的毛衣干燥,入耳的一瞬间像是静电一样。 陈清让猛然收回自己的视线,然后欲盖弥彰地望向办公室:“老师还没来?” 计嘉刨根问底,把话题扯回来:“我问你我养眼吗?你一直在盯着我看。” 陈清让背靠在门框上,后脑勺碰着墙面,他仰着头可视线是朝下的:“你想的有点多。” 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但他神情很快从之前被戳破的羞赧里挣脱。 计嘉迎上他的目光:“没你偷看我看的多咯。” 伶牙俐齿,她好像很有胜负欲,也有点记仇。 陈清让有点说不过她,亮了底牌:“你搞清楚,你现在吃的住的都是我的。” 计嘉:“准确来说是我们爸爸的。” 陈清让:“现在是我的了。” 计嘉反将一军:“立遗嘱的时候只有你一个孩子,如果我早点找上门,没准就不全是你的了。” 陈清让真不知道她这个藐视婚姻、恶心的出轨结合后诞生的产物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他被气笑了:“怎么?还要我谢谢你?” 计嘉抬手,将手放在耳朵边:“可以啊。” 动手不行。 动嘴,但是她本末倒置和不要脸的程度超过了陈清让的想象。 在陈清让脑中拼命做着思想斗争,在动手之后承担一定不可挽回的后果和憋在心里气自己之间,他握紧了拳头,天秤逐渐偏向后者,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她脸上却得寸进尺地挂起胜利的喜悦。 陈清让看着她,目光中带着点恨意。她其实长得不像陈湛林,应该是和她自己的亲生母亲更像一点。 “你不是我爸的小孩吧。” 计嘉脸上得逞的笑容瞬间少了一半,她一愣。 却看见陈清让嫌弃地撇了撇嘴:“你是我妈生的吧,这么厚脸皮真的很像她。” 心脏一瞬间经历了大起大落,好在他原本就没有那个意思,也没有注意到计嘉短暂的不自在。 计嘉低头躲避他的视线,手上拍了拍裙摆,弄了点自然的小动作,趁着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她立马又恢复了。再抬头迎上陈清让的目光时,她又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了。 计嘉卖笑:“也可以,都一样。反正依旧能当哥哥你的好妹妹。” 第7章 听着像是拍马屁,但陈清让觉得阴阳怪气到了极致。 没一会儿,管理钥匙的老师也来了。填写完表格之后,计嘉随便挑了仓库里的一张桌椅。富贵哥哥虽然还是死样子,但这会儿还是很有绅士风度地搬起了更重一点的桌子。 回去的路上教室外的人已经比他们刚走的时候少了很多。 重物在手上,他手臂的肌肉绷着,不得不承认他脸不错,手臂线条很不错,看上去很有安全感。 计嘉拎着椅子跟在他几步后,视线落在他后背上,心里给了一个挺高的评价——他也能来吃平面模特这碗饭。 突然,他脚步一顿,微微偏头:“是不是也轮到我问问你养不养眼?一直在看我。” 陈清让觉得自己即将找回在仓库门口时丢掉的场子,当时她是怎么嘲讽自己来着?他准备用魔法打败魔法,用她的伎俩反击她自己,可她有点不按套路出牌。 偏头的动作将他侧脸的骨相优势展现出来,计嘉看着他的侧脸,嗯了一声:“哥哥你是很养眼。” 说着,计嘉将椅子往上提了提方便上楼梯,她往台阶上走了两步,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停在原地,不解地看向他:“不走吗?” 瞳孔在地震,身体却僵直了。 其实从小到大这样的夸奖没少听,但前缀将夸奖的范围改变了,并且缩小了,从老师同学变成了家人。他确实是一个一百分卷子都没有得到过妈妈夸奖,爸爸没有参加过家长会的小孩。 他觉得自己没有在意过,至少在这一刻之前。 可瞬间他又让自己冷静下来了,她算什么家人?她才不是自己家人呢。 - 徐恒易拿着胡彪给的单子回到教室的时候,班级里吵得不行。他一眼就看见蒋晨茜在奋笔疾书,他手犯贱,从后门溜进去故意扯了一下蒋晨茜的马尾辫。 疼得蒋晨茜回头就给了他一巴掌,人犯贱的次数多了,挨打的次数也多,现在自然而然都形成了闪躲的本能。蒋晨茜的巴掌挥空了,徐恒易更嘚瑟。 他凑过去,看见是英语考卷:“抄作业呢?” 这会儿时间就是金钱,蒋晨茜懒得搭理他,但人总有好奇心,看见了徐恒易手里的东西:“这什么啊?” 徐恒易念了最上面的大标题:“学生意见书,又名浪费纸浪费时间,别名算盘珠子脱了框——无用。” 一听又是表面文章,蒋晨茜没了兴趣,继续抄起了自己的作业:“你和陈清让今天没一块儿来啊?” 徐恒易将自己书包放到座位上,他和蒋晨茜也算是同桌,就隔了一个过道:“我没了他我还不活了啊?” 两人正聊着天,旁边有人插了一嘴:“有人说看见陈清让和一个美女走一块。” 徐恒易开始发了单子,叹了口气,惋惜自己和美女阴差阳错的命运:“就差一点点,要不是彪哥偏心就是有人看见徐恒易和一个美女走一块了。” 蒋晨茜嗤声,翻了个白眼:“那大家就不是觉得是俊男靓女了,看着像是太监和贵妃。” 徐恒易抽了手里一张单子直接糊在蒋晨茜脸上:“那你就是开局第一天就被赐一丈红,没死就丢去辛者库杵大米的丫鬟。” 蒋晨茜挣扎着躲开,自己额前的刘海都被弄乱了:“死锅盖,你滚蛋。” 吵闹着,剧烈地拍门声响起,胡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教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张嘴就是标准班主任的台词:“我一路走过来,就我们班级最吵。” 话音刚落,隔壁班正吵闹的男生配合地发了一声声情并茂的呐喊:“因为,火影——是我的梦想啊!” 一瞬间刚安静下来的班级发出一阵爆笑。 胡彪叹了口气,得了,自己打脸了。 他走在讲台处,扫了一眼班级发现陈清让和新转来的计嘉还没回来。看了眼教室后面的时间,班会需要讲的事情还不少,干脆先说起来了。 “……是这样的,新学期呢还是由我继续当你们的班主任,各科老师也没有变化。我们一班这学期呢来了一个新同学……” 胡彪还没说完,旁边的“右护法”开口了:“是女同学还是男的?” 暖味nuǎnwèi 第8节 胡彪刚想说女同学,但仔细一想不对劲,蹙眉:“你这两个选项怎么这么不平等呢?” “咱们理科班多的就是男的。”右护法扁嘴,有点嫌弃,“大家说是不是?” 下面一群人仿佛也刚经历了军训一样,异口同声:“是。” 走廊上各个班级的班主任都进去开班会了,一层楼都安静了不少,脚步声也在这时候变得清晰了起来,班级里期待值被拉满了,直到一个搬着课桌高挑的身影出现在班级门口。 众人嗤声。 是陈清让。 他不明白这反应,而是问胡彪:“彪哥,桌子放哪儿?” 他们班级人数是单数,加上一个坐在讲台旁边的右护法正好剩下的人每一个都两两成为同桌。 胡彪朝他身后望去:“计嘉呢?” 陈清让:“没丢,在后面。” 胡彪指了指教室最后面,示意他把桌子搬过去,自己走到教室门口看着已经走到隔壁班的计嘉,没落下就行。 陈清让把桌子搬到最后一排,桌子还没放下,班级里的欢呼声也响起了。 一扭头,计嘉搬着椅子立在原地,胡彪不知道和她说了句什么,她搬着椅子朝着他这边走过来。脸上泰然自若,丝毫没有因为大家的打量和起哄有任何一丝怯意和害羞。 计嘉已经习惯了在摄影棚里在众多工作人员的视线里摆着上镜好看的姿势了。她也出过外景,不是多大的腕得清场,在外面拍照被众人围观打量也是常事。 这个座位在最后一排,计嘉视力不错,就是前面坐着两个大高个,有点挡视线。 胡彪走回讲台处,拍了拍自己讲台的右边:“你搬过去吧。” 右护法哇靠了一声,搬课桌的动作极其迅速:“彪哥没想到我在你心里分量这么重。” 然课桌落地了,他的屁股还没坐下去,彪哥抬起手一挥:“全体同学背上你们的书包,起立。” 大家有点不明所以,胡彪望着下面乌泱泱的一片人:“我们大家重新排座位,首先有没有自愿成为同桌的?” 举手的有很多,计嘉临时的新同桌朝她使了个眼色:“要不要再续前缘?” 瞧他之前坐在讲台旁边计嘉也大致猜到了他应该是平时上课小动作有点多的人,虽然她成绩不算是拔尖的,但学习态度至少一直是端正的,扯出一抹有点勉强的笑容:“我视力不太好,得坐在前面,你身高太高了,坐前面不适合。” 得了,好人卡了呗。临时的同桌没继续给自己找尴尬。 胡彪让自愿成为同桌的人先两两一组到走廊上排队。 剩下落单的反倒才十来个人。 计嘉没想到就陈清让居然还有人跟他互选,天天看他甩脸子吗? 徐恒易和陈清让互选了,两个人站在队伍后面不知道在聊什么,计嘉作为落单的人站在更后面,不着痕迹地挪到了他身后,才刚走过去,陈清让福至心灵一扭头就看见她了,只是蹙了一下眉,什么也没说。 胡彪让大家不要再讲话保持安静,看着已经排好的队伍,开始不按常理出牌:“你们俩互选当同桌是吧?来,你坐第一组。你,坐到最后一组去。” 这种钓鱼后再拆对分配座位自然怨声载道,但官高一级压死人,谁让他是班主任。 一对对双向奔赴的同桌都天涯相隔,走廊上的人也渐渐少了,最后轮到陈清让和徐恒易。胡彪脸上的“坏人嘴脸”已经展露无疑,他还故意问:“你俩一组?” 陈清让觉得胡彪作为一个谢顶预备役,都步入中年阶段多时的成熟人类有的时候比学生还幼稚。 徐恒易刚刚都不知道自己目睹了多少对被拆的同桌了,当然也知道这么时候跳反也没有再和陈清让当同桌的可能了。 他叹了口气:“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嘛。” 胡彪哎了一声:“那你想不想?” 徐恒易摸不透胡彪了,但还是老实地点头:“想。” 胡彪鼓掌:“好。” 下一秒,指了指后面的计嘉:“来,计嘉和陈清让你们坐……坐第一组后面去。” 又来这一招。 搬个课桌那是一会儿的事情,他忍了。当同桌那是接下来一年都要当同桌,他平时在家里遇见就算了,现在当了同桌除了睡觉她就一直在自己跟前。 陈清让没动,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胡彪:“我不要。” 胡彪最喜欢的是什么?、——拆互相想当同桌的人。 比这恶趣味更大的是什么?——让不想当同桌的人当同桌。 这多有意思啊,自己的快乐就是建立在别人的不快乐上的。 胡彪哪管他乐不乐意,最好他不乐意:“就你俩当同桌,下学期还你俩当同桌。” 天命难违的感觉真的让人很不爽,胡彪就是这样一人,你越是不乐意他就越乐意。 陈清让拉了拉嘴角:“彪哥你的恶趣味真的很幼稚。” 第8章 只有陈清让不快乐。 至少计嘉一点都没有觉得烦躁不开心,她耐心地擦了一遍桌子之后,脸上还有点小得意。 全世界的快乐都建立在了他的不快乐上。 去他妈的全世界。 随着走廊上最后一个人的归属问题也尘埃落定之后,胡彪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一时间忘了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交代,可能真的是上了年纪,他现在愈发记不太住事情了。 正好借着这件事告诉他们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翻看着笔记果然有找到了些没说的事情。 将课表拿出来,让第一排的同学帮忙贴在了教室的墙壁上,顺道用教室的投影仪将电子档的课表也投屏出来:“喏,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快点把课表抄下来。” 计嘉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写了一半发现旁边的人在偷玩手机:“你不写?” 陈清让不知道在和谁发信息:“管好你自己。” “彪哥,这活动是什么?”有人好奇课表上在下午五点到五点四十分一栏里写着的活动。 彪哥皮笑肉不笑:“当然是看你们主课老师的安排。” “切。”下面的人异口同声,挂羊头卖狗肉,果然不应该有什么期待。 胡彪看他们痛苦难得没笑,有点恨铁不成钢:“都高三了,一个个还想着放松呢?整天嘻嘻哈哈,考完对不起爸妈。” 趁着大家都在抄课表,胡彪又捡了点事情说比如班干部的分配还是照着上学期,上课时间也和之前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高三开始不管走读住宿都强制上晚自习。 从晚上七点到晚上九点四十分,胡彪刚想说走读的学生回家都提醒一下接送的家长,但看着一群心不在焉的学生,他还是等会自己受累再在家长群里通知一遍得了。 一上午又是报道,又是开班会的,等胡彪唠叨完也快十一点了,毕竟是开学第一天,胡彪也知道刚放完假一下子管得太严孩子也收不住心:“行了,早点去吃午饭吧。但下午还得回学校上自习,别忘了。快跑吧兔崽子们。” 刚还在奋笔疾书寄东西的人这会儿笔比谁都扔得快,陈清让刚起身徐恒易就走了过来,他被安排在了计嘉后面,和陈清让也就抬手就能够到的程度。 两人看着关系不错,徐恒易从座位上起来,上来就胳膊就勾住陈清让的肩膀:“外面吃呗,这会儿高一军训,食堂绝对没好吃的。” “随便。”陈清让没拒绝。 徐恒易胳膊搭在他肩上,刚走出去一步,人往后仰搭讪计嘉:“新同学,要不要……” 话说一半,陈清让已经把他胳膊从自己肩上卸下来了,徐恒易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摔下去,人半趴在陈清让桌上,罪魁祸首已经走出几步远了。本来就是和计嘉开玩笑的,徐恒易没继续和她说话,立马三两步小跑追上了陈清让。 两人走特别快。 计嘉还没想好等会儿吃什么,有点磨蹭地将书包收好,班级里的人已经走了不少,倒是前排那个女生还在奋笔疾书补着考卷。 等计嘉收拾完,她正好也补完考卷,可起身环顾四周,没在教室里看见自己想找的人后有点生气。 教室里没老师,她明目张胆地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魏姚菲你怎么都不等我……算了,真是的。” 挂掉电话,她表情从生气变成委屈,大约是被好朋友丢下了。对于有些人来说有人陪同一次吃饭上厕所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前桌的那个女生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她正沮丧着,一扭头就看见了还没走的计嘉,表情立马变了:“嗨,你好。” 计嘉觉得自己变脸挺快的,没想到面前这个人的喜怒哀乐转换也够快。她剪了一个一看就会闷痘的厚刘海,眼睛很圆很大,但因为戴着牙套在矫正牙齿,再加上刘海的存在视线中心就全在她的牙套上了。 计嘉有点疏离,但依旧礼貌地也回了个“你好”。 她略有期待地朝着计嘉眨巴着眼睛,然后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起吃午餐的提议:“我们一块吃午饭?正好我也可以带你逛一下学校,熟悉一下校园。” 后面的条件确实有点吸引人。 在一起走出学校的路上,计嘉就得到了她的微信和电话号码,她有点自来熟,拿过计嘉的手机给她自己改了备注:“茜草的茜,不是发东南西北的那个西的音。” ——蒋晨茜。 计嘉把自己的名字也在微信上发了过去。 学校外面有一条小食街,三中对学校的管束也没有那么严格不吃食堂也可以,有时候中午就会有很多人出来吃午饭。早上生意也好,而且那里也是大家补作业的圣地。 两个人最后挑了一家麻辣烫的店,计嘉没有给出任何反对意见,毕竟附近的店都是重油重盐的,吃什么都一样。 麻辣烫店不算特别大,也没有空桌子了。计嘉刚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陈清让,只是一个背影。其实对他也没有多了解,更谈不上有多熟悉,但计嘉还是在满是顾客的店里一眼就认出了他,就像是杂志封面虚化四周的照片处理手法一样,他自带这样的滤镜。 她进店的时候,他和徐恒易刚结完账,似乎是被徐恒易敲了竹杠,他付了钱之后给了小人得志的徐恒易一脚。 打打闹闹回头的时候,徐恒易比陈清让还先看见站店门口的计嘉,朝她抬了抬下巴:“这不是新同学吗?”说着人又犯贱地逗起了蒋晨茜:“补完作业了?” 陈清让假装不认识她,视线交汇一瞬间就像是看了什么污浊的东西立马挪开了视线。 计嘉也懒得热脸贴个冷屁股,总有报仇的时候。 蒋晨茜懒得理徐恒易,只是看见了同样出现在店里正在排队结账的魏姚菲时她表情又变得有点生气,无视了讨嫌的徐恒易,略有怨言地走到了魏姚菲面前:“你怎么都不等我?” 计嘉没立马走过去,打量了一下和蒋晨茜说话的女生,看着弱弱小小的,似乎有点内向说话声音也很轻。蒋晨茜那样子不知情的人看着还以为她在欺负人。 和魏姚菲表达自己生气的情绪就像是往棉絮上挥拳头,蒋晨茜觉得自己越说越生气,干脆不说了,朝着旁边的计嘉挥手:“来,我们先选菜。” 店里的食材还不少,但计嘉吃的不多。 等蒋晨茜挑完东西结完账,计嘉还站在橱柜前,盆里全是绿色的蔬菜。唯一的荤菜是虾肉和巴沙鱼。其余的一点没加,连麻辣烫的灵魂泡面都没有放。 蒋晨茜看着自己那份热量炸弹,又看了看自己和计嘉的身材差距,她割舍不下美食最后只好假装看不见。 店里生意不错,顾客来来往往。 等计嘉她们付完钱,陈清让他们已经快吃完了。 徐恒易朝着蒋晨茜打了个响指:“虽然你不搭理我,但是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来吧来吧。” 暖味nuǎnwèi 第9节 说着便朝蒋晨茜挥了挥手,一副唤小孩的模样。 本来就需要找位置,识时务者为俊杰,没必要这会儿有便宜不占。蒋晨茜招呼计嘉一起过去:“我们坐这儿。” 徐恒易和陈清让是对面对坐的,蒋晨茜走前面直接坐在了徐恒易旁边,计嘉没得选。坐下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确定陈清让不会突然一脚把椅子踢掉才安心地坐下来。 他一边吃东西一边玩着手机,贴着防偷窥的手机膜看不出在玩什么。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也不和他们说话。 蒋晨茜这人生气快高兴也快,没一会儿就把魏姚菲先丢下自己这件事给抛之脑后了。甚至还主动从旁边找了个空椅子,摆到自己旁边,将徐恒易往里挤了挤。 蒋晨茜:“挤挤挤挤。” 徐恒易配合地挪了位置,但嘴上还是啰嗦了一句:“你倒是会拿我的人情做好事的。” 蒋晨茜嗤声:“都是同学。” 徐恒易:“都是同学你上学期还打我小报告。” 说不过他,蒋晨茜选择不搭理他。 一样不搭理的还有计嘉和陈清让。 计嘉和旁边的陈清让就好像对方并不存在一样,连一点儿余光都没有分给对方。他很快就吃完了,等着细嚼慢咽的徐恒易。 他打着字,打字发出的键盘特效声音一直在响起,计嘉觉得如果上本地论坛说不定能找到一个匿名帖子。 帖子名为——“论和一个便宜妹妹同居又同桌后怎么办?以及事发后的三千件糟心事。” 蒋晨茜无聊地摆弄着手里的号码牌,突然八卦了一下:“计嘉,你怎么转学过来了?” 坐在对面的三个人都有点好奇。 计嘉听见打字声音突然没了,余光里的人没动,仿佛在也等着她的答案,他将先前放松伸直的腿收了回来,全身都开始警戒。 计嘉含糊其辞:“父母离世了,来这边投奔亲戚。” 说完,打字声音再次响起。旁边那人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了。 这回答多少给她蒙上了一点悲情主角的滤镜,大家也都觉得自己八卦没八卦对地方,反而戳中了别人的伤心处。 蒋晨茜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个话题是她先引出来的。看桌上的气氛一下子降下来了,蒋晨茜在桌子踢了踢徐恒易,让他随便说点什么。 这让他怎么接话茬? 徐恒易抓了抓头发不知道怎么缓解尴尬,视线瞄到对面一直在玩手机的陈清让,他想着把话题移开:“你怎么一直在玩手机?” 对面的人懒懒抬眸,视线从手机移到他脸上:“怎么?要我陪着哭两声?再捐个款啊?” 得了,话题就绕回去了。 徐恒易嬉皮笑脸,不让话掉地上:“你那么有钱,也不是不行。但要是捐款,你介意户口本上多一页纸吗?” 陈清让瞥他:“你要给我当儿子啊?” 徐恒易唾弃他:“平辈不行?” 桌边其他人纷纷笑了起来,计嘉倒也没有觉得多好笑,视线无意间一扫,瞥见斜对面那个和蒋晨茜挤在一起的女生,好像是叫魏姚菲。 她在一旁跟着大家一起笑着,眼镜下的双眸因为笑容变得弯弯的,视线落在计嘉旁边,在望见计嘉的一瞬间又低头,错开目光。 仅仅一眼,计嘉就知道她在看陈清让。 陈清让脸色暗下去了:“平辈的话你就是我爸的私生子了,那对我来说你最好一辈子都别出现在我家的户口本上,不然找上门来很遭人嫌。” 语气很严肃,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生气。 徐恒易本来就是开玩笑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认真:“随便说说,你当真干嘛?” 和其他人的不知所措不一样,计嘉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她似乎很无聊,将手里的□□叠成了一个小方块。 桌上的气氛愈加不对劲,直到徐恒易的手机响了。 他搭台阶:“隔壁班叫我们放学一起打篮球,去不去?” 陈清让的朋友其实不多,大约是因为原生家庭,他对各种关系都有着极强的不安全感。 他有自己的交友舒适圈,徐恒易就是他关系最好的朋友。 那些像吃了火药一样的话本来就是指桑骂槐,真正的矛头也不是徐恒易,陈清让很轻易地就顺着台阶下去了:“去。吃完了?走吧。” 目送着他离开,计嘉轻哼了一声,心里盘算着,等计上心头又很快恢复寻常模样,她就像是蛛网上等待狩猎的蜘蛛。 后来,陈清让说她抬眸时总是含情脉脉,可一低头又野心勃勃。 第9章 “怎么回事啊?” 徐恒易不傻,他了解陈清让这个人。对每个人都很客气疏离,也不会轻易给人难堪。徐恒易和他是发小,陈清让对他自己认定的朋友向来很大方而且很好说话,虽然平时也会损他两句,但从来就没这么夹枪带棍过。 走出店门,陈清让听他这么问随手将喝了一半的饮料狠狠地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张嘴是一句脏话,然后才说:“她是我爸的私生女。” 信息量有点爆炸。 徐恒易愣了半天才来了句:“哈?” 陈清让给他解释,可是解释就是要回忆一遍这些天的烦心事,越解释越生气。 但徐恒易还是听明白了,虽然听明白了但是想不明白:“你怎么把她弄我们学校来了?不会是你妈的意思吧?” “不算是。”陈清让深吸了一口气,缓过来不少,“放自己眼皮子底下少点背后的小动作。” “也是,就阿姨和你的关系加上这个遗产的分配。万一她们两个内外勾结暗度陈仓然后再来一招瓮中捉鳖,那你可就……” 还没说完,旁边的人就迷瞪了他一眼。 徐恒易发现自己措辞不太好:“不是说你是鳖的意思,就打个比喻。” 见他脸色稍稍转好,徐恒易还是有点感慨:“怎么突然就多了个妹妹?” 也不算多突然。 陈湛林年轻的时候风评就不好,小时候他还记得有女人找上过门。 邓莉后来在路过一些高档小区的时候也会告诉陈清让:“你爸爸在这里养了一个女人。” 她丝毫不思考这话是否应该对一个小孩说。 现在有便宜妹妹找上门倒是不太意外,更何况计嘉还有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镯子。 镯子啊。 想到这,陈清让好转的脸色上又多了几分落寞:“那镯子全世界大概除了我、我妈和我爸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长什么样子了。” 他以为独一无二,至少是陈湛林精心准备的。结果这份他一直以为独有的父爱到头来说不定也是批量生产的。 - 计芳华在计嘉吃完午饭的时候打来了电话。 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看尾号她就知道是计芳华。 计嘉从店里走出去,八月夏日的日头毒辣,她走到店与店之间庇荫的地方,吹着穿堂风解着身上的闷热。 计芳华大约才起来,声音听着懒洋洋的:“最近怎么样啊?” 计嘉如实说了,今天早上报道的时候她故意没等陈清让把他惹生气了这件事。 计桉也在,他还没开学,他比计嘉小了三岁,今年初三。 他在电话那头落井下石:“我就说吧,就姐这个脾气不行的。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她囫囵个被富贵哥哥赶出来然后灰溜溜地回来,不好的结果就是咱们初一十五逢年过节要预约女子监狱探监。” 计桉这么不吉利的话免不了要被电话那头的计芳华一顿臭骂。 但计嘉也没逃过。 她现在是计芳华后半辈子生活的保障,她寄生在计嘉身上以后就不用为钱苦恼了,她比谁都希望计嘉能成功。 “不是说让你哄着点了吗?” 计嘉嫌弃撇了撇嘴角:“怎么?每天拿着碗筷问他饿不饿?他也欺负我,你怎么不说?” “你在空手套白狼,一点亏都不肯吃啊?你稍微服服软。”计芳华知道她是个能忍但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人,用哄小孩的语气继续劝着,“他和他妈妈关系也不好,那对他来说你就是他唯一的家人了。听话点。” 计嘉有点勉强地嗯了一声,电话那头计桉又在犯贱:“别想着钱了,卷铺盖回来吧你。” 电话掐断前,计嘉听见计芳华连骂了计桉好几声。 挂了电话,计嘉一转身就看见蒋晨茜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等她,就她一个人,视线越过马路还能看见没走远的魏姚菲。 “走吧。”蒋晨茜看她打完电话,朝着她招手。 计嘉把通讯记录里刚刚那通来电删掉,有些意外她居然在等自己。 挺言而有信的一个人,之前说了吃饭要带她去逛校园还就真的做到了。 作为一个学生最关心的无非就是学校食堂和小卖部的具体位置,中午的太阳暴晒,计嘉只站在教学楼一楼远远望过去,没有走近的想法。 回到教室,班级里的人不多。高二文理分班之后,因为是理科班所以女生比男生少了不少。很多女生在高二的时候就组成了各自的小团体。 蒋晨茜虽然履行了带计嘉逛校园的诺言,但一回到班级还是和魏姚菲玩在一起。 她们两个人挤在蒋晨茜的座位边聊着计嘉不感兴趣的话题,也不嫌挤得慌。 魏姚菲一直待到打铃才离开。计嘉随手抽了本书装模作样,今天是自习也没老师来盯梢,大家的心情也还没从暑假的散漫中转换过来。 计嘉随手翻了两页书,后排的徐恒易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她旁边陈清让的位置还一直空着。 胡彪来的时候班级里还有点吵闹,很明显是靠窗那排的“哨兵”同学不够敬业和专业。大家免不了被胡彪一顿骂,他背着手站在门口群体输出了一分钟之后,喊了计嘉的名字:“你过来。” 胡彪带着计嘉去了办公室,临走前还不忘提醒纪律委员把说话的同学的名字都记下来。 胡彪找她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上午计嘉填写的表格他没仔细看就装袋保管了,今天中午把档案袋送到行政楼专门管理学生档案的老师那儿,结果胡彪前脚到办公室,后面那边就打电话过来了,说计嘉表格漏填写了一些重要信息。 计嘉跟着胡彪去了办公室,教师办公室里冷气打足了。一个靠近空调的女教师有点怕冷,肩膀上披着一条披肩。 办公室里摆着一张长条的桌子,大约是用于平时开一些小型的紧急的教师会议。桌边坐着陈清让,他面前摆了一张考卷,旁边站这个年轻的男老师。 老师和学生的位置好像颠倒了。 计嘉进去的时候又有一个已经谢顶的男老师过去围观了。 谢顶的老师一脸嫌弃:“隔壁一中出的卷子叫我说一直没有什么营养含量,就这些题目说实话高考都不会考了。” 暖味nuǎnwèi 第10节 年轻的老师回:“这题啊……真是……哎。我会做但我都不知道怎么讲给学生听。” 谢顶老师咋舌:“这卷子我上午做了一遍才120。” 但陈清让脸上没点做题的痛苦,就像是挑拣了一篮子青菜一样轻松。 陈清让中午吃完饭后因为计嘉一肚子火,结果刚上楼就被办公室里两个老师抓住了。两个老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中上学期的数学期末考卷,两个老师挑战了一上午之后,一个120、一个135。 他是第三个三中挑战者。 被迫的、非自愿的挑战者。 他也注意到了计嘉跟着胡彪进了办公室,视线不由地落在她身上。只见她拿了几张纸和一支笔朝着他那边走了过来。 桌边的位置有很多,她倒是不招人嫌地坐在了距离他有点远的地方。 他解题的手停在那边,专注力因为她的出现被打断,一块儿被搅乱的还有他的解题思路。 旁边围观的老师以为他是卡壳了,提醒了一句:“前面几步对的,就这样解下去……” 陈清让收回四散的注意力,无视着那边的计嘉:“我知道。” 计嘉没停留太久,将表格重新字迹工整地填写完之后就离开了。 她一走,陈清让的考卷也正巧写完了。 两个老师拿走了他的卷子去判,陈清让也打算离开了。 可没走出几步,他听见吃惊的声音,然后他又被叫住了。 胡彪朝着陈清让举起了计嘉刚刚填写的表格:“你过来。” 陈清让有点不明所以,他走到胡彪桌边拿起了计嘉的表格。 虽然陈清让讨厌计嘉,但是不得不承认计嘉人如其字,字迹端正有点连笔都不影响老师阅卷判题。 视线继续扫视着表格,看到她的一些基本信息后,他视线一顿。 表格上紧急联系人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陈清让。 第10章 计嘉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会儿,从窗户里偷瞄着办公室里的一举一动,掐准时间假装自己还没走远。 能杀人的目光从身后传来。 没走几步远他就追上了计嘉,声音阴恻恻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听着就知道他是真生气得不行:“你什么意思?” 计嘉只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望向他的表情一脸茫然,就像是走在大街上看一个突然搭讪自己的陌生人。 她有点狐疑和不解:“同学你喊我吗?” 从教师办公室里出来他们要经过文科的几个班级然后才到他们理科班。这个时间点已经打过铃了,走廊上静悄悄的,大家都在教室里自习。 有那么几个心不在焉地人会从班级里望向他们。 陈清让抽了抽眼角,有点被气笑了。有点拿她没办法但又气她这种非要摸老虎屁股的挑衅行为。 他一把拉住了她,位置在两个教室之间。一个班级的后门关着一个班级的前门关着,这个位置除非是在走廊上否则没人看得见他们。 计嘉感觉到胳膊上的手很用力,夏天他的手掌却不热,可能是刚从开了空调的办公室里出来。她挣扎了一下没有摆脱他的桎梏,反而自己越挣扎他握得越紧。 计嘉产生了一种骨头会被他生生折断的错觉。 虽然很疼,但是她脸上没一点痛苦的表情,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随之眼睛弯弯,唇角微微扬起,又是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陈清让算是发现了,她每次这么笑不是火上浇油就是语出惊人。每一次的表情都一模一样,就像是训练过上千上万次一样。 “拉拉扯扯不好,我们在学校里不是要假装不认识吗?”计嘉说着又挣扎了一下,这回他手松了,但表情也更难看了,她揉了揉被捏疼的地方,得了便宜还卖乖。 计嘉又问:“你和班主任解释了?哎,明明就是哥哥你自己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关系的,结果自己说出去了。” 陈清让后槽牙开始打架:“废话,而且不是你自己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写了我的名字的吗?” 现在居然还恶人先告状了。 刚刚在办公室里陈清让不得不胡诌他和计嘉有一点亲戚关系,因为计嘉家庭出问题了所以现在暂住在他家。 胡彪没多想,只以为是沾亲带故的表兄妹也就没多说。 计嘉依旧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那你也可以污蔑我啊,就说我暗恋你。指桑骂槐这么高级的话术技能都点满了,再胡诌两句不会啊?” 她就是故意的。 陈清让以前也没觉得自己是个暴脾气,因为他很不喜欢陈湛林那样的大人,他也尽力避免自己变成那种人。可这会儿他突然很不想管自己后半辈子如何了,真的只想掐死她。 报完指桑骂槐的仇,计嘉身心都愉悦了。 回到班级的时候陈清让还黑着脸。 徐恒易本来心思就没有在自习上,他才不怕被纪律委员记名字,陈清让还没坐下来他就搭话了:“你怎么在办公室里待这么久?” 陈清让扭头看见徐恒易摊开在桌上的书后也抽了本一样的,他敷衍:“做考卷。” “怎么叫你去做考卷啊?不会是叫你试难度然后叫我们考吧?”徐恒易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纪律委员就坐在徐恒易旁边,看见两个人交头接耳开口说了一句:“徐恒易,别讲话。” - 因为紧急联系人的事情,陈清让决定不会再和计嘉在学校里说一句话。单方面的冷战只持续到没持续几天,只到周四。 陈清让随手将早读课的语文书合上,拧开桌上的可乐,看着桌边一摞书,下意识问:“下节什么课?” 计嘉正准备看课表,听见他的声音,她拿乔:“你和我说话?” 陈清让觉得她又要开始气人了。但自己确实在和她说话:“嗯。” 她听罢,抬了抬眉骨,一脸戏谑,压低声音往他那边靠近了一些:“你不是不让我在学校里和你说话的吗?怕别人误会我们的关系。” 这话她从她嘴巴里说出来也挺站不住脚的,前几天还在给他来了出紧急联系人的贼喊做贼的戏码。她又不是一个听话的人,刚这么说也只是嘲讽他随带着讽刺一下自己。 “正常同学交流,可以。”陈清让给自己找补。 计嘉抬脚就把他给他自己搭的台阶踢了:“我那天抄课表的时候,你不是还叫我管好我自己吗?” 陈清让呵了一声,虽然自己打脸,但他觉得计嘉也记仇:“要让你当纪律委员,我觉得你能写本死亡笔记出来。” 计嘉把化学书拿了出来,明晃晃地举到起来:“看到你给自己说的狠话找补的样子,我相信女娲补天的时候一定是和你讨教问询了。” 陈清让抽出化学书:“是啊,我还建议女娲补天找你取材,一身钢筋。” 上课铃声将计嘉原本准备继续说的话被堵了回去。陈清让朝着她嘚瑟一笑,至少在和私生女的拌嘴上他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然,抬眸一看。 陈清让蹙眉,踏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的不是什么化学老师而是数学老师。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那人,化学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收起来了,她拿出数学课本,将书本卷起来,嘴唇微微撅起,也不知道她涂得是什么润唇膏有点亮晶晶的,嘴巴对着书本轻轻一吹,就像是神枪手在西部对决中取得了胜利后吹枪口的收尾庆祝动作。 陈清让将化学书放回去:“靠。” 被摆了一道。 陈清让重新拿出上课的书:“无聊。” 被说无聊就无聊,反正她赢了。 或许自己是失败者,所以陈清让压根就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地方,余光瞥见她挂着笑的侧脸,他郁闷更增加了几分。 前排的蒋晨茜转过身,正打算和计嘉说悄悄话,一回头却看见后排两个人表情大相径庭。她有点狐疑:“计嘉你乐什么呢?” 计嘉翻开书,脸上的笑没下去:“高兴的事。” 回答的话像是了废话,蒋晨茜没弄明白但她只见陈清让更不开心了。 因为高二还没正式开学,全校暂时都不做早操。 但没有早操的大课间就像是丢进饿狗笼子里的包子,没有老师可以置之不理。 最后数学老师不知道怎么说服其他老师,成功霸占了那二十五分钟的大课间,但依旧没有讲完先前制定好的教学进度。 数学老师发了今天晚上的回家作业考卷,顺手又在黑板上写了个公式:“最后一道题超纲了,但是用这个公式也能做出来。” 连着坐着一个多小时,骨头都酸了。 计嘉听见后排的徐恒易哈欠连天,连带着她也有点困了。 “啥公式啊?”徐恒易眯起眼睛看了看黑板,公式是看清了就是没太懂。 考卷从前排传下来,计嘉拿了一张自己的之后又继续往后传,她把公式用铅笔写在了最后一题上,看了眼题目,没什么思绪。 徐恒易用手戳了戳陈清让的后背:“阿让,你看懂了吗?” 陈清让上课和下课是两个状态,上课的时候他很认真,但只要一下课,他似乎就是一副厌学的状态。 总共下课时间就十分钟,陈清让一点都不想把课余的休息时间浪费在学习上。不过既然徐恒易都问了,他也挺给面,随手拿起桌上的考卷,看了眼题目,又看了看黑板上的公式。 徐恒易看他也看了半天的题目了:“会不会啊?” 他人仰身靠在椅背上,抬手抓了抓头发,那样子仿佛只有冒出来一句“不会”才显得正常。 只是下一秒,他伸长胳膊够桌上的水笔,随手在考卷上写了简单的三个步骤:“喏,答案。” 陈清让写完就把考卷往后塞给了徐恒易,徐恒易接过考卷,还有点不敢相信:“原来不是在思考是在心算啊。” 计嘉也不会这道题,转过凑过去看了眼他写出来的答案,依旧不是很明白。 徐恒易也没看懂,提笔想抄:“就这样?你这样写,老师知道你是会的,但是我这样写老师一眼就看得出来我是抄的,是不会的。” 陈清让将水笔随手丢在桌上:“你确实不会啊。” 徐恒易咋舌:“那你教一下我。” 陈清让侧过身,他人高,手长腿长的。膝盖碰到了旁边的计嘉,学校的校服布料廉价,校裤也薄。体温就像是冷热水混在了一起,布料形同虚设。 顺了支徐恒易的笔,坐地起价:“晚饭你请客。” 徐恒易本来不想答应的,但是考虑的陈清让的作业在班级“抄作业行业”里的市场价值他还是屈服了:“行行行,我请客。” 正要提笔写字,陈清让瞄见了旁边凑过来的计嘉,想到自己之前在数学化学课本上吃的亏,他急着找回场子:“我说要教你了吗?” 暖味nuǎnwèi 第11节 不教就不教,计嘉转过身。 陈清让没想到她这就放弃了,笑了一身,有点意外:“挺能屈能伸啊。” 计嘉转过身的时候蒋晨茜正好在摇人陪她一起去上厕所,计嘉前脚刚和蒋晨茜一起离开,后脚徐恒易下了陈清让面子:“你也挺幼稚。” 陈清让转了转手里的笔,可他又不想再解释什么,用笔尖戳了戳卷面:“还听不听了?” 第11章 洵川要降温得等到了十月,学校里渐渐能闻见桂花香了。计嘉也慢慢融入了新环境,但她拒绝和三中的食堂产生任何一丝接触。 三中的食堂饶是她这样一个吃水煮菜的人都难以下咽。 真不知道学校是怎么好意思还在食堂随处可见的位置贴满了“光盘行动”的海报。 素菜相对于没有那么难吃,但学校的素菜既没有原本蔬菜的味道也吃不出别的滋味,连计嘉都有点下咽困难。肉类更是一般,她干脆顿顿素菜,至少吃了不会肚子不舒服。 昨天那道超纲的题目,班级里没多少人做出来。 数学老师可能是股票赔了,也可能是隔壁班级做出来的人数比他们班级多,还发了好大的火。计嘉听得不是很理解,云里雾气的人也不止她一个,但肯定没陈清让,他卷子满分。数学老师在上面讲前一天的回家作业,他就在下面写今天的数学考卷。 计嘉成绩不算差,没有特别突出的学科,什么都很平均。 这样虽然就没有特别好看的单科分数,但至少总分能排到上游。 题目她自己琢磨了半天也没有理清思路,想请教陈清让吧,但必定要被他揶揄。 周五胡彪放学前临时来教室通知周六不回家的住宿生得上自习课。 这通知和计嘉没什么关系。 周五下晚自习轮到了他们那组做值日。 计嘉拿着簸箕和扫帚扫了两组后和蒋晨茜一起去倒可回收垃圾。 虽然陈清让和计嘉不说话,但是也不妨碍计嘉和前桌的蒋晨茜成了朋友。 蒋晨茜初中就是在三中附属中学念的,等到她升高中的时候终于也赶了回巧,三中重建了教学楼。学校整体里往前移了一些,空出了最后一排老的教学楼,大的垃圾箱就在老教学楼附近。 全校就高三上晚自习到这个时间点,路上偶尔能碰见高一高二的走读生,不过都小跑着赶着门禁回去。 蒋晨茜问计嘉周末要不要一起出来玩。 计嘉答应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陈清让他们已经拖完地早就走了,就留下班长等着锁门。 经过开学之后的这几天计嘉算是渐渐认全了班级上这些人了。班长人不错,对任何人都特别亲切和友好,有人喊他帮忙他也几乎全会答应,也是因为这样“民心所致”成为了民选的班长第一人。 高三下晚自习本来就晚,这会儿学校里都没剩下什么人了,估计过一会儿门卫都会出来检查教室门窗灯的情况了。 从教学楼出来,今天夜风有点大。 天上没有一片云。 绿植的树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草丛里的虫鸣声也被树叶声压下去了。 从教学楼走出来,蒋晨茜不怕热地挽着计嘉的胳膊,她没走出两步看见班长还在:“班长你家不是从后门出去比较近吗?” “送你们到校门口吧。”班长两只手抓着书包的肩带,朝着她俩笑,“今天下值日太晚了。负责目送你们上公交车我再走。” 蒋晨茜立马束起一个大拇指:“班长真是好男人。” 倒是夸得班长不好意思了:“我们班的人都挺好的。” 听到这个回答,蒋晨茜立马哼了一声,一副不敢苟同的样子。 这倒是引起了计嘉的好奇。 班长憋着笑:“和徐恒易还僵着呢?” 蒋晨茜撇了撇嘴懒得在这风轻云舒的夜晚回忆起上学期那件糟心事:“班长你就送到这里吧,真遇见坏人了,我把他想象成徐恒易,我能打趴一面包车的人。” 虽然说得搞笑,但也难掩话里逐客的意思。 校门就在前面了,班长也没再坚持,说了句路上小心就离开了。 三中外面的小食店还灯火通明,烧烤店的生意最是好。 蒋晨茜和计嘉不是一个回家的方向,但出了校门口她还没松开挽着计嘉胳膊的手。仰着头像是小狗一样在空气中吸了几下鼻子,脸上刚刚的愤懑也没有了。 “你肚子饿吗?” 计嘉八点以后几乎连水都不喝,更别说是吃夜宵了。 她摇头。 蒋晨茜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妄图把空气中的美食的味道赶到她鼻子下面:“你这都不馋?” 但计嘉脸上就是没流露出一点想吃夜宵的情绪。 蒋晨茜不理解:“你也不胖啊。” “因为不吃才不胖的。”计嘉不是易胖体质,但镜头有的时候比菜市场卖肉的称还准,总能拍出她长胖的一两斤肉。 她不吃,但是蒋晨茜是真饿了。 上学之后脑力劳动远比体力劳动更容易带来饥饿感,更别说是在身心都受到学业压力的时候。 小食店门口下了晚自习的学生还不少。 计嘉被蒋晨茜生拉硬拽地过了马路,正巧蒋晨茜爸妈打电话来了问她什么时候到家。制作时间需要很久的东西她是没法吃了,但回家前还是准备带个面包回去。 便利店的货架上日期新鲜的面包刚摆出来,计嘉看着面包上的肉松和热狗在包装袋下若隐若现,她咽了咽口水,最后还是坚决地错开了目光。 以前计桉说过她人太狠了,一个能压制口腹之欲的人无论以后干出什么事情他觉得都不会意外。 计嘉就站在收银台旁边等蒋晨茜,可一转头就能看见面前的关东煮和烤肠。 到处都是诱惑。 …… “阿让。” 陈清让站在离烧烤摊稍微有点远的地方刷手机,这会儿还没轮到他们的号呢。听见徐恒易喊自己的时候,他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嗯?” 徐恒易指着便利店。 这些个日系的便利店装修风格都差不多,墙面喜欢换成玻璃。 徐恒易指了指便利店,陈清让还以为晚饭一碗面加个饼配三个煎蛋以及还没好的百来块烧烤还不够他吃的:“还吃?” 可说着,陈清让的视线穿过玻璃看见了站在收银台前的人。 她看了很久的面包还有收银台边的烤肠和关东煮,可只是咽了咽口水什么都没买。 徐恒易站在陈清让旁边,碍于他们的关系,他说得很小声:“你妹妹这么节俭的吗?你一周给她多少零花钱?” 陈清让没接话,徐恒易这话说的像是他多苛待她一样。他这会儿有点理解后妈为什么喊冤了,他让她有地儿住,家里还有佣人给她洗衣服……但是他好像确实没有给她钱花。 暑假来他家的时候什么说辞来着? ——母亲去世了,走投无路了。 母亲好像还是生病去世的,留给她存款是不可能了,不在外面欠钱就不错了。自己好像确实没给她钱花,要给的吧…… 陈清让越想越烦,陈湛林给他留了个什么烂摊子? 他妈的。 这是陈湛林女儿吗?这都快成他女儿了。 徐恒易瞄见他出神的样子,只是轻轻笑了笑。余光瞥见走过来的人,咳嗽了一声提醒陈清让。 周祺立转着手里的号码牌:“刚去问了,前面还有两个人,等着吧。” 周祺立和他们同级,但高三班级多,一层楼没塞下周祺立他们班级在四楼,平时不常见。和陈清让玩一块儿也纯粹是因为徐恒易和周祺立初中的时候玩得比较好。陈清让鲜少自己主动去交朋友,人和人相处也讲究舒适圈,运营这个圈子得耗费不少精力。 但如果是和徐恒易玩得来的,带来跟他一块儿,他也能接受。 陈清让将视线收回来,哦了一声。 “周六几点啊?九点?十点?”周祺立问。 放学前几个人说好周六去找陈清让玩的,说是来他家找他玩,不过是想玩他暑假刚买的那台顶配的电脑。 徐恒易原本计划是下午去:“你起得来吗?” 周祺立:“又不是冬天还赖床,夏天起来还不简单啊?” 他俩约着时间还没定下来。 陈清让瞥见计嘉已经从便利店里出来了。她手里空空的一样东西都没有,站在门口和蒋晨茜挥了挥手就转身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陈清让总觉得她看过了,但好像又没有。 - 陈清让到家的时候,廖姨还没睡,在包小馄饨。 听见开门声,廖姨从厨房走出来:“吃夜宵吗?” 陈清让没吃,从冰箱里带了瓶饮料就直接上楼了。在二楼和刚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的计嘉碰上了,她刚洗完澡,睡裙不算特别长,露出一截小腿在外面。看着胳膊和腿都很细,感觉像是不吃饭一样。 他快速回忆了一下,她好像真的顿顿都不怎么见荤菜,陈清让难得几次吃食堂好像也全是素菜。 真这么穷? 计嘉穿着睡衣,手里拿着她的洗漱包。 本来她就打算这样直接走开的,但发现陈清让一直在看自己。 他前些天的冷战可不止是在学校里,在家里也不会和计嘉交流。这会儿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看倒是把计嘉这种早就习惯了被注视的人都看得有点一头雾水。 顺着陈清让的视线,计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躯干和四肢,都健在。身上也是普通的睡裙和拖鞋,出来之前她还对着镜子护肤,肯定也不是自己脸上有什么奇怪的脏东西。 默了一会儿,计嘉得出一个结论。 结论有点变态,她面露嫌弃,有点困难地开口:“你要睡裙链接吗?” 暖味nuǎnwèi 第12节 第12章 什么跟什么嘛。 陈清让立马又恢复平常的臭脸样子,想到了正事:“和你说件事。” 计嘉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陈清让把周祺立和徐恒易明天要来找自己玩的事情告诉了她:“你明天早上早点出去,随便你去哪里,反正别待在家里。” 虽然徐恒易知道,但是周祺立不知道他和计嘉的真实关系。 计嘉哦了一声,他怕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如果让他们在家里碰见自己了,那么在学校里故意不说话的装模作样也是白费力气。 可一旦有求于人,在计嘉这儿不利用起来是要遭天谴的。 “行啊。”计嘉答应了。 随了陈清让的心愿,可看她这么爽快,陈清让总觉得还有大阴谋。 果不其然,她提了条件:“那以后我有什么不会的题目,你必须教我。” 说完,计嘉就看见陈清让满脸的不愿意。 计嘉倒是善解人意地开始给他分析:“哥哥,这条件你可以点没吃亏哦。” 每每听见她喊哥哥,陈清让都觉得她在算计自己。温柔刀这三个字就仿佛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形容词,这时候她的每一个表情动作和说出口的话都像是一只蜘蛛在织网,而他会突生一种无力感。 这项技能是因为这张脸效果登峰造极。 计嘉掰手指:“你看我要是成绩不好我就考不上好大学、考不上好大学我就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我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我就只能一辈子靠你养着了。” 她说完,就像是蜘蛛丝腺产出最后一根收网的丝线。 靠近他,以狩猎之姿。 眉骨微抬起,计嘉停在他跟前:“对你来说是不是特别糟糕?” 以后人生就要和她绑定了,这多糟糕啊。 鼻腔涌入沐浴露的味道,陈清让闻出来了和他的沐浴露是一个牌子的,只是味道不一样。 他的是香柠檬,她的是樱花味道。 要挫她的败就得出其不意。 陈清让手揣在裤子口袋里,手不小心碰到了屏幕,挂在脖子里的耳机溢出音乐,扰得四下不在因为他突然的沉默而安静。 他装作思考的模样,然后摇了摇头。 剧情没有按照计嘉设想的走,她狐疑:“嗯?” 陈清让微微俯身拉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等你毕业了,李妈也差不多要退休了,正好位置让给你。” 这种话对计嘉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她曾经被一个毒舌并且擅长pua人的设计师骂过“肥婆”之类的词语,明明那时候的计嘉已经比标准身材还瘦了不少,却还被当着一屋子的工作人员的面数落不合格的身材管理。 计嘉后退了一步,没气急败坏跳脚,只是点头:“那我明天就在家里和李妈讨教问询,方便我到时候快速上岗。” 靠,还是被她占了上风。 陈清让不得不退一步讲和:“我答应你行了吧。” 计嘉已经拎着她的洗漱包转身走回房间了,就留给他一个背影,抬起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说得这么勉强就算了,明天就从给客人泡茶倒水开始。”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清让叫住了她:“去逛街看电影购物都随便,我报销。” 计嘉进屋的脚步还没停下,陈清让又补了句:“全额报销。” 人这回儿停下来了,站在远处伸长了白皙的胳膊,手掌心向上:“哥哥准备怎么付钱啊?” 又是“哥哥”地叫着,陈清让扁了扁嘴:“补个条件,以后别叫我哥哥。” - 计嘉和蒋晨茜约的时间是周日,因为那天住宿的魏姚菲能出学校。 周六她没什么计划和安排,昨晚上和计芳华通了电话之后,她没让计嘉回来。生怕邻里之间看见她,甚至计芳华准备搬家,突然少了个女儿总是不回家,邻居也会起疑心。 但她一时间又找不到满意的房源。 主要是计嘉现在没拿到一分钱,她也没条件换个更好的。 不过母女两个还是决定见一面。 为了谨慎起见,见面的地点约在了路程大约要一个小时的另一个市区。 去的路上计嘉就收到了计芳华好几条短信的催促,她只是回了两个字“快了”。地铁里冷气打得足,计嘉只穿了件短袖冻得不行。 拿出耳机,计嘉正打算随便放首歌的时候,通知栏弹出提示。 她有一封邮件。 【有爹娘生没爹娘养的死贱人,他都比你大多少岁了你都要?不要脸的婊子年纪轻轻就学会勾引别人的老公了……】 侮辱人的词汇就像是标点符号一样充斥在字里行间。 计嘉耐心地读完了这条长达四百多字的辱骂邮件,她脸上没有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仿佛只是一条购物软件的推销信息。 她早就解释过了,但对方并不相信。 计嘉能想象那个每天精致爱美的女人在发这封邮件的时候是如何的气急败坏和歇斯底里。 拉黑邮箱,删掉邮件。 动作一气呵成。 计芳华打算再打个电话催促的时候,计嘉到了。 烤肉店是弟弟计桉要吃的。 计嘉对这种美食总报以却之不恭的态度,可以无限续的南瓜粥深得她心。 计桉有点讨打:“姐,你不吃啊?今天一别不知道下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了。” 这死小子一天到晚就不盼着她点好的。 但计桉还是很好奇那份遗嘱倒底有多值钱。 遗嘱的内容计嘉在陈清让生病的那天看见了,当是陈清让在睡觉,她轻手轻脚地在他房间里翻找了一遍,他也没有把东西藏得有多隐蔽,就在抽屉里,抽屉甚至都没有上锁。 但遗嘱上并没有明确地写出具体的数额。 计芳华看儿子烤好了五花肉,夹了一块子给计嘉。 计嘉拿了一片生菜,看着盘子有一块明显烤过头的肉,夹给了计桉。用生菜裹着剩下的烤肉沾上烤肉酱吃了一口,肉汁在口腔中蔓延,计嘉蹙眉,胃里一瞬间有些顶。 计嘉越嚼越想吐,干脆不细品味道了,囫囵咽了下去。计桉将一块腌制过的五花肉放上烤盘,烤肉的呲声伴随着酱汁透过烤盘网格滴落在炭火上,冒起白烟。 计芳华将吸油烟的管子往下拉了拉,抬手在鼻子前挥了挥。 “反正你自己也小心点。”这算是计芳华这顿饭目前为止第一句叮嘱,也是最后一句。 账是计嘉结的,反正也有陈清让给自己全额报销。 - 今年夏天的高温会持续特别久,一个月后就是国庆节,手机上不少软件都开始推送旅游相关的信息和动态,新闻里也开始提醒居民游客出行时注意避暑。 屋子里的空调早早就打了起来,廖姨刚将二楼收拾完,陈清让也起床了。 要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有点不放心地在楼梯口停住了脚步,踩着拖鞋走到二楼尽头的房间。 他抬手敲了敲门,房间里没动静。 拧开门把手,房间里很干净整洁,房间里有淡淡地薰衣草安神精油的味道和一些计嘉身上的香味。 她没在。 挺好的,也算是信守承诺了。 徐恒易和周祺立到的时候时间还没到十点。 不止他们俩,还有一个和陈清让不怎么熟的男生,只一起打过几次篮球。 去年就是高三生了,听说是留了一级,今年和他们变成了同级。裴逸以前和同学打架喊过家长,眉骨处受过伤后来就变成了断眉,断眉让他看着人有点凶相,加上人又高又壮更像是扫黑除恶宣传片里的反面教材人物了。 他休息日的时候喜欢穿花衬衫,纽扣就系几颗,人也晒得黢黑。 陈清让不太喜欢和这个人玩,主要是他打球的时候球品太差,喜欢恶意推人还爱伸脚。 人是跟着周祺立一起来的,徐恒易在上楼的时候特意和陈清让解释了一句:“我真不知道他会来。” “算了。”陈清让也没说什么。 电脑桌前还摆着陈清让昨天写完的作业,他进房间的时候霸占着电脑的周祺立他们也没有帮他把东西收起来,就随手合在一起丢在了不碍事的床上,他俩已经拿着手柄玩了起来。 徐恒易坐在地毯上看陈清让书架上的漫画书。他以前就说过,把“玩物丧志”和证书奖状放一起是对两者都极大的侮辱。但陈清让蛮强词夺理,说这叫阴阳相克。 昨晚上的空调跳了一次,陈清让夜里身上出了一点汗,他想冲个澡,这群人在他家也从来没有感觉到过不自在,完全不需要他陪。 路过徐恒易,陈清让去衣柜里那换洗衣服。 徐恒易压瞄了眼正在打游戏的两个人,将漫画书挡在嘴边低着嗓子生怕他们听见:“便宜妹妹没在?” 陈清让嗯了一声。 平时打游戏什么话都当耳旁风的两个人今天耳朵倒是好得不行,周祺立扭头看着他俩:“谁没在?阿让你妈啊?” 徐恒易是知道陈清让和邓莉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原本陈清让就对周祺立没打招呼就带着裴逸过来有点不开心,这会儿又踩雷区上提邓莉。 “打你的游戏,我俩聊作业呢。”徐恒易敷衍。 周祺立哦了一声没怀疑,瞄了眼电脑显示屏,游戏还在加载。他又往徐恒易心窝子上捅了一刀:“你俩聊啥作业啊,你作业不都抄的阿让的吗?” 自己好心背着他过雷区,他倒是放下饭碗就骂娘。 徐恒易迷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打算好人做到底:“对,所以我不是问他作业在不在嘛。” 这样一切的回答就无懈可击了。 冲澡很快。 暖味nuǎnwèi 第13节 陈清让没吹头发的习惯,但上回暑假发烧的体验感身体还记着,他还是乖乖用毛巾擦干头发之后找出了吹风机。浴室里闷热,他穿完衣服就拉开门缝,让卧室里的凉气灌了进来。 男生的短发吹起来很快,但吹风机的开关关掉,从门缝漏进浴室的交谈声也顺利钻入耳朵。 “……妈的,徐恒易你别装。你们一个班的你没有联系方式吗?你就推给我呗。” 接着是徐恒易辩解的声音:“真没有。” 裴逸哼了一声:“算了,不给就不给我又不是不认识你们班上别的人。” 但这事没过去。 “真这么漂亮?”声音是周祺立的声音。 “遇见过一次,很瘦但很有料。”说着,笑声有点变了味,“就这么瘦那看着还不小,稍微吃胖点嘛……懂?” 徐恒易听着一脸嫌弃,他不是独生子,家里有个和他年纪差了两岁的姐姐。因为姐姐对自己从小的血脉压制,徐恒易对他姐不说是端茶送水百般呵护照顾也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扭曲且可恶”的姐弟奴隶制给他童年造成了不小的阴影,但是从他姐身上徐恒易也明白了一股道理,男人别嘴贱别犯贱就不会挨打。 听着他们两个心领神会的笑声,徐恒易想翻白眼,一想这话题主角要是换成自己姐姐,他高低今天必须一挑二。 可就算话题主角不是自己姐姐,他听着也挺不爽觉得膈应,开口想阻止他俩的对话,却后知后觉发现浴室里吹风机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浴室门大开着,他穿了件黑衣服站在门口。 仰着下巴睥睨着坐在电脑前的两个人:“要话里带着女生就不会好好说,那给我走。” 第13章 计嘉今天必须很晚才能回来,明天又要和蒋晨茜出去,她今天出门的时候把作业也带上了。下午计芳华有事,买了点东西之后就提前走了,留计嘉和计桉两个人在商场里。 临走前,她一把抱住了计嘉。拥抱持续了很久,计嘉半张脸搭在计芳华的肩膀上,她很少在计芳华的身上闻见专属于母亲的味道。 计芳华身上总是一股香水的味道,各式各样计嘉不喜欢的香水味道。 她拍了拍计嘉的后背:“多辛苦一点,多关心多了解一些,这样我们的胜算就大一些。” 别的再没有说什么了。 计嘉和计桉目送着她上了计程车之后,转身又回了商场。计嘉带着计桉买了点东西后两个人去了商场一楼的咖啡厅。 两个人坐在咖啡店里消磨了不少的时间,计嘉专心写考卷手边的饮料几乎没动。 她也象征性地关心了一下计桉的学习,他在学习上不太让人省心,但计芳华不是一个会管孩子的人。 学习不好的人就是最害怕也最烦人问成绩的事情,计桉打开手机里的游戏就挥手让计嘉好好写她自己的考卷。 出门的时候计嘉随手抽了两张考卷,理综的卷子写起来很快但数学卷子有点难,计嘉前面就写得特别磕磕绊绊。写了一会儿思绪全无就开始盯着窗外发呆,也没玩手机。 计嘉对电子产品一直都没有多喜欢,手机里没有游戏,也不下什么娱乐消遣的软件,尤其是这一段时间陆陆续续收到辱骂的短信开始后。 因为陈清让的缘故,计芳华给她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短信倒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收到了,但邮箱没换,刚还收到一封。 摆在桌上的手机一震,正在打游戏的计桉下意识地抬头,他看见计嘉拿起手机瞄了眼又没理会。 计桉问:“不会又是那个男人的老婆吧?” 这回儿还真不是。 计嘉否认:“就普通的购物推送。” 计桉有点不信,但他也知道计嘉不是一个会让自己吃亏的人。计桉虽然总是和计嘉小打小闹拌嘴,可真要论感情,计桉和计嘉相处的时间更久,比起计芳华动不动就消失,计嘉小时候扮演了不少母亲的角色。 “那男的老婆最近还有给你发信息吗?” 计嘉扯谎:“都换电话号码,也联系不上我了。” 计桉信了,一想到这件糟心事和那对夫妻他就一肚子火。他拉了拉嘴角,还是恨得牙痒痒,计桉把计嘉歇业在家都算在了那对夫妻头上。 吃过晚饭之后,姐弟两个人商场分道扬镳了。 计桉陪了她一整天了,平时聊天他嘴贱,可这么多年的姐弟了,再分开都有点不舍得。 “姐,你自己当心。” 计嘉只嗯了一声就上了地铁。 地铁没有空位置了,计嘉站到角落的位置身体靠着车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手机里储存的一封文件。 电子版的合同。 她手滑到最下面大写的中文数字,那是她需要赔付的违约金。 再点开银行app,熟练地查询余额。 余额连违约金的零头都不够赔的。 计嘉叹了口气收起手机,大约是多年平面模特经历给她养成了一种良好的镜头感,她没有征兆地朝着斜前方望去,看见了一个举着手机偷拍的男生。 但也没制止。 回朗诗雅庭需要转地铁,转乘来来回回一共花了一个多小时。 计嘉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点了,但是李妈还是给她留了饭菜,问:“我给你热一下,马上就好吃了。” 计嘉拒绝了,中午那顿烤肉实在是太油了,她晚上只准备吃点素食,在进小区的时候已经在门口的便利店里买了一份沙拉了:“不用了,李妈你休息好了。” 计嘉换了鞋上楼,先把自己今天买的东西放回了房间。 她出了一身的汗,脸上的妆倒是没有怎么脱。 徐恒易他们已经走了,计嘉拿着自己一叠发/票去敲了陈清让的房门。 他没立马来开门,计嘉正准备再抬手敲门的时候,门才开。陈清让刚在写卷子,今天被周祺立他们浪费了一天的时间,他在严格意义上不算是个好学生,但书架上那些奖状和证书也不是随便就能拿拿的。 他刚开门还有点茫然,直到看见计嘉递过来的发/票才想起来自己答应给她报销。 “七百块的烤肉?”陈清让手指夹着那张稍微有点卷曲的发/票,又看了看她,就她这猫胃这身材,吃七十都能撑死她了。 计嘉早就想好了解释的借口:“我和我以前同学一起去吃的。” 陈清让并不好奇她和谁一起去吃的午饭,是怎么度过今天的。手里的发/票不少,有买衣服鞋子的、有买日用品的超市发/票。 他一一看过来,大概粗算的一下手里这叠子发/票的总金额。 计嘉就站在一旁等着,她肩膀倚着门框,望见了他难得不算整洁的房间。 她今天花了不少,有一部分还是计桉和计芳华的。讹人不是第一次了,但计嘉还是头一回儿心里这么没底。 于是,她来了点激将法:“以后再花钱买清净知道自己要放多少血了吧?心疼了?懊悔了?” 陈清让微微抬头瞥了她一眼,呵了一声:“七百块这顿饭,你一日三餐顿顿这么吃,吃个十五年差不多能吃掉我半年的银行利息。” 前提是存款不再增加,但是每年都会变现的公司分红只会让余额不断增加。 计嘉脑子卡了一下壳,这得多少钱? 艰难地开始处理着这条信息,只是还没处理完毕,手机一震。 是陈清让好友添加的消息。 通过的一瞬间,转账消息就来了。 事办完了,陈清让也打算关门了,见她还若有所思地站在门口,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大事情。 “咱爸到底给你留了多少钱?” 陈清让稍有些不悦,他是能和计嘉好好说话的,前提是她别指望着遗产和她有关系。 这话有点触及到陈清让的底线了。 他脸上没什么好表情,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接就把门关上了。 门再一次用力地当着计嘉的面关上了,她看着关上的门,已经没前几次那么生气了。 这可是手指缝里漏点东西出来就能帮她平了违约金的富贵哥哥,这是和自己在甩脸子吗?当然不是,这只是正常人的情感抒发。 对,情感抒发。 计嘉盯着门看了会儿,自己疏通着自己的情绪,最后还是廖姨上楼给陈清让收拾房间的声音让计嘉回过了神。 廖姨以为她要找陈清让但因为和陈清让不熟才不敢敲门,计嘉挥了挥手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没,事情都弄好了。” 回到房间的时候,手机里也有了计桉报平安的短信,他也已经回到老街的出租房里了。 廖姨动作很快,没用多少时间就把陈清让房间打扫了一遍。她打扫的时候陈清让专心地在做作业,廖姨尽可能地将所有的动作都放轻,临走前看见他伏案的模样,廖姨替他又开了一盏灯。 陈清让没注意到廖姨给自己开的灯,他在做考卷的最后一道题,整张卷子的难度都高的,他做的出来,就是有点费时间。 这道题在计嘉敲门前就卡在那里了,这会儿刚有点思绪,一口气正好把题给顺下来了。 写完这张卷子陈清让有点口渴了,拿起手边的矿泉水,已经见底了。 将瓶子丢进垃圾桶,他推开椅子刚准备下楼拿水喝手机就响了。 是徐恒易。 【徐恒易】:我也是服了,裴逸非要我帮他要你便宜妹妹的联系方式。 【徐恒易】:我说没有现在他把我当假想敌了。 陈清让拿起手机看着两条信息,手指抵着屏幕,想到刚刚计嘉惦记遗产的模样,他拉了拉嘴角。 【陈清让】:现在的人眼光都不怎么样。 【徐恒易】:要听实话吗? 【徐恒易】:我他妈是你兄弟,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你这个便宜妹妹长得真的漂亮。 陈清让哼了一声,将考卷摊开后拍了照发给徐恒易。 威逼利诱的话都还没有说出来,那边的人已经心领神会了,很会做人。 【徐恒易】:你审美好,我信你。作业重要就让你的便宜妹妹先难看个一天。 看着这条信息,陈清让一时间还没想好怎么回,拧开门把手,二楼的走廊上的灯还没开,天没有彻底暗下来,屋外的天还有一点亮。 夜晚的深蓝正在一点点吞噬天边的那一抹橙色,落进室内的光也是橙色的。 她已经洗完澡了,穿着睡裙从独立的卫浴走出来,脸上的妆已经没了,她扎着马尾转身关上门以防止浴室洗澡的水汽跑出来。 她的房间和这个独立的卫生间都靠近走廊尽头,那边为了采光有一扇窗户。此刻漏进屋子的阳光就像是逆着她打的聚光灯。 暖味nuǎnwèi 第14节 发梢、皮肤、睫毛、瞳孔……甚至还有身上的衣服都染上橙色。 光从睡裙的布料穿透而过,无所遁形。 好像确实得认同一下徐恒易的那句话。 计嘉一从浴室出来就看见陈清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个水杯站在那里的。 像是被葵花点穴手定身了,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计嘉对上他的视线,拧起眉头:“嗯……你是不是真的很想要这条睡裙的链接?” 像是触电一样,陈清让错开目光:“没有。” 辩解得很快,但是毫无底气。 计嘉不信,她扯了扯睡裙,又在身前比划了一下:“但是你一直在看,目不转睛地在看。” 第14章 只有陈清让知道自己到底看的是什么。这事没法解释,他干脆不理她,直接下了楼。 晚上陈清让做了个梦。 梦里的视角得到了王家卫的亲传,他头一回做个梦给自己做得有点晕车的症状。 梦做得没头没尾,大约是盘丝洞。反正计嘉扮演的一定是个蜘蛛精。 视线中心是她的脸,四周的景色一直在后退,她把问津的唐僧骗到了盘丝洞。 她偷了女儿国国王的台词在喊御弟哥哥。 第三视角里的陈清让打了个寒颤,他瞥见推脱着说不可的唐僧。 唐僧抬手用僧袍宽大袖口挡住自己的眼睛,始终贯彻非礼勿视的出家人美好品德。 他心想真虚伪,男人装什么装? 那蜘蛛精压低了唐僧的手,唐僧连连后退又把手举起来。直到蜘蛛精用蛛丝缚住唐僧的手,唐僧只得自己闭起眼睛。 他瞥见蜘蛛精用手指隔着僧袍在唐僧胸口画圈,那指甲油和计嘉开学那时候涂的一样,她轻挑起唐僧的下巴,将唐僧扭过去的脸摆正。 陈清让感觉自己飘空中,眼前仿佛隔着一层白纱床帏,唐僧的脸因为被摆正而重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发现被计嘉挑起下巴的人是他。 那张脸是他的脸。 这里是她的领地,他是战俘。 妖精法力无边,可恨那泼猴不在,他也没有降妖本领。 床帏层层叠叠,被风吹涨幔帐。 他看见僧袍一角被她抓在手里,她抓的好像是衣服又好像是他的命脉,否则他为什么就不反抗? 这只是一个梦,可他好像能感觉到那抱紧后背的细白胳膊的皮肤是如何的柔嫩。 好像还闻见了薰衣草的味道,那是计嘉卧室的味道。 画面就像是老旧房子里的墙皮,一块一块地开始掉落。 掉落的墙皮震掉洞外挂在花瓣上的露水。 这梦境混乱,他一会儿是花瓣露水,他望见殷红中心的黄色花蕊。一会儿耳边又是不明所以的笑声。 直到他看见花朵从枝头坠落,最后落在石板边的僧袍上。 他好像也被蛛丝束缚在原地,像是一个人电影院被人封住嘴巴的观众。 他想要呐喊。 ——坚持!你是出家人!你要坚持住啊!想想你的佛法! 从未想过中考时候的四大名著时隔两年过了还能对他的梦境造成学术攻击。 陈清让猛然惊醒,空调还开着,但是他已经出了一身的汗了,坐起身大口喘着气。 窗外的天已经有点亮了,鸟叫声也逐渐多了起来。他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才五点半。 短袖已经黏在后背上了,陈清让闭着眼睛缓着呼吸,可一闭眼睛他就想到了刚刚那个离谱至极的梦。 睡也是睡不着了。 陈清让起了床,冲了个澡之后,刷了一张考卷。 用学术打败学术攻击。 平复心率呼吸,每疗程服用一张考卷。 写完卷子,李妈也已经买完菜回来了,廖姨也开始打扫卫生了。 今天的早饭李妈做了面。 手擀面很有嚼劲,浇头的牛肉是李妈家祖传的配方。 陈清让吃到一半,计嘉也起了。 身上不再是那条睡裙,换了件雪纺的衬衫,衬衫微透,里面穿了一件打底的吊带。这回儿陈清让看清楚她项链上的吊坠了,一个很素的玫瑰金的莫比乌斯环。 吊坠悬在吊带上方一点点的位置,再看他又想到了自己那个梦。 她没吃面。就只吃了点水果酸奶和一个不加油盐的煎蛋。 她那份早饭看得人没半点食欲。 水果酸奶碗是她自己做的,煎蛋是李妈给她的。李妈将乘着煎蛋的盘子递给她,她伸长了胳膊双手接过盘子。 陈清让咀嚼的动作一顿,脑袋里蹦出梦境里那一截细白的胳膊。 李妈给计嘉煎完蛋之后,告诉了他们今天的菜单。 计嘉今天约了蒋晨茜一起出去,抬手表示自己今天不在家吃:“我今天和同班同学出去玩。” 李妈便问要不要给她留晚饭,计嘉暂时还不确定,不过就算不留她自己也可以随便应付一下。 见计嘉还在思考,李妈便让她到时间了给她打个电话通知一声就行。 屋外的廖姨在打扫前庭的绿植,这些绿植都是当时开发商统一种植的,邓莉不是一个爱养花弄草的人,陈清让更不是,于是门前的那些绿植就一直保持着原样。 廖姨在屋外喊李妈去帮忙,厨房里就又剩下了陈清让和计嘉。 计嘉觉得自己的作息已经算是很规律了,没有想到陈清让居然比她起得还早。 用筷子夹起鸡蛋,计嘉随口一说:“你起得挺早啊。” 陈清让没抬眼看她。一个梦而已,陈清让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的影响会有这么大,他已经把这划分进了胡思乱想里,但看计嘉还是有点不自在。 这份不自在弄的陈清让自己都很变扭。 不过他原本就对计嘉没有什么好脸色,也不屑于多看她一眼。 计嘉没分清这别扭和平时的臭脾气有什么区别。 可陈清让能清楚的区别自己的状态。如果就单纯之前的臭脸,他对她爱答不理自己至少是自在的。 可是现在自己不回答就总有一份他人不知但自知的心虚在里面。 计嘉也没有指望他会理睬自己,可煎蛋吃了一半,对面的人突然来了一声“嗯”。 这一声嗯一时之间都没有让计嘉反应过来他是在嗯什么。 计嘉觉得他有点奇怪,这奇怪说不上来。 气氛怪异。 这股怪异感让计嘉想到了他这几次看见自己穿睡裙时候那种有点奇怪的眼神。 难道是羡慕? 越想觉得事情越离谱,计嘉眉头也蹙得更厉害。 这表情被坐在对面的陈清让看见了。 “你脑子里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确实有。 计嘉知道他不愿意听自己再说睡裙的事情,一想到违约金计嘉选择闭嘴,确实就像是计芳华说的一样得哄着他。 她否认自己在想奇怪的事情,看见陈清让不相信的目光,她反问:“你是不是自己心里有鬼?我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瞎猫碰见死耗子,陈清让一哽,倒是被她发现了端倪。陈清让假装无事发生,强装镇定地继续吃着面条。 计嘉微眯起眼睛,目光审视。正准备打趣他,可要开口喊称呼的时候她犯了难。 想喊哥哥,但想到之前两个人订了条件的,他不准自己叫哥哥。计嘉顿了顿:“你不让我喊哥哥,那我叫你什么?直接喊陈清让吗?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餐桌那边的人吃东西很斯文。 他嘴巴里有东西的时候他坚决不开口,明明吃在吃面条却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等把东西咽下去了,他抽了张湿巾,人往后仰,靠在餐椅背上:“你在我这里也不是什么有礼貌的人物形象。” 这话听得人很不爽,但倒是对她挺清晰的认知。 得了,再说下去计嘉觉得他帮自己出违约金的可能性只会越来越远。计嘉干脆默认,也算是相安无事地吃完了早饭。 夏天八九点的太阳就够毒辣的。 计嘉和九点半才出门,到约定好的商场正好十点,商场也开门了。 计嘉到的时候约好的地点只有蒋晨茜一个人在。 计嘉看了眼时间:“她还没来吗?” 蒋晨茜耸肩:“她临时又说不来了,走吧,我们一起逛。” 逛商场也没有什么新颖的玩法,无非是吃饭、逛饰品零售店,商场服装店的售价和从来没有听过的品牌名,曾经一度被计嘉开玩笑说“洗|钱”中心。午饭在一家泰餐店,都不是什么高热量的食物,计嘉吃了不少。 下午将时间泡在商场新开业的那家自习室咖啡店。 计嘉点了杯拿铁,换成了燕麦奶。她知道黑咖冰美式更适合减脂的人选择,虽然吃的下绿叶子菜,但冰美式的杀伤力远比绿叶子菜都大。 暖味nuǎnwèi 第15节 计嘉周五晚自习的时候就写了不少,昨天下午又写了张理综卷子。 这会儿还剩下那张没写出来的数学卷子。 计嘉依旧做的磕磕绊绊的,随手看了眼后面的大题,一头雾水。蒋晨茜数学也是拖后腿的科目,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但是她们两个显然打不赢数学题目。 两个人一起把会写的都写完了,看着占了巨大篇幅的最后四道大题,蒋晨茜也不慌,拿出手机开始搬救兵:“我问问徐恒易,他铁定有陈清让的答案。” 听她说到徐恒易,计嘉又想到了周五的时候蒋晨茜和班长的对话,她有点好奇:“你和徐恒易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蒋晨茜翻着聊天列表找着徐恒易,听见计嘉的问题,她撅了撅嘴:“以前还好,但是高二的时候他突然就很讨人厌你知道吗?就动不动就损我,还老惹我。” 手机那头的徐恒易没有秒回,两个人在商场里已经待了快一下午了。咖啡店里不算特别安静,四周不少的人都拿着笔记本在工作,咖啡店自带的白噪音反而能让人更专心。 计嘉托着腮,微微挑眉:“有点意思啊。” 蒋晨茜一脸嫌弃:“有什么意思啊?嘴欠死了。” 计嘉:“人不会突然没有原因的嘴欠啊。” 蒋晨茜不敢苟同:“嘉嘉,你还不了解我们班的男生,他们很有可能就是单纯的贱。” 咖啡店的小圆桌不大,两个人的胳膊肘都搭在咖啡桌上,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说着说着,蒋晨茜突然就盯着她看不说话了,计嘉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蒋晨茜开口,是夸奖:“你好漂亮。”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计嘉说了声谢谢。 蒋晨茜还盯着她看,高中生都一头扎进学习里哪有什么时间捯饬自己,因为学习压力太大皮肤也不好,脸上有长不完的痘痘。但是计嘉就不一样,明明上学的时候都素颜,计嘉就是能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就算现在凑得这么近看她,她皮肤好像也没有什么瑕疵。 不像她。 计嘉抬手,将蒋晨茜的刘海掀开。 对于蒋晨茜来说刘海就是第二条生命,她立马警惕地往后仰。 “其实你没有刘海更好看。”计嘉将自己这些年对美妆时尚接触学来的小技巧倾囊相授,“而且你额头上有痘痘,有刘海反而更好不了。你的脸型重心太偏下了,加上刘海之后大家都会注意到你的下半张脸,你又带了牙套。” 蒋晨茜半信半疑:“真的吗?” 她们坐在靠近玻璃窗边,一扭头就能看见玻璃上倒映出来的自己,她掀了掀刘海,有点不自信地看着玻璃上的自己。 似乎对计嘉的建议还有所怀疑。 计嘉:“我那边有一瓶护肤品是祛痘的,我周一带给你,你可以试试看。” 蒋晨茜眼睛一亮:“真的吗?” 计嘉点头。 徐恒易的消息这时候也发了过来,蒋晨茜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有了,她将屏幕转向计嘉:“你看,我就说我们班的男生有的时候嘴欠就是单纯人贱吧。” 先是蒋晨茜问他有没有写数学考卷。 然后是一个备注“小贱人”的账号给的回复。 【小贱人】:写了,而且是陈清让的高正确率版本。叫声爸爸我发你。 “看我取得绰号和他多适配。”蒋晨茜摊手, “我还就不求他了,真是的。” 两个人看着都挺幼稚的。 蒋晨茜划掉了和徐恒易的对话界面,她决定去找班长帮忙。 计嘉拿起手边已经不怎么好喝的拿铁,假装不经意:“徐恒易和陈清让关系很好啊。” 蒋晨茜打着字,仰起头但眼睛还看着手机屏幕:“他俩发小。陈清让不怎么和其他人玩,没什么朋友,小学的时候就关系不错了,都挺多年了。” “人缘这么差?” 蒋晨茜摇头:“他不稀罕搭理人家。” 想着计芳华让她多了解一些陈清让的事情,计嘉想在蒋晨茜这里多了解一点,但她知道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计嘉问了一两个问题后便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也不早了,蒋晨茜晚饭和爸妈说了要回家吃,她们也不再继续在咖啡店久留。 计嘉和她在地铁转站处分开,她回到朗诗雅庭的时候,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中秋节的元素已经渐渐铺满了街道。 从地铁站走到家的那段路就够计嘉出一身汗了。她撑着遮阳伞,还走在树下,尽可能地避开太阳。 计嘉开门的进屋的时候一楼的厨房已经飘着了饭菜的香味,陈清让刚吃完晚饭,计嘉只在门口看见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的一双腿。 李妈看见她回来了,从厨房出来:“还有晚饭,吃吗?” 计嘉中午实在是吃的有点多,下午又喝了一杯拿铁,这会儿胃里还有点顶:“我现在还不饿。”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了,李妈也知道计嘉是一个胃口小的人,也没说什么:“你要是肚子饿了和我说,我给你做夜宵。” “好,谢谢李妈。” 计嘉上二楼的时候陈清让的卧室门还没关,他脖子里挂着头戴式的耳机,卧室的窗帘全部都拉了起来营造很好的游戏氛围感。一条腿曲在踩椅子上,一条腿懒懒地伸着,廖姨在帮他打扫地毯上不小心洒上去的可乐。 他在打电话,脸上带着笑容,但目光里全是厌恶,后脑靠在椅背的枕托上、 他的脸能顶住各个刁钻的视线角度:“……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骗我,随她去吧,反正再婚之后是不可能再有生活费的,她那小老公不是才三十多岁吗?还能再干三十年养她,饿不死的。” 第15章 廖姨完美地诠释了服务于生活在黄金时间档播出的狗血剧里主人公, 应该如何自处。 装聋作哑地收拾完了地毯,她拿着清洗机起身的时候看见了计嘉,多年的经验让她给计嘉使眼色, 让她别偷听。 但屋里的陈清让还是看见她了。 陈清让没再继续说什么, 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嗯了一声,接着说道:“就这样吧, 挂了。” 廖姨选择明哲保身先走了。 计嘉在他审视的目光中拿出包里数学考卷:“我不会。” 他呵了一声,将刚挂了电话的手机起来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嘴上说着要好好学习,不好好学习就找不到好工作赚不到钱, 这都几点了你怎么不等周末过完了再问?” 说话夹枪带棍,还是他。 “你不教我,我就去找李妈廖姨教我泡茶做饭打扫卫生了。” 计嘉说着转身就要走,威胁谁不会啊。 但等她都转身了,一只脚都迈出去了屋子里的人都还没有叫住自己, 和前两天完全不一样了。 陈清让看见她自己走了一步又停下了, 兀得笑出来了:“怎么不走了?怕自己学不会端茶送水啊?” 计嘉走回到门口, 没说话。 他将手机随手扔在桌上, 坐姿没变。他坐着,计嘉站着,但他在计嘉俯视的目光中丝毫没有弱下去一分。 “计嘉你要知道我其实不怕别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倒是你,呵……你要是不怕在学校里被人戳脊梁骨你大可以告诉他们你是个私生女。” 确实, 保不准还能给他赚点别人的同情心,虽然他不需要。 陈清让占据了上风,可站在那里的计嘉没有一点窘迫, 她此刻缄默地站在那里,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但只消片刻她又变成了平时的那副总是游刃有余的模样。 计嘉站在门口, 手里还拿着她那张没有写完的数学考卷。脸上扯出有些突兀的笑容:“原来如此啊。” 陈清让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踩在椅子上的腿也放下去了。 计嘉:“所以哥哥一开始不说我是你妹妹不是指桑骂槐啊,原来是在保护我。” 陈清让是见识过她不要脸甩无赖的模样,但倒是没见识过她往自己脸上这么贴金的。 “我在警告你。”陈清让纠正。 他才不要什么好哥哥人设。 计嘉捂耳朵:“我不信,我明天就要去告诉徐恒易他们,告诉他们你是多么好的一个哥哥,无私伟大,爱护妹妹。” “妈的。” 门口的人捂着耳朵说完就要走,陈清让连忙起身:“站住。” 计嘉听见了,但还样装着多走出去两步,再装模作样地倒回来:“哥哥你叫我?” 陈清让脸色很差,差到极致。 一个手紧紧握成拳头,另一只手指着他卧室的桌子:“叫李妈搬上椅子上来,做题。” 指望陈清让好脾气地教自己是不可能的,计嘉觉得他甚至公报私仇在刚才吃瘪受的气也在这会儿全部都发泄出来了。 …… 陈清让卧室里的书桌挺大的,桌面还保留着原木的花纹,计嘉这才注意到他摆在书桌角落上的香薰。他卧室里都是这股香薰的味道,味道并不冲鼻,香薰精油没有看见只能看见一台看不出任何logo的香薰机在不停地工作。 但计嘉坐在他旁边还是能分别出他身上沐浴露味道和香薰机味道的区别。 他讲题是按着他自己的思路来的,要是计嘉有这个思路她就不可能不会做了。所以一道题总得陈清让说好几遍,每一步都要细细拆分开来。陈清让这个人当不了教师的,因为聪明的人很难以一个普通人的吸收能力去解释每一道在他们看来简单无比的题目。 两个人面前就摆着计嘉自己的卷子,卷子不大,总共就一张a3纸那么宽。 他的椅子带着扶手,陈清让胳膊搭在扶手上,题目讲着讲着他不知不觉间胳膊就被计嘉挤走了,她自己搭上去了。 讲完所有题目陈清让杯子里的水也见底了,但至少卷子做完了。 两个人都在看计嘉面前的卷子,计嘉在写最后那道题了。 她还穿着白天出门的那件雪纺衬衫,在外面跑了一圈也没有一点汗臭味。台灯在靠近她的那边,她低头,几缕头发泛着光,上挑的眼尾给了她一丝年纪不应该有的妩媚感,可她偏又是有些叛逆的性格。 水笔在纸张上书写,计嘉垂着脑袋,偶尔将一缕有些碍事的头发重新别到耳后。 “我好看吗?” 陈清让收回目光,下意识将手搭在键盘鼠标上准备给自己找点别的事情做。 动作太刻意了,一眼就知道在掩饰。 偏他又嘴硬:“我只是有点好奇你的。” “嗯?”这说话倒是很新奇。 陈清让稍稍缓和了一下被抓包的窘迫:“我只是好奇学习在你脑子里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是什么感觉。” 暖味nuǎnwèi 第16节 得了,计嘉早知道就不多嘴问那一句了。 数学最后一道题也写到最后一点了,计嘉收拾桌上的东西抱在怀里从椅子上起来。 陈清让没有等来反击,她就只是这样离开了。 这回她出门没装样子了,真的就直接走了。 周一早上,他俩照旧没有一起去上学。陈清让比她还早出门,李妈按照她平时的饮食爱好给她做了她喜欢的低卡早饭。计嘉吃饭的时候又看了两眼早上要默写的课文,也没有忘记说好要带给蒋晨茜的那瓶祛痘精华。 早上的公交车人不多,不过因为就一两站路的距离,计嘉没有找位置坐,戴着耳机拉着吊环正对着下车的车门站着。 起步停车摇摇晃晃。 转过一个拐角就是三中了。计嘉已经提前摘下耳机了,按下了公交车上的停车按钮。再抬头的时候车门正巧对着学校门口的小食街。周一早上里面的学生不少,有桌子的店更受学生的欢迎,围在一起抄作业的样子就像是猫舍开饭的样子。 卖鸡蛋灌饼的店门口排起了长队,还有几个没在长龙里,聚在樟树下站着,身上穿的都是一中的校服,可有一个人就是视觉中心。他手里拎着瓶可乐,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起早了身上一股懒散劲,抬手抓着稍稍有些长的碎发,碎发往后,五官便一下子抓住了人的眼睛。 他在和徐恒易讲话,无意间往停靠在公交站台的公交车上一瞥,眉骨一挑,隔着非机动车道望了过来。 “……你说绝不绝?”徐恒易声情并茂地在说昨天蒋晨茜来找他要答案,他逗了两句然后被她发来四条六十秒的语音骂了一顿的事情。 人没理他而是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徐恒易顺着陈清让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一群人在往学校里走,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徐恒易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胸口:“回答我啊。” 陈清让收回视线,喝了口可乐,有点敷衍:“你自己讨嫌的。” 说着抬腿朝着校门口走去。 徐恒易两三步小跑追上去:“就逗逗她。” 陈清让瞥他:“那她也就骂骂你。” 徐恒易不服气:“四条六十秒的语音,我他妈小乔出吸血刀都没有挨过这么多的骂,听过那么脏的话。” 教学楼上烫金的校训大字在暑假的时候已经修新了一遍,但这教学楼就像是五指山,这校训也像是如来压在五指山的符咒。 只是五指山下只有孙悟空,但教学楼里能有粉红气泡。 裴逸和计嘉。 他在要计嘉的联系方式。 两个人站在楼梯口有点挡道了,徐恒易没想到裴逸居然真的厚着脸皮下手了。想到那天在陈清让家里裴逸那些发言,他瞄了眼陈清让,可陈清让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他要不要拯救即将倒霉的小黄花?这英雄总觉得他来当不行啊,他哪有什么资格身份。 陈清让只是绕过他们没说一句话就上楼了。 人哥哥都没有说什么,徐恒易也就装作无事发生。高二今天也开学了,楼梯处上上下下的人还不少,徐恒易朝着楼下使了个眼色:“不拯救一下?” “拯救一下裴逸?”陈清让故意扭曲他话里的意思。 徐恒易咋舌:“裴逸什么人你不清楚?” 陈清让:“希望她快快乐乐健健康□□活,要给她全世界最好的一切的都是我爸,不是我。” 言外之意不顺水推舟就是好人,不落井下石就是菩萨转世。 周一早上的值日生卫生做得很快,计嘉回到教室的时候地上拖地的水迹还很明显。蒋晨茜一边在背书一边在吃早饭,计嘉路过她的时候把答应给她的祛痘精华放在了她课本上。 蒋晨茜噘起沾着手抓饼酱料的嘴巴:“谢谢,来送个飞吻给你。” 她接受了计嘉的建议今天戴了发夹,刘海用发夹从中间分开夹在两侧,露出了长了不少痘痘的额头。 计嘉回到自己座位,同桌的陈清让没抬头。 徐恒易上厕所回来,之前来教室的时候蒋晨茜还没来,这才看见蒋晨茜分开的厚刘海。手上挂着水珠,他又开始了讨嫌的模样:“妈耶,真没认出来是谁。” 蒋晨茜刚还对计嘉笑脸盈盈,下一秒扭头对徐恒易就是一张臭脸:“死锅盖,我是你祖宗。” 插科打诨没继续,早读课的英语老师已经进来了。 课代表作业也只来得及收一半。 他俩照旧是以前非必要不说话的状态。 他不主动说话,计嘉也不主动刺激他。 一上午,不是默写就是默写。 订正的默写纸买一送一,计嘉周末有好好复习,并没有错几处。 她花了一个课间就订正完了。 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魏姚菲占了大半个过道,她纳闷为什么蒋晨茜突然把刘海夹起来了。 蒋晨茜英语好几个单词听写的时候没有默出来空在了那里,这会儿订正也想不起来了便借了魏姚菲的默写纸订正。 她一边写着一边摸了摸光出来的额头,她自己到现在也有一点不适应:“计嘉建议我把刘海夹起来,说是能对我皮肤好一点,你看我最近额头上又长了好几个痘痘。” 魏姚菲:“她又不一定是对的,而且你这样也不好看。” 蒋晨茜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妈妈还夸说好看,但可能是妈妈都喜欢看女儿露出整张脸。 虽然蒋晨茜也有所怀疑,但是计嘉自己就很会打扮,听计嘉的应该也没有错。 “让一下。” 魏姚菲听见声音猛地回头,计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 她一哽,朝着蒋晨茜那边凑了过去,给计嘉把过道的位置让出来。 魏姚菲不敢看她,带点心虚和自卑。 计嘉好似什么都没有听见,路过魏姚菲坐到了她自己的位置上。 她用余光偷瞄着后面的人,魏姚菲过了好久才明白计嘉身上独一份的气质不仅仅是因为漂亮,是那种对任何事物都势在必得却又感觉她对待努力争取来的一切又不屑一顾。 她好像永远不在意那些恶意的话,很洒脱。可当她驻足计较的时候又像是高高在上的人弯腰施舍狗吠的人一个目光。 中午计嘉在食堂吃的饭,除了蒋晨茜还有魏姚菲。 人和人相处讲究磁场,但计嘉很明显和魏姚菲就是磁场不合的。蒋晨茜还没来,两个人坐在斜对面也不说话。 没过一会儿当时没和她们排一个队伍的蒋晨茜也端着餐盘来了。刚有个隔壁班级的人问她裴逸是不是在追她们班的新同学。 蒋晨茜带着八卦来了:“嘉嘉,隔壁班的人说裴逸在追你啊?” “裴逸是谁啊?”计嘉用筷子拨弄着餐盘里的蔬菜,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 “今天早上不是在楼梯口和你要联系方式的吗?” 计嘉这个反应蒋晨茜还以为是八卦消息有大乌龙。 原来那就是裴逸。 计嘉并不觉得要一个联系方式就是在追求,她以前也经常在马路上被人拦下来要联系方式,然后对方会塞给她一张名片问她有没有公司。 虽然裴逸看上去不太像是缺少缪斯的艺术家,也不像是开娱乐公司的,但人不可能貌相,万一呢。 计嘉把自己的假设说给蒋晨茜听。 蒋晨茜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的:“很明显就是对你有意思啊。” 计嘉并不喜欢被人追求的感觉,甚至觉得有点麻烦。以前她还会有虚荣心,第一次被男生要联系方式的时候她甚至还收下了对方送的情书,虽然情书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抄的,而且字还特别难看。 后来污名化一个女生实在是太简单的一件事,计嘉便开始避免这些事的发生。 计嘉将原本就少要的米饭吃掉之后,又吃了几口蔬菜:“我没给。” “没给啊?”蒋晨茜饭都没吃几口,嘴巴一直在说话,“为什么?裴逸好像会弹吉他,之前我们学校办元宵晚会的时候他还表演过。挺帅的,就是成绩差了点。” 对于蒋晨茜这些很少接触到外面花花世界,一心只有学习的学生来说,一个男生长得标志个子高挑一点,再来会一样乐器好像就能被很多女生喜欢。 计嘉见识过太多和她合作过的好皮囊了,那些人甚至会的乐器比裴逸多,甚至学习也很优秀。 蒋晨茜见计嘉不为所动,她好奇:“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计嘉不知道,她甚至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一个异性迸发出和“爱”沾边的情感。 不过,她产生过,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大计嘉太多了,计嘉也知道他有家室。他们之间那不是爱情,他们甚至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她只把对方当做父亲一样的存在。 可她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并没有父亲这样一个角色存在,供她比较。 爱太笼统了。 喜欢也是。 至于理想型,那不过是用来排除掉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人,也是用于拒绝他人的说辞。 可蒋晨茜好奇。 计嘉原本不想回答的,可余光望向坐在蒋晨茜旁边的魏姚菲,她突然勾了勾唇:“嗯……如果真要说的话可能是陈清让那种吧。外貌好、家境好而且很聪明,什么不会的题目问他他好像都知道。” 这答案算是标准答案了,可蒋晨茜听完反倒有点失落了。她原本以为计嘉这样独特的女生不会和学校大部分女生一样。 但转念一想这样也不错,两个人就坐在她后面,近距离看美女帅哥谈恋爱好像也不错。 她开玩笑:“那你近水楼台先得月,而且还长得漂亮。” 蒋晨茜说完,不锈钢的勺子从魏姚菲手里滑落,掉到了同样不锈钢的汤碗了,原本就没有多少菜料的紫菜蛋花汤溅了不少汤水出来。 蒋晨茜被吓了一跳,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拿出餐巾纸递给魏姚菲:“怎么这么不小心?” 魏姚菲将勺子和筷子放到一边捏住连同餐盘一起端起来:“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说走就走。 计嘉轻抬眉骨,真是不好玩,随便逗一下就这样。没有和陈清让拌嘴有趣,至少和陈清让拌嘴还能有好几个来回。 魏姚菲倒完菜放完餐盘就直接离开了,蒋晨茜和计嘉晚了一些。 刚吃完午饭蒋晨茜还有胃口去逛学校的小卖部,她想去但这会儿魏姚菲已经先走了,她便只好撒娇让计嘉陪她一起。 计嘉今天忘记带水杯了:“去吧。” 小卖部不算大,全校哪儿都装修了,就小卖部没有扩大规模。 门口的垃圾桶里被丢了不少的泡面桶,都是不少不愿吃三中食堂来这吃泡面的学生买的。 计嘉购物目标明确,一瓶矿泉水。 蒋晨茜就不一样了,拉着计嘉将每一个货架都逛了一圈,又是糖果又是面包饼干最后停在两瓶牛奶面前。 暖味nuǎnwèi 第17节 一个香蕉味的、一个草莓味的。 她犹豫不决:“计嘉是你你选择哪个?” 计嘉将两瓶都拿起来,看了眼配料表,除了食用香精不一样,其余的都一样:“我都不喝,含糖量太高了。” 这话说得蒋晨茜都不想喝了,可胃里的馋虫毕竟已经有十余年的修为了,一招就打败了理智,她就是要喝。 可选择困难依旧在,还没想出来,蒋晨茜隔着货架看见走进小卖部的人。 周一学校有例行检查,他穿了学校的短袖校服,白色衬衫短袖全校都穿,唯一的区别可能就只有胸口的学号姓名不一样。 他一边走进来一边调整着手腕上表带的松紧。 徐恒易跟在他身上,一个男生走得比他快,已经站到了计嘉她们这边的饮料货架。他胳膊越过计嘉拿了一瓶功能饮料,朝着门口刚走进来的人抬起了下巴:“阿让,你请客?” 指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摆弄着表带,他没抬头:“随便。” 蒋晨茜已经不再纠结牛奶口味了,她好像突然找到了别的有趣事情,用胳膊肘捅了捅计嘉,压低声音:“看,陈清让。” 计嘉哦了一声,她看见了。 “看呀。”蒋晨茜看她这不咸不淡的样子有点着急,明明刚刚吃饭的时候还在说喜欢陈清让这样的,怎么这会儿反应这么平淡? 蒋晨茜恨铁不成钢:“追人要主动,要热情。” 计嘉一头雾水:“哈?” 这一句又一句的,怎么接不上? 蒋晨茜咋舌,怎么美女这么不开窍呢,正要解释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突然钻进来一个脑袋。 是刚刚拿了功能饮料让陈清让请客的人,他没走远,而且蒋晨茜说话的声音也不小:“她说你追陈清让的话要主动一点,要热情一点。” 他嗓门完全没压着,一时间整个小卖部的人都看了过来。 数道视线袭来,计嘉上一次这么有压力还是第一次去杂志社面试的时候。那时候她刚念初中,偶然在便利店里买东西被一个摄影师看见了。 他给了计嘉名片,帮她联系了一个时尚杂志的主编。他当天就带计嘉去面试了,计嘉直到今天还记得那时候的不自在。 她习惯了跟在计芳华身后打打配合,而那时候她还没有练就计芳华那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每次给计芳华打配合的时候她总是习惯回避那些人的目光。 现在的那些视线里,包括陈清让。 他有点麻木女追男的表白戏码,根据徐恒易的不完全统计,他高一刚入学那年月均收到表白的次数比周主任每天校门口抓的不符合校规的学生都多。 他碰见过一个连续送了一个月早饭的女生,因为他的拒绝差点成绩直线下滑,结果学校老师还非要他去安慰对方。 那时候徐恒易还很没有良心地开玩笑:“你干脆说你暗恋我算了,我不收你出场费和名誉损失费。每天作业借我抄抄,再给我送瓶饮料算了。” 听到周祺立的话,陈清让第一反应便来了句:“周祺立你有病啊?” 白眼发送过去的时候,他看见了传送路径上的计嘉。 周祺立还嬉皮笑脸地看着计嘉。 四周窃窃私语,打量偷看的目光频频投来,计嘉觉得自己这算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对象是谁不好,偏偏是陈清让。 将矿泉水放回货架上,计嘉偏头和蒋晨茜说:“我先走了。” 她前脚刚迈出小卖部,下一秒计嘉就听见里面压不住的哄闹声音。她没敢回头,心里骂娘了八百遍。 夏日炎炎,计嘉快步一头冲进了教学楼。阴影和凉爽落在她身上的下一秒她就被人拉住了。 一股力量拉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了楼梯斜坡下面。 陈清让也是一额头的汗,他脸上那掐死人的表情又出现了:“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我虽然不觉得你是我妹妹,但是在血缘上我们是兄妹,你马上停止对我那种变态的想法。” 本来就是一个大乌龙,计嘉自己还烦躁要怎么解释,他一个大男生倒是像个黄花闺女一样。 还说她有变态的想法?她要是对他有这种变态的想法,那么他就是把自恋这本学科修炼到了极致了。 “谁对你有想法?”计嘉还觉得他在往他自己脸上贴金呢。 这质问的语气。 陈清让略有点显摆:“喜欢我的人很多的。” ——你要也喜欢我,也挺正常。 计嘉:“呵,追我的也不少。” 谁看得上谁了? 切。 “裴逸?”陈清让说完嘲讽般地轻笑了一声,“这就值得你显摆了?” 计嘉倒是没想显摆裴逸,本来自己就是顺着他那句自恋的话说的。再说了自己也是早上裴逸拦下来要联系方式的受害者,现在都被别人传成追求了,她明明连联系方式都没给。 体内一股胜负欲催促着计嘉要尽快在这场针尖对麦芒的战斗中取得胜利。 脑子飞快转动了几秒,计嘉突然收起脸上那副针锋相对的表情,轻抬眉骨,她扬起头望着陈清让,视线直直的。 “你是不是没有像我这么漂亮的追求者啊?所以这么着急得非要把我划分在你的追求者里。”计嘉朝他迈进了一步,她白色的帆布鞋鞋尖碰到了他的球鞋,“是不是啊,哥哥?” 说完,一直拽着她的胳膊的那股力量消失了。他像是触电一样立马退后了一步。 他的举动已经表明了胜利的旗帜为计嘉挥舞。她扯了扯身上本就整齐的衬衫短袖,又轻轻抚了抚裙摆,就像是一个即将站上领奖台的胜利者。 输了? 陈清让不允许,他看着计嘉那骄傲自以为是的模样,不爽极了。呵了一声之后,他用舌尖顶了腮。 他就是要亲手用力地撕掉她这副胜利在握的模样。 陈清让抬脚,将刚才后退的那一步又迈了出去,甚至步子更大了。 突然的靠近惹得计嘉本能往后倾,她这才发现自己和墙壁之间没有多少距离。 头顶的楼梯有同学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对话关于学习、关于食堂、关于学校里一些八卦传闻,甚至他们还在那些对话里听见了彼此的名字。 陈清让不断靠近她,直到逼得计嘉后背彻底靠到了墙上:“确实没有你这么漂亮的。” 他微微弯下腰,手揣在裤兜里的,他说话,热气全洒在了计嘉的耳朵上。 酥酥麻麻的颤栗感爬满了计嘉的后背和腰肢。 他一只手穿过计嘉的手臂,撑到了墙面上。手臂内侧蹭到了计嘉的衬衫布料,手背的皮肤蹭到了计嘉的胳膊。 体温差异在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就让双方轻易区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陈清让:“你知不知道你还占了一项在我这会儿绝无仅有的,知道是什么吗?” 一定不是好话,计嘉不想问。可他靠得有点近,计嘉只要一呼吸就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明明校服都是李妈和廖姨洗的,明明都是一种洗衣液柔顺剂的牌子,可他的好像和自己的不一样。 那里面混着一股香柠檬的味道。 很夏天。 那味道搅浑了计嘉的呼吸,她脑子好像有点缺氧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了:“什么?” “是……” 说一半,脚步声和说笑声戛然而止,几个有点眼熟但是叫不出名字的女生看见他们两个亲昵的姿势一下子就停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望过来的目光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无比炸裂的画面一样。 计嘉第一时间用手背推了一下面前的人:“有人。” 再正常无比的一句话,但是在这样的情景下似乎变了味道。 陈清让回头看了眼,不是他们班级的,好像是裴逸他们班上的。 那几个女生立马边走边回头,其中还有一个在学计嘉说话,语调尖锐:“有人,哇!” 胜利的旗帜算抢回来了吗? 陈清让一时间也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算是栽另一条沟里了。 计嘉这回可以光明正大甩锅了:“赖你。” 谁能想到会变成这样?身前又传来推搡,他低头就看见了自己校服上的手,也没再拦着,侧了个身给计嘉让出了位置。 计嘉没等他直接上了楼,上三楼的时候班级走廊外面还有几个女生,计嘉走近才认出就是刚才那几个女生。她们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其中一个有点激动甚至说到一半还在跺脚。 计嘉头一次发现自己会读心术,一下子就明白她们在干什么。 一个女生看见了计嘉,连忙扯了扯还在比划的女生胳膊,几个人就像是受惊的麻雀一下子就跑了。 计嘉有点无奈,迈的步子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早知道中午的时候她就不为了刺激魏姚菲而当着蒋晨茜的面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了,这样就不会发生小卖部的事情,那后续楼梯下的故事也就不会存在。 都是因果报应。 但算了,至少陈清让都觉得他自己问题大,那么她就顺水推舟敲竹杠。 这么一想,计嘉心情好了不少。走去教室也变得没有那么折磨人了,她步伐重新变得轻快,但没走两步险些和从后门冲出来的人撞上。 是魏姚菲。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大噩耗一样,七魂丢了三魄,眼睛红得不行。 原本就快刹不住车的眼泪在看见计嘉的那一刻泄洪了。 她小跑着离开了。 计嘉这会儿一点都不想摇晃胜利的小旗帜,这点胜利的喜悦都不够塞牙缝的。 计嘉还没进教室就站在教室后门外都感受到了班级里燃烧的八卦之火。 算了一上午又是裴逸又是陈清让,她的手段形象应该一下子就拉高了不少。 还好八卦这事得在背后八卦,她进教室大家只是在私下里聊天。 计嘉随手翻开一本教材想屏蔽外界的影响,但蒋晨茜不给她这个机会,她满是好奇:“亲了?” 嗯? 都跳过追求在一起这几步了吗? 计嘉解释:“我们只是在楼梯下面说话。” 蒋晨茜明显不相信她,她比着刚刚隔壁女生做的动作:“你俩这样说话?” 暖味nuǎnwèi 第18节 她跪在自己椅子上,一手撑在计嘉桌上当支撑点,一手对着空气做墙咚。 计嘉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她往后仰,视线范围也拉开了。四周的人有人光明正大地偷听,有人转过身用教材挡了一半的脸在偷看。 “他……耳朵不好。” 说完,计嘉看见面前的人脸上没有怀疑,但是在挤眉弄眼。 计嘉顺着她视线想要回头的瞬间,身边的椅子被拖开了,他坐下的瞬间带起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和徐恒易一起回来的,后者和计嘉对视后憋着笑,但又怕陈清让生气,总之忍得很辛苦。 陈清让瞥了一眼蒋晨茜,什么都没说。蒋晨茜讪讪然收回自己伸出去的胳膊,软了腿,顺势直接坐在了椅子上转过身去了。 他比计嘉有威胁力,他一来,教室里看热闹的少了一半,只偶尔有人回头看一眼。 两个人就像是相互不认识一样,很有默契地自己看着自己的书。 直到班级里不再有人关注他们的时候,陈清让将写了一半的考卷翻面:“我耳朵不好?” 计嘉没看他,将书翻了一页,视线扫过第一行:“我要不这么说,他们就会觉得你在强吻我了。让你自己选择,你选择哪个?” 耳背和强吻她,陈清让选择死。 陈清让停笔了,皮笑肉不笑:“我选择你被月亮消灭。” 计嘉也抬起头,回以一个同样价格最多五毛钱的廉价笑容:“原来我哥哥不是夜礼服假面而是水兵月啊。” 计嘉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那条睡裙有和美少女战士的联名款,你可以考虑一下。” 又是睡裙? 他什么时候表现过对她睡裙很喜欢的样子了? 陈清让以退为进:“我可以考虑把你的脸皮捐献给国家能造出抗大炮的防弹衣吗?” 计嘉步步紧逼,一直在发动攻击:“你舍得吗?你不才说我是你追求者里最漂亮的吗?我的脸皮你不得带回家收藏起来方便你时时刻刻炫耀。” “带回家?”陈清让出击,“你知道我为什么暑假让你住下来吗?因为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长得很辟邪。” 这一次他要亲手夺回胜利,他陈清让要让胜利的号角为他吹上三天三夜,环顾他的四周即将全部都是胜利的旗帜。 计嘉这辈子就没有被人说过难看,以前有一个摄影师说过,只要计嘉这张脸在,那么计嘉这辈子都能只靠这张脸过得锦衣玉食。 脸在江山在。 计嘉握紧了拳头,但脸上依旧挂着笑脸,眼睛弯弯:“辟邪?辟你那些对我的邪门歪心思吗,哥哥?” 靠。 妈的,胜利的号角刚吹出来就跑调了。 忍一时肝肠寸断、退一步五内俱焚。 化学老师端着他印有三中学校logo的玻璃杯进来了,那熟悉的条纹polo衫让人有理由怀疑是和班主任彪哥一起批发的。 化学老师让课代表把昨天的回家作业都发下去:“大家都把手上的东西收一收,上化学课了。要上厕所的快点去,再不去就憋到下课。” 老师的出现短暂的打断了陈清让的盛怒,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旁边那人笑盈盈地将错题本收起来,他用水笔在草稿本上狠狠戳了一个黑点出来。 “我觉得我在你身上看见了自恋和不要脸融合的画面。” 计嘉面前他强忍生气的模样,回以一个仿佛能包容全世界的微笑:“没关系,在别人看来的真相和你强吻我之间也一步都不差。” 陈清让:“看融合得多完美。” 又开始不要脸了。 转身的蒋晨茜将正好要把两个人的考卷传后面去,这一回头就听见了有点不得了的东西:“说啥呢?” 计嘉从她手里拿过两个人的考卷,瞄了眼卷子上面的名字后,把陈清让那张给了他:“他夸我完美。” 蒋晨茜哇塞了一声,原本以为是单箭头,没想到是双向奔赴啊。 她朝着陈清让竖起一个大拇指,对嘛这还差不多,男生要是想追求女生一天到晚和徐恒易一样嘴贱是没有用的,就是要像陈清让一样多鼓励人。 学霸就是学霸,招数都和那些普通的故意逗女生的男生不一样。 一句话就把原本浑浊的水又搅起来了。 陈清让看着蒋晨茜的大拇指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要怪只能怪计嘉这人的盾牌防护力太高了。 门口传来了魏姚菲喊报道的声音,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风言风语在学校这么个略有些闭塞的环境里迅速发酵。 当天下午计嘉去上厕所的时候,计嘉就发现路上就有好多人都在盯着她看。 晚自习打铃的时候她题目写了一半,她决定写完再走。旁边的人晚自习还没打铃就把作业写完了。 陈清让一打铃就走了,作业都没有塞进书包里就被四周的人瓜分走了。 徐恒易让拿走陈清让理综考卷的人别忘了回到家拍照发给他一份,他还没下晚自习的时候就肚子饿了,这会儿去校门口吃东西比什么都重要。 烧烤摊门口的队伍太长了,他们两个买了一个杂粮煎饼,陈清让付了两个人的钱,徐恒易突然想到什么,憋着笑:“不给便宜妹妹带一个?” 陈清让已经付完钱了,迷瞪了他一眼:“活该蒋晨茜骂你。” “哎,过分了。”徐恒易想到这件事就有点不开心。 陈清让:“你刚就不过分了,转我十五块钱不请你了,没见过你这么能吃的。” 两个人这么多年的感情关系都铁,徐恒易又找刺激,故意勾着他的肩膀:“我又不是你的便宜好妹妹天天就吃那么一点,多给你省钱啊。” “没完了是吧?”陈清让抬起胳膊往后用手肘在徐恒易胸口来了一杵子。 两个饼很快就好了,正要走的时候周祺立和裴逸也正巧在学校里面出来。 徐恒易抬手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你们怎么才出来啊?” 周祺立答非所问:“你们挺快啊,饼怎么样?” 徐恒易嗯哼了一声:“挺好吃。” 周祺立看了眼红底黄字的菜单,微微弯腰将脑袋伸进做饼的小车里面和老板说话:“老板我也要一个,加个鸡蛋两个里脊肉再来个培根,加辣酱和甜辣酱,然后不要葱。裴逸你吃吗?” 裴逸站在陈清让面前,双手揣在裤兜里,仰着下巴看着正在吃饼刷手机的陈清让,路灯很高,九月初的樟树枝繁叶茂将大部分的灯光都藏在枝叶树干之间。 路灯只照亮了他一半的脸颊,剩下一半隐在阴影之下。 望着陈清让的视线充满了攻击性,直到周祺立的声音将裴逸的状态从中抽离出来。 陈清让低着头在刷手机,对周遭的一切并不在意。 裴逸收回黏在陈清让身上的视线:“吃,和你一样。” 周祺立又弯下腰把脑袋重新凑到老板的面前:“老板一样的再来一个,多少钱啊?” 那边徐恒易一个饼都吃了一半了:“那我们先走了。” 周祺立嗯了一声:“拜拜。” 付完钱,周祺立发现裴逸正盯着陈清让离开的方向看,他抬起手在裴逸面前打了一个响指:“看什么呢?” 裴逸嘴角拉着,因为已经走远的人他为了看清楚他眼睛微微眯起来:“中午学校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这一整天的课已经把周祺立的脑子塞满了,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裴逸说的是什么:“什么?” 裴逸:“计嘉和陈清让。” “哦,你说这个啊。听说了,我们班那些女生一直在讲。”周祺立甚至自己还是小卖部当时在场的观众之一。 陈清让和徐恒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街角,他收回徒劳的目光:“你感觉呢?” 周祺立一头雾水:“什么感觉?” 裴逸:“他们能不能会不会成。” 周祺立想到了早上班级里也有人说裴逸和计嘉要了联系方式,他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被拉进了微型修罗场:“这个嘛,不太好说。但是小卖部里蒋晨茜说计嘉喜欢陈清让,不是没一会儿就有人看见他们在楼梯口挺……亲密嘛。” 周祺立已经尽力把事情说得郎有情妾有意双向奔赴,这样说不定裴逸就会知难而退了,自己就放弃了。 裴逸阴恻恻:“怎么我喜欢的每一个他都要上去掺和一下?” 之前就裴逸有一个同班同学,那会儿裴逸生日,大家给他庆生的时候偷喝了点啤酒,于是从裴逸口中探出他喜欢的人是谁。 结果那女生第二天就和陈清让表白了,被拒后成绩也下降了。听说高考也没考好,但周祺立觉得这也不能怪陈清让,人也挺冤枉的,当时还被老师要求去和那个女生好好聊聊。 安慰一个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的人确实很痛苦。 尤其是陈清让还对那个人有点反感。 - 不一起出门已经成为了计嘉和陈清让心照不宣的默契了。 她今天比陈清让早出门了十分钟,一边走一边朝着露出空气中的皮肤上喷着防晒喷雾,就算撑伞也不能漏掉这一步。 她把防晒喷雾带着了,下午还有体育课。 早上她吃了一个三明治,便没有喝牛奶,而是用水杯泡了壶玉米须茶。 同一班公交车,她照旧没去找座位坐,戴着耳机听着歌。 车程不够她听多少首歌,和往常一样在拐角处将耳机摘下来按下下车的按钮。 周主任爱岗敬业,每天都在门口检查。计嘉来得早,进校门的还没多少人,她走进教学楼之后将太阳伞收起来,耐心地收好,卷成圆柱形塞进书包侧面。 她人还没到座位上,已经有东西摆在上面了。 用超市袋子装的一袋子零食。 班级里有好几个住宿的学生,他们比计嘉还早来,有人告诉她是隔壁班的裴逸送的。 计嘉放下书包领着那一袋子东西出去了,从教室后门到隔壁班前门就几步路的距离,她一走班级里有几个好奇心重的已经跑到窗边偷看了。 裴逸的位置在他们班级最后面,他正伏案奋笔疾书地抄作业。等计嘉把那袋子东西放在他桌上的时候他才抬头。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袋子,露出里面的零食。 里面都是一些饼干、巧克力。 “不喜欢这些吗?” 裴逸都是挑贵的买的。 先不论计嘉对他没有什么感觉,所以不会轻易收他的东西。再者计嘉不吃这些东西,她解释:“对于你的喜欢我表示谢谢,但我只想好好学习念书,东西我不吃,还给你。希望你不要再送我东西了,也好好念书。” 暖味nuǎnwèi 第19节 说完计嘉就走了。 他倒是没追出来。 一回到教室陈清让也来了,他就像是债主一样在收昨天被借走的作业,隔壁桌的男生今天才从别人那里借到,数学卷子大题他没写,这会儿也还没抄完。 字写得龙飞凤舞:“陈清让你等一下,马上就好,一会儿我帮你交。” 作业都来不及赶,但是瞄见进教室的计嘉还有空见缝插针的八卦了一句:“东西送回去了啊?” 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清让。 陈清让压根就不好奇是什么东西,但抄他作业的男生非要告诉他,好像是什么等价交换一样。 自以为是守护他的恋爱关系,那人告诉他早上裴逸给计嘉送了一袋子零食。 陈清让不解,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人挑眉,似乎对陈清让这个反应有点意外,他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裴逸送了一袋子零食给计嘉。” 陈清让更不解了,为什么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当他是耳背吗? 陈清让看着那人一脸期待的表情,他愣了几秒:“嗯,听见了。” 那人握拳,给他加油。 莫名其妙。 时序即将步入白露,但洵川丝毫没见降温的态势。 今年南方城市高温持续时间破了近些年的记录了,随着高二也开学了,早操也王者归来。但对于各年级文理前三名来说,那高高挂起的太阳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至少计嘉一身汗回教室的时候,陈清让悠哉地在偷玩手机,风扇悠悠地转着,他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满头大汗进教室的人,风扇吹皱了衬衫,他不紧不慢地将手机塞进桌兜里,明知故问:“热吗?” 徐恒易真恨不得把自己脸上的汗擦在他衣服上:“不热,我脸上的不是汗,是冻出来的口水。” 计嘉一上午就把早上出门装的一瓶水喝完了,她用吸油纸按在皮肤上,t区稍微有点出油。 学校里只有热水,这种天气凉热水,怕是等下晚自习都喝不上一口。 中午的吃完饭蒋晨茜想去小卖部,计嘉难得也想一起去。魏姚菲没跟着,她从昨天开始状态就不是很好,饭没吃几口就提前走了。 小卖部的雪糕似乎一天就要进一次货,冰柜里的饮料仿佛失败恋爱里的人生角色,匆匆和冰箱偶遇,然后只是彼此的过客。 小卖部里人不少,原本就没打冷气,店里面热得不行,站在收银台的老板独享一个吹风机还满头都是汗。 她们进去的时候,陈清让和徐恒易都在。他们今天中午没在食堂吃,但应该没去外面开小灶,不然饮料估计也会在外面买好。 陈清让双手抱胸站在收银台那,老板很大方地和他分享了吹风机的使用权,他在等徐恒易。视线扫到刚进小卖部的计嘉,又像是没看见她一样错开目光。 计嘉看他那样子有几分像是在等女朋友打扮出门的男生。 他的“小媳妇”徐恒易还在货架前面挑选,等他买完,陈清让稍稍收起他那吊儿郎当的站姿,伸手从旁边的冰柜里随手拿了块雪糕放在收银台上。 结账的时候蒋晨茜排在徐恒易后面,她瞥见徐恒易手里的东西,问:“又在占便宜?” 徐恒易一回头发现是她,将手搭在陈清让肩膀上,很自豪:“兄弟情义,情比金坚。” “明明是你脸皮比金坚。”蒋晨茜嗤声。 徐恒易:“我们请客,你要不要?” 蒋晨茜威武不屈,但有徐恒易便宜不占是傻子:“要,你付钱吧。” 徐恒易拿走了蒋晨茜的东西,瞥见她身后的计嘉,从她手里把她那瓶矿泉水也抽走了。 但没付钱的动作,他拍了拍陈清让:“兄弟情义。” 陈清让张了张嘴,但没骂出口,一块儿把钱都付了。 徐恒易朝着蒋晨茜嘚瑟:“看见了吧,这就是我们的兄弟情义。” 蒋晨茜拿走了自己那瓶饮料和零食:“看见了,这就是你的脸皮。” 两个人拌着嘴,小卖部里没有空调,计嘉觉得闷热就先走出去了,一块先走一步的还有陈清让,他天天含糖量极高的饮料,但脸上皮肤却看着很光滑,一点都没有皮肤角蛋白糖化反应产生的皮肤衰老、松弛或是毛孔粗大、油脂分泌过多。 他侧着站在旁边,仰着头灌了好几口冰镇的可乐,喉结滚动。 小气泡在口腔里炸开,陈清让斜睨了她一眼:“看什么?” 计嘉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谢谢你请客。” 体育课在下午三点,天热得让难得娱乐放松的体育课都不招人喜欢了。 男生却依旧愿意在大太阳下打篮球,计嘉不喜欢晒黑,这样在太阳下的暴晒很容易使人变老,她上课前补了一次防晒,但这会儿还是不肯走出树荫半步。 魏姚菲今天看着精神不太好,蒋晨茜还挺关心她的状态的,但是她闷闷不乐,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蒋晨茜见她不说,脸上黑眼圈也有点重就让她回班级里休息,等到了点名的时候再下楼。 计嘉知道是为什么,但她有点好奇为什么蒋晨茜和魏姚菲玩这么好却没有想到原因。 今天的体育课还有一个班级,直到计嘉看着篮球场上和陈清让他们一起打球的裴逸才知道是隔壁班级。 太阳刺目,整个世界都白花花。火盘炙烤着大地,计嘉光是坐在树荫下不动看着那群打篮球的男生就觉得热,待了一会儿她也想回教室了,时间还早,回教室坐上一刻钟,等到集合报道的时候再下楼。 教室对于蒋晨茜来说那是牢笼,好不容易得来体育课她一点都不想浪费。 教室里回来的人还不少,计嘉拿出中午那瓶矿泉水补充了一点水份。 十五分钟的时间说多也不多,她没有那么卷,这空出来的时间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毕竟下午还有别的课。 她趴在桌上小憩了一会儿,直到其他出教室的人的动静吵到计嘉,她抬头看了眼时间是时候下楼集合了。 和她一块儿下楼的还有魏姚菲,她眼底有些乌青,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 “计嘉。” 这还是计嘉第一次从她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 计嘉一个步子已经踩在下一个台阶上了,扭头看向她:“有事?” 魏姚菲不是一个显眼的女生,她什么都很普通。相貌、成绩、家境。 她和面前的计嘉是两个极端,计嘉似乎一辈子都和平庸这个词没有关联,给魏姚菲这种感觉的另一个人是陈清让。 所以他们互相喜欢吗? 她想知道,但有没有质问的勇气。 最后只能说一句没什么。 她并不喜欢面前这个人,人会羡慕比自己优秀漂亮的人,羡慕一点超过一定的额度便会变成嫉妒。 嫉妒他人又是一种极为内耗的情绪,到最后魏姚菲都没开口问。 她赶在体育老师集合队伍之前下楼了,篮球场上已经没人了,大部分学生都在樟树下面等待着下课了。 计嘉没看见陈清让和徐恒易,点名的时候体育委员也跳过了这两人的名字。 “怎么了?”计嘉拉了拉蒋晨茜的胳膊小声地问。 蒋晨茜瞄着体育老师来的方向,小声和她交头接耳:“陈清让打篮球的时候脚崴了,徐恒易陪他去医务室了。” 计嘉没再说什么:“哦。” 医务室在行政楼,行政楼的过道里明明没有打空调但依旧阴凉。 陈清让坐在医务室的床上,脚上的鞋和袜子都脱了,脚踝有点肿,校医捏来捏去,疼得陈清让倒吸了一口凉气。 校医往掌心里倒上红花油:“还好,骨头没受伤,最近注意少走动。” 上完药,陈清让被徐恒易搀扶着回到了教室。走到半路上,上课铃声都响了。 脚踝有点肿,虽然没伤到骨头但是脚一用力就有一股钻心的疼痛感像是闪电一样顺着腿部的肌肉骨头往四肢窜。 徐恒易嘴上骂骂咧咧的:“妈的,裴逸就是故意的。打篮球伸脚,我他妈当时真的想把他脚给砍了。” 当时裴逸还装模作样地关心他有没有事情。 陈清让作为受害者没说什么。 他们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是上课的十分钟后了。陈清让一瘸一拐地回来了,但是计嘉本来从他身上看到任何一点狼狈的迹象。 身上的红花油味道有点重,等他坐下来之后,计嘉瞄了眼他曲在课桌上的脚,脚踝有点红肿。 晚饭是徐恒易跑腿帮他买的,陈清让能不自己动就不自己动。他受伤这一会儿计嘉看见了好几拨人来问他脚怎么样了。 他人缘似乎不错,但明明除了徐恒易他对谁都是淡淡的。 来关心的人中男女比例差不多。 魏姚菲照旧没跟着计嘉和蒋晨茜一起出来吃晚饭,蒋晨茜倒是关心她,还帮她带了杯校门口的奶茶。 计嘉照旧不喝。 两个人拿着排队号站在不碍事的地方,奶茶店旁边是炒饭店。 计嘉看着蒋晨茜手里的号码牌,问了自己体育课好奇的事情:“她是因为喜欢陈清让吧,然后听见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误会了才会状态不好。” “她和我说过她不喜欢陈清让。”蒋晨茜说。 计嘉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蒋晨茜这人真是比计嘉想象中要单纯太多了。怎么都这么大的人还会因为一个人说出口的话就直接相信对方呢? 计嘉组织着想说的话,可还没想好就看见徐恒易拎着从隔壁打包的炒饭走出来。 他朝着计嘉和蒋晨茜打招呼,看着情绪不高,但遇上蒋晨茜还是没忍住嘴欠了一下:“你还真不怕胖啊?” “你自己不还吃一份打包一份。”蒋晨茜又来了一声滚,“瞧你那嘴,都没擦干净。” 他蔫蔫的,都没继续怼回去:“这给阿让打包的,给张纸巾。” 蒋晨茜从口袋里摸出带印花的纸巾,抽了一张给徐恒易,随口关心了一句:“陈清让那脚没事吧?怎么弄的?” 徐恒易说到这个就生气:“妈的,裴逸个傻屌,打球伸脚真的没品。还好骨头没事,真的找削。” 蒋晨茜嗤声:“就你这身板削裴逸,裴逸削你还差不多。” 徐恒易手握拳,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我很经得起考验的好吗?” 蒋晨茜嫌弃地闭起眼睛:“哎哟,快歇歇吧,这么比划一下都要累着你了。” 正要为自己正名,口袋里手机就响了,是陈清让在阴阳他。 【陈清让】:大米种好了吗? 暖味nuǎnwèi 第20节 徐恒易一边打字一边和她们说再见:“不和你这种有眼无珠的人继续讲话了,我走了。” 【徐恒易】:碰见计嘉和蒋晨茜了,她们关心了你一下,我作为你的驻三中家属代表暂为接收了一下。 【徐恒易】:马上就来。 徐恒易走了之后蒋晨茜的奶茶还没有好,计嘉松开了挽着蒋晨茜的胳膊,思忖几秒后指了指不远处:“我打个电话。” 计嘉走到了没人的店与店之间的窄巷里。 第一个电话计桉没接,第二个电话响了一大半之后才被接通。 “刚有人来找老妈,老妈叫我出去了一会儿,刚回来。”电话那头计桉喘着大气,“怎么了?是要卷铺盖回来要我帮忙搬行李?” “啧,问你件事。”计嘉时间不多了,过会儿就要回学校了,“打篮球伸脚是什么?” “怎么突然问这个?”计桉虽然好奇但还是解释了,“就是投篮的时候人不是会跳起来吗?然后下落的时候旁边有其他球员伸脚,那你下落的时候就会踩到那人的脚,导致的后果很严重的。我之前不是有一次寒假脚骨折了吗,就是在旁边公园和人打球弄的。但是我都听见咔嚓一声骨头断掉的声音了。” 这事计嘉记得,但当时她在外地拍摄开春的新衣不在洵川,只记得等她回来之后,计芳华坐在客厅的布沙发上数钱,对方赔了很多。 “这么吓人?”计嘉一愣。 计桉:“嗯,你以为呢。这要不是无意的,那那人的人品肯定有问题,太坏了。” 挂了电话之后蒋晨茜的奶茶也好了,蒋晨茜随口问她和谁打电话,她说是家里人,蒋晨茜一点没怀疑。 * 整个晚自习陈清让都没离开自己的位置,晚上回家费了不少的时间。 李妈看见陈清让的脚踝之后忙给自己儿子打了个电话,李妈的儿子以前是给陈湛林开车的,陈湛林去世之后,她儿子便中年失业了。 新工作还没着落正好这几天来负责陈清让的接送。 第二天计嘉起得早,但李妈告诉她今天他儿子开车接送他们,计嘉还是背起书包准备出门:“不了,李妈我先走了。” 毕竟陈清让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既然要采取“怀柔战略”,以违约金为鞭策自我的皮鞭与戒律,每日三省吾身,并告诫自己不要惹陈清让生气。 李妈还想劝两句,但计嘉已经走了。 提着泡了玉米须的水壶走到公交车站,计嘉照旧戴上耳机,只是在找音乐软件的时候看见了旁边绿色图标上多出来的一个红色的数字。 一条新的好友添加申请。 添加备注说明里就两个字:裴逸。 计嘉没通过,直接划走软件界面,接着昨天暂停的播放列表继续放歌。 等她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摆了早饭和一瓶矿泉水。 隔壁组的人告诉计嘉是隔壁班级的裴逸送的。 她哦了一声,将水壶挂在桌边,先把书包放下来了。那人转过身,一脸八卦:“赶紧趁着陈清让没来处理掉哈。” 确实是要还给裴逸的,但计嘉觉得自己的动机和那人想的不一样。 裴逸的早饭零食没间断地一直在送,她每天还回去,裴逸照旧每天还是送。 自己说的那些话对他来说就好像是耳旁风一样,他完全没在听。 李妈的儿子承担起了接送陈清让的工作,她早上没有热脸贴个冷屁股搭车,晚上下晚自习的时候计嘉也没不识趣地上车。 虽然告诫自己要顺着陈清让,但看见他发现自己就站在不远处还当着她面直接关上车门的时候计嘉还是有点不爽。 算了,他是富贵哥哥。 日子一天天过,计嘉每天早上还多了一个任务就是把裴逸给自己的东西再送回去。作为交换条件是计嘉加他好友,那么他就不再送了。 计嘉同意了,但是线上骚扰也一样让人挺反感的。 她说不喜欢裴逸,也不想收他东西。 他便问计嘉为什么她要收陈清让送的矿泉水。 闹了半天,计嘉意识到了不对劲,难道他和陈清让打球伸脚就因为她那天中午沾了蒋晨茜和徐恒易的光收了陈清让一瓶矿泉水? 她心烦着裴逸,风言风语也很快就出来了。飘进计嘉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她吃一个钓一个了。 蒋晨茜安慰她,计嘉没在意,可能是那人的老婆给自己锻炼出来的心理素质。比起被误会,她更好奇为什么女生总是更容易被恶意地看待。 经过几天的休息,陈清让的脚踝也好了不少,肿也消下去了,就是走起路来还有点疼。 周三胡彪来通知月考的时间定在了周四和周五。 他刚开完班主任会议回来,手里还拿着好几年都没变过的笔记本。 站在门口占用了课间的几分钟说了几句话:“屎啊尿啊都憋着,我简单说两句。明后两天月考,但是晚自习还是照旧,今天晚自习上完之后大家把座位排成六乘七。班长你盯一下。” 刚说完,下节课的老师也来了。胡彪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怕老师直接上课学生又要憋着,还是抢先一步开口:“要上厕所的赶紧去,快点。” 座位号按照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座位号来排,计嘉因为才转学过来被排到了最后一个班级。 她反正无所谓,只是小腹坠坠的有点不舒服,去了厕所才发现是生理期到了。 明天月考,她这也算是开门红了。 今天又轮到了计嘉他们那组,因为陈清让这个伤员,他们做值日的人少了一个。计嘉觉得自己这会儿也是一个四肢健全的伤患。 蒋晨茜发现了她的不舒服,两个人倒完垃圾之后蒋晨茜让她直接回去,垃圾桶她拿上楼放回教室。 这会儿她身体确实不舒服,说了谢谢之后她说明天请她吃早饭。 蒋晨茜和她挥手:“不用,上次都白拿你一瓶祛痘精华呢。” 她们在教学楼这边分开,计嘉正要走,就看见站在樟树下的身影。 个子很高挑,嘴边有一个小红点一闪一灭,白烟从嘴边飘出。今天不是一个有风的夜晚,白烟袅袅上升,消弭在上方的树叶之间。 “回家?”裴逸从树下走出来。 计嘉本能防御地退后了一步。天这么黑了,都下晚自习了她不回家干什么? 没好气地回他:“不回,等会儿还要挖坟。” 他噗嗤笑了出来:“你还挺幽默。” 计嘉翻白眼:“幽默不知道,但是一定比你听得懂人话。” 裴逸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计嘉:“我不喜欢你,我现在只想好好念书。” “你没不让你好好念书啊。”裴逸笑。 计嘉白眼翻得更厉害了:“我就说你听不懂人话吧,我说我不喜欢你。” 裴逸脸色有点不好,他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每一个喜欢的人都喜欢陈清让。他觉得自己也不差:“你就真喜欢陈清让?” 计嘉反问:“你就直说,是因为我之前收了陈清让的水但是没有收你的东西你就和他打篮球的时候伸脚了?” 她没想到裴逸爽快地承认了。 默了很久,略有些清冷的声音在灯光昏暗的教学楼外响起。她站在裴逸几步外,仰视着看人却气场一点都不弱。 身后是如墨的夜色,像是匍匐于她的巨兽。 她动了动唇:“你有病。” 计嘉最反感的就是这种只会在背后耍恶心手段的人,她还记得当时计桉脚踝肿得跟个萝卜似的,虽然现在行走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夏天一吹空调就会疼。 这后遗症医生说会跟着计桉一辈子。 她以前当平面模特的时候,遇见过故意给她样衣搞破坏的同事,还被她们骗着用过会烂脸的化妆品。 比不过别人就在背地耍手段的人卑劣至极。 计嘉虽然想否认自己喜欢陈清让这件事,但形势所迫她感觉自己还是要说点什么让裴逸彻底死心。 “陈清让他人很好,很有爱心。他会收留无家可归的人,出钱让她上学,给她饭吃给她房间住。”计嘉说着眨巴了半天眼睛也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今天怎么没风吹一吹,刺激她的泪腺呢? 怎么平面模特没有大量的演技培训课呢? 她都哭不出来,少了点声泪俱下,都不够情绪的真实感来说服人。 裴逸听着感觉自己头皮有点痒,大约是要长出三个问号了,觉得计嘉说得很离谱:“你在编故事?” “是事实。”计嘉瞪他,自己都讲这么情真意切了,难道这么骗不了人? 她没注意到转角处晃动的人影,调整了一下肩膀上的书包带子:“我反正告诉你,陈清让是世界第一好。” 计嘉睁眼说瞎话,也从不怕天打雷劈。出校门的时候计嘉看见了已经在那边等候的李妈的儿子,他朝着计嘉点了点头,继续站在车边等陈清让放学下楼。 计嘉今天肚子实在是有点不舒服,不想步行回家了,等来了今天的末班车后随便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 公交车一脚油门一脚刹车都没多久就到了朗诗雅庭。计嘉下车之后去便利店里买了点卫生棉条,买完东西她从小区旁边的侧门进去。 她步子有点虚弱,刚走进小区,旁边大门的升降杆也缓缓抬起,车灯从计嘉身后打来,她回头看不清车型也看不清牌照。 汽车没有一脚油门直接开走,而是缓缓降速最后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陈清让那张明明长得很不错但总是很臭的脸。 “上车。” 连善意都像是发号施令。 都到小区了,这会儿要扮演好哥哥了? 怎么不再晚点?等到她进房间了在说。 他升起车窗,临车窗彻底关闭前又重复了一遍:“上车。” 得了,上车就上车。 计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因为就一段距离她没系安全带。 她没把他突然的“施舍”当成友好关系的开始。 可第二天计嘉起晚了要出门却看见车在门口等她的时候,她觉得陈清让难道崴了的不是脚踝是脑子? 但都崴了这么多天了,怎么才转性?延迟比大学抢课系统还拉胯夸张。 李妈和她儿子站在车旁在聊天,看见出来的计嘉后,李妈笑着催促她快些别迟到了。 还帮计嘉拉开了后排的车门,李妈是从小看着陈清让长大的,就像是半个家人一样,叮嘱他们好好考试,还说:“在学校里相互帮忙,都是哥哥妹妹的。” 暖味nuǎnwèi 第21节 计嘉上车前后排已经坐着一个人了,陈清让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内容,反正没一点马上就要月考的紧张。 唇有点薄,侧脸能显示他骨相的优势。 计嘉打量了他一眼,没想明白他突然的转性是因为什么。她手里还拿着原本准备坐公交看的错题本,现在搭车了,车程耗时缩短了很多,她便没打算再看。 和陈清让大马金刀的坐姿不一样,计嘉并拢着膝盖,腿上放着一本错题本,她两只手放在本子上,指腹来回摩挲着页脚,百无聊赖。 陈清让也没在刷什么软件,注意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全部集中在他的余光中,而余光中是计嘉。 他看见她腿上的错题本,难免会看见本子下的腿。视线飘忽,渐渐地手机也因为很久没有触碰反应而熄屏。 陈清让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好紧张的,月考就当成平时测验一样就好。” 他突然开口出声让在发呆的计嘉猛然回头。 事情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了,这还是陈清让吗? 难道是为了考前积德? 他这么聪明需要积德吗? 计嘉哦了一声,只听他继续说:“你最后一名考场在楼上,考前还有自习课,你有什么不会的题目可以问我。” 这么贴心? 这不是积德吧?这是背着她干了什么无法饶恕的事情之后弥补她? 那给钱就好了。 计嘉觉得他比超纲的数学题还让人摸不透。 一直没等来她回答的陈清让偏过头撞上她的视线,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陈清让觉得他胸腔里那块肌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加速了跳动。 车窗外是一闪而过的街景,眼前是她。 加速的心跳仅仅是因为目光吗? 他想不是,是昨晚吧。 在下晚自习后他下楼回家却听见她和裴逸的对话,他无意偷听也不屑于听他们两个聊天。 可他却从计嘉口中听见了那句“陈清让是世界第一好”。 他不是世界第一好。 他砸过邓莉姘头的车,还把邓莉从朗诗雅庭赶走了,他甚至都不想给邓莉生活费。他在陈湛林的葬礼上没有难过,在看见遗嘱的时候甚至还笑出了声。 他并不待见计嘉,甚至对她有点厌恶和反感。他只是施舍给她一口饭,让她住进家里冬冷夏热的房间,她却觉得他好。 蛛网成结,她在蛛网上伺机等待。他撞上了网,战败结局已成定局。 后来他明白,蜘蛛是冷血动物,就像计嘉一样,计嘉就是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陈清让没等到计嘉的回答,他难得有耐心:“听见了吗?” 语气也不冲了,难道和和气气。 “你……”计嘉表情略有点嫌弃,“你不会是偷穿了我的睡裙后现在心虚想弥补吧?” 十秒后,计嘉站在街边看着扬长而去的轿车,拉了拉嘴角。 呵,心虚了。被她戳穿之后居然还气急败坏把她赶下车。 第16章 三中的月考是完全按照高考的节奏来的, 和一中稍微有些不一样。 上午第一门是语文,计嘉的作文一向都写得很不错,记忆力也很好。虽然计桉总说她把记忆力用来记仇了。 她的位置在教室的最后面, 不挨着走廊的靠窗位置。窗户开着能闻见楼下的桂花香, 但可惜花季快过了。 小卖部的老板带着他那四岁还不知道愁滋味的儿子在楼下收集桂花。 等计嘉写完作文,他们已经走了。 月考两天是最轻松的时候, 要是能永远不出成绩就更好了。 陈清让照旧没下楼吃饭,等计嘉吃过午饭回到班级的时候他也刚吃好徐恒易给他打包的冷面。 教室里的课桌暂时复原了,计嘉从教室最后面找到了自己草稿本和错题本。 翻到自己上次重做的地方, 计嘉拿出纸笔开始啃题目。演算到一半就卡住了,计嘉将压在草稿本下面的答案又翻出来看。 推到打算重新演算的时候,旁边的人瞥了她草稿本一眼:“这题不会考的。” 计嘉停笔,半信半疑地看向他。 陈清让拧开可乐瓶盖,像是在解释一道小学数学题一样:“这道题其实就是经典题型的脑筋急转弯版, 月考是三中老师自己出考卷, 我们学校老师都喜欢经典题型。” 他抽走了计嘉的错题本, 随手翻着, 最后找到一道题型类似的,抬手敲了敲题本:“看这道。” 计嘉哦了一声,听话地开始看那道题, 但一想又有点好奇:“你是不是会押题?就是每次考前都能猜到老师会出什么题?” “你当我会算命和读心术?我怎么可能知道会考什么题目。”陈清让瞥了她一眼,“但知识点不就那些吗, 就只是稍微变来变去,万变不离其宗。” 他怎么能把这句话说得这么轻松的呢? “你知道你这话说的比会算命和读心术还邪乎吗?”计嘉觉得自己的大脑和陈清让的脑子在学业方面并不在一个维度里。她视线落在陈清让的头发上,如果可以真的想看看他的脑袋构造是什么样的。 陈清让注意到了计嘉的视线, 他自动她这句话归类到崇拜的分类夹中。不由地挺直了后背,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我不是说了吗, 你有什么不会的你就问我。” 计嘉有些迟疑地把自己的错题本推到了两个人之间,有些顾虑地指着上面的题目:“这道题。” 他言出法随,和之前简直就是两个人。 三分钟之后,计嘉明白了,突变的只有对她的态度,其中并没有包含讲题风格。 “别学了,没开发的脑子能买个好价钱。” “去死吧。” 最后以计嘉的气急败坏撕破今日份和平的虚伪假象。 下午数学考完就能直接去吃晚饭了,蒋晨茜想去外面开小灶,计嘉考完试回到教室的时候她正缠着魏姚菲陪她一起去,计嘉拿着笔袋和水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边,晚上还要上晚自习她将自己的课桌扯回了原位。 陈清让比她还早回来,他打着哈欠,眼角挂着生理眼泪。徐恒易从斜后方戳了戳他的后背:“你填空题最后一个答案是什么?” 陈清让:“不记得了。” 徐恒易:“得了吧,你这个脑子把整张考卷背下来都可以,说说嘛。” 陈清让还是没说。徐恒易不死心,正巧看见劝说魏姚菲无果回来的蒋晨茜:“哎,你数学填空题……” 说一半,徐恒易突然就不说了:“算了,和你一样我才应该哭。” 瞧不起谁呢? 蒋晨茜原本就因为今天晚上没人陪吃饭不开心:“徐恒易,你社交软件的头像是你自己吧?嘴真招人嫌。” 计嘉不明所以,倒是听见旁边的陈清让在笑。 计嘉好奇:“笑什么?” 他这回倒没有卖关子:“徐恒易的微信头像是她家养的狗。” 原来是狗啊。 计嘉听明白了。 徐恒易自己都反应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后有点气急败坏:“蒋晨茜你现在挺会骂人啊,骂人都不带脏字。” 蒋晨茜得了嘴巴上的便宜见好就收,没再搭理他。 那头蒋晨茜没喊动魏姚菲,回到座位又想劝说计嘉,可计嘉每天晚饭几乎都不怎么吃,就是吃也不会吃那些重油重盐的菜。 可她今天想吃街角那家串串。 无言地盯着计嘉看了许久,计嘉叹了口气。蒋晨茜下巴抵在计嘉的桌上:“计嘉,你不会今天晚上又不吃饭吧?” 她确实不太想吃,一来是天热没有什么胃口,二来是她自己包里有低卡的谷物蛋白棒。 蒋晨茜不觉得是计嘉囊中羞涩,但是她好像真的很少吃什么买什么。现在是高中时期,好像没有必要特意减肥。 她随口一问:“你爸妈不会也没有给你零花钱用吧?” 确实没有。 爸爸这个角色在计嘉的人生里是空白的,至于计芳华别说是给她零花钱了,以前她还有平面模特工作的时候甚至还要给计芳华钱用。 沉默在这时候好像变成了默认,计嘉银行卡上还有一部分以前存起来的钱,虽然赔付违约金是杯水车薪但日常开销还是够用的。 斜后方的徐恒易还在对着答案,计嘉看着像小狗一样趴在自己桌上的蒋晨茜,她其实有点吃软不吃硬,谷物蛋白棒不会立马就过期,其实陪她一起去吃饭也可以。 正准备答应的时候,一只手落在了她的桌上,指尖轻扣桌面。计嘉扭头顺着那只手望过去,正好看见陈清让收起手机,他朝着后面的徐恒易说:“别对答案了,越对考越差。” 徐恒易跟着起身,连忙呸了好几句:“不吉利,我拿厕纸给你擦擦嘴。” 计嘉下意识伸手去摸桌兜书包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在锁屏上有一条未读的信息。 【你收到一笔转账。】 计嘉立马回头看向教室后门,他照旧一副世界中心的模样双手揣在裤兜里,任由旁边的徐恒易怎么闹腾都波澜不惊。 计嘉收了钱之后,对上蒋晨茜的目光:“走吧。” 月考进行了两天,周五上晚自习的时候陈清让被叫走去登记分数了。徐恒易占了陈清让的座位在和旁边的男生玩纸牌游戏。 和陈清让一起去帮忙的班长提前回来了,说是数学已经出成绩了,全年级就一个满分,是陈清让。 班级里没多少人感到意外,倒是计嘉哇了一声。 这声哇被徐恒易听见了,他一脸骄傲地开始显摆,好像说的是他自己一样:“他以前参加奥数竞赛的,考得不好才奇怪。” 陈清让书架上那些奖状证书就是这么来的,但现在看他每天和自己一样上下学好像不比了。 计嘉:“现在没竞赛了吗?” 徐恒易弹了弹他那一手臭牌:“他大学想学的那个专业奥数竞赛不保送,他就不想继续学了。” 想想邓莉那样的人,再看看陈清让,计嘉倒是有点好奇陈湛林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能遗传陈清让这么高的智商。 周末的作业已经发下来了,计嘉正写着题目陈清让也回来了,一巴掌拍在徐恒易后背上丝毫没留情。 暖味nuǎnwèi 第22节 “起来。” 徐恒易嘶声:“动嘴就好了。” 他乖乖让位,刚起来就被纪律委员警告了一句:“徐恒易,别说话。” 徐恒易:“你怎么不说陈清让啊?” 纪律委员没说话,而是拿出名册还是记名字。 四周也有人就当纪律委员不存在一样,在问陈清让自己考得怎么样。 陈清让上晚自习前就去老师办公室了,桌上堆着回家作业的考卷,他随手整理了起来:“不记得了,等会儿数学老师应该会发卷子。” 一时间对自己考试没什么信心的人开始哀嚎,都不让过个好周末。 计嘉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完,前面做下来她都感觉还好。 正自我安慰的时候,旁边的人冷不丁开口了:“你数学考得有点差啊。” 计嘉心一颤:“多少分?” 话音未落,数学老师就拿着月考卷子进来了:“考得一塌糊涂,隔壁班级平均分比我们班发高了两分多,课代表发一下卷子。周末回去都给我订正好了,周一交上来。” 因为陈清让的话,计嘉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着卷子上的“137”,计嘉不太理解:“这算有点差?” 他亮出卷子上一个硕大的“150”,也是不理解:“这不算差?” 这要一百分的卷子,她都有91分了。 计嘉有点无语:“你下下凡吧,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我们普通人。” 这分数哪里差了。计嘉还没收起卷子就听见身后的一声哀嚎,她和陈清让不约而同往后看,看见徐恒易卷子上那分数,计嘉一下子就更有信心了。 还很自豪:“那他这分数跳楼吗?” 陈清让叹了口气:“算了,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回家躲在被窝里哭一哭就得了。” 徐恒易原本都把脸埋进考卷里了,听见前桌两个黑心肝的兄妹的对话,他猛地抬头:“去去去。” 内心受到了打击,徐恒易欲哭无泪便想在别处找自信。他越过计嘉喊坐在计嘉前面的蒋晨茜:“你多少分啊?” 前桌的蒋晨茜捂住了自己的考卷,一回头就是一个刀子眼:“少从我身上找自信,滚。” 徐恒易面前蒋晨茜又开始皮痒了,原本还想哭但这会儿他脸上挂着贱兮兮的表情:“一看就很差吧,说嘛,说一说快乐大家。” 蒋晨茜话不多,就一个字:“死。” 计嘉有点没道德地想笑,连带着旁边一向表情跟借出去几百万追不回来的陈清让都在笑。 不做值日的天就可以早回家,计嘉和蒋晨茜一起下了楼,她一边走还不忘和回宿舍的魏姚菲挥了挥手。 计嘉记得魏姚菲上周就没回家,这周是大礼拜:“她不回去吗?” 蒋晨茜压低声音:“她家庭情况比较复杂,所以很少回去。” 能复杂过她家?计嘉莫名就有一股优越感了,她家才是伦理道德家庭剧的取景地。 快走到校门口,计嘉突然想到自己桌上的水杯还没拿。 里面还有泡的茶的茶包,这水要是放两天在这种气温下,计嘉都不知道周一回来的时候杯子还能不能用了呢。 原本出了校门就不再同路,计嘉让蒋晨茜先走,自己折返回教室拿杯子。 上楼的时候她正巧碰见下楼的陈清让和徐恒易,两个人不知道在磨叽什么,现在才走。 陈清让语气有点嫌弃:“幼不幼稚?喜欢人家就嘴巴说话好听点。一边喜欢一边损人。” 徐恒易:“她对我说话就客气了?我是真想给你听听她之前周末给我发的语音,六十秒,骂人的话都不带重复的。算了不给你听了,那话我一个男生都觉得糙。” 陈清让照旧是说教语气:“你自己讨嫌。” 徐恒易还有点委屈:“哎呀,其实我真没想到她这么记仇。” “你把她对别人的暗恋弄到明面上你还委屈了?” “啧,我不就想着她脸皮薄,这事要是让那男的知道了,那男的铁定和她划清界限那两个人就不可能了嘛,谁知道她因为这事恨我到现在。”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天也没看路,等看见计嘉的时候吓了徐恒易一跳。 陈清让:“回来干什么?” 计嘉朝着楼上走去:“东西没拿。” 计嘉小跑回教室的时候,正巧最后走的人即将把门锁上了,她说了声抱歉后拿了水杯又原路返回。 夜风搅动着教学楼四周的绿植,落叶在地面上追逐。今天的月亮藏在云朵后面,偶尔落下几缕月华。计嘉脚踩下最后一级台阶,一道身影倚着墙,因为脚踝的伤,他将身体的重量全移到了另一只脚上。 不知道的人只觉得他站得随意且懒散。 听见下楼的声音,他收起手机,后背从白色的墙面上离开:“东西拿了?” 第17章 计嘉晃了晃手里的水杯:“拿了。” 他没再说什么, 朝着校门走去。 月考折磨了大家两天,这会儿下了晚自习学校外面的小食街还有不少的学生围在那边。一些住宿生一边看着时间一边催促着商家。 空气中全是烧烤和炭火的味道,计嘉跟在陈清让身后下意识看向他的脚, 从走路的走姿上已经看不出不久前脚踝受过伤。 李妈的儿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只不过刚走出校门口,徐恒易拿着串就在马路对面招手。 陈清让看着他手里的串有点嫌弃他, 又在吃了。晚上那料多得都快卷不起来的卷饼还有一碗牛杂面居然还没把他的胃塞满。 计嘉看他和李妈儿子打招呼,显然一副要过去找徐恒易的样子,她不吃那些东西想着要不要先上车等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他回头:“走吧。” 走什么? 计嘉费了几秒钟才明白过来是让她跟上。 陈清让避开了徐恒易伸过来的手:“你在这儿投资了?” 徐恒易三两口就把手里那串里脊给吃了,自损:“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所以吃得多。这味道真的不错,你尝尝。” 陈清让被勾起了食欲,他没减肥的困扰。 甚至他进入哥哥的角色也快得超过计嘉想象:“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计嘉没动:“我不吃。” 陈清让以为她是没钱怕花钱:“我请客。” 计嘉实在是没习惯吃这些, 但是想着陈清让既然做好, 自己如果一直拒绝下回好处可能就没了, 于是跟在他身后一起点了单。 炸串的种类很多, 看着那沸腾的油锅,这时候考虑食材低不低卡都没有什么用了。她就点了两样,还不够徐恒易塞牙缝的。 炸串摊人虽然多, 但是老板手脚也挺快的。 陈清让准备付钱的时候看见计嘉手里那两串,怎么着?这么不信任他会请客?就吃这点? 等炸完计嘉捏了一下串食材的杆子, 手碰一下都全部是油。 盯着那两串代表着“哥哥爱意”的热量炸弹,计嘉久久没开吃。 和徐恒易道别之后,计嘉看见了一步三回头, 被室友拽着赶门禁跑回学校的魏姚菲。 想到这几次她都没有和自己还有蒋晨茜一起吃饭,看来全是因为她。拽着她走的那个女生计嘉觉得不面熟, 好像不是她们班级的。 魏姚菲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里,徐恒易也走了。 她拎着小袋子跟在陈清让旁边朝着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陈清让看她一直没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刚刚老板问她要什么酱料的时候她犹犹豫豫又吞吞吐吐的样子像是从来没有吃过一样,虽然早年他老爸是抛弃妻女没有赡养过她和她妈妈,但是就真的穷到连这种几块钱的小吃都不吃? “没吃过啊?”他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听见了她肯定的回复。 计嘉拎着就装着两串炸串的小袋子:“很小的时候吃过,后来我妈不赚钱了,我就不吃了。” 计芳华带着计桉和计嘉来到洵川之后她便没有了稳定的工作,后来干脆连不稳定的工作都没有了。那时候正巧计嘉被一个摄影师相中后来成了平面模特,那时候计嘉就开始赚钱,也有了严格的身材外貌管理,这种易胖而且还容易长痘重油重盐重辣的食物她几乎没吃过。 陈清让没想到自己居然猜中了,突然嘴巴里的炸串都没有那么美味了,再品有点苦感。 旁边的计嘉哪儿知道他此刻的头脑风暴,快走到车边的时候,只听他开口。 “有银行卡的吧,把卡号给我,以后每个月的生活费会有人打给你。”陈清让话语一停顿,“以后吃好点。” 后来,陈清让回忆自己被计嘉欺骗的全过程,他才明白,他总觉得自己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从小念书就比其他人更快地吸收知识,他学什么都容易,看什么题目都觉得简单。他把这套惯性思维用在了对计嘉的审视上。 结局自然是惨败,他从来没有输得那么惨过。 惊喜来得突然,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走到车边的时候车子已经发动了,陈清让没第一时间上车:“既然你是我爸的小孩,让你吃饱穿暖是应该的。计嘉,只要你别贪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就行。” 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就是陈湛林的遗产。 可惜,她就是为这些而来的。 周一,气温还没下降的态势了,大家都开始期待国庆的放假通知,但是这和高三生没多大的关系。 月考的所有成绩也出来了,陈清让凭借着全年级唯一的一个数学满分这次考了年级第一,前三的分数差距不大,他理综也是满分,唯一拖后腿的是语文,作文写跑题了。 想来也是不值得人同情,写跑题了都还是年级第一。 对陈清让来说只要是前三就行,他不喜欢做早操。 计嘉这回考得还不错,稳定在了年级上游,比徐恒易和蒋晨茜都好了不少。 这次国庆连着和中秋一起放,假期过后的周六周日还需要回学校上课,调休可谓是民族之最大敌人。 调休安排和月考成绩让原本就死气沉沉的周一更是灰暗无比。 上周计嘉倒是记得把水壶带回去了,结果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自己忘记带过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次生理期来得人整个都很不舒服,腿酸腰酸的症状比前几次都要严重一些。 可能是因为经期原本免疫力就低下,身体因为血液流逝需要补充营养。 但是中午食堂的饭菜着实很难让人胃口大开。 难得今天陈清让他们也吃食堂了,窗口排队的队伍有不少,计嘉看着大盆里“安能辨我是雄雌”一般的荤菜别说是胃口了,不反胃就不错了。 她还是点了两个素菜。 暖味nuǎnwèi 第23节 魏姚菲今天中午没和她们坐在一起,计嘉看见她端着餐盘和隔壁班的女生一起吃饭,蒋晨茜说她们是室友。 米饭这种碳水化合物,计嘉向来吃得很少,就几口。 她将蔬菜盖在米饭上:“因为我所以她最近都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蒋晨茜有点心虚,她没好意思说魏姚菲让她二选一。 最近她刘海一直用发夹分开,额头上的痘痘已经好了不少。对于计嘉这个人蒋晨茜很喜欢,和她相处也觉得很开心。 她没选,但在魏姚菲看来就是她已经选择了计嘉。 计嘉不想当破坏别人友谊的存在,对于魏姚菲对自己的敌意也不是不可逆,就算真的不可逆,都是人谁还没几个讨厌自己的人呢。 魏姚菲对自己的不喜欢或是敌意不会让她多长一斤肉,无关痛痒。 正吃着饭,计嘉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起哄声音,一个女生站在桌边将一张小纸条塞到了她面前男生的手里,然后就跑开了。 那女生看着好像才高一,身上的校服很新。 随着遮挡的女生走开,计嘉才看见原来刚刚被人塞纸条的事陈清让,他好像已经快吃完了,随手将那张小纸条团成纸球,丢进了餐盘里。 那表情没点少男被表白的羞赧,而像是走在大街上被人发了一张传单一样,甚至还有点嫌烦。 满载少女心思的纸条被他连同剩菜剩饭一起倒进了泔水桶里,着实暴殄天物。 这事计嘉原本只打算当个乐子看一看,但没想到乐子有了续集。 一天晚自习课间计嘉去上厕所,她被一个女生拦住了,问她是不是陈清让的同桌。 她没回答,借着走廊有点昏暗的灯光打量着这个女生,看着有点眼熟,等计嘉记起来她是那天在食堂和陈清让表白的女生之后,她已经有点着急地又催促了一遍计嘉。 “你是不是陈清让的同桌啊?” 在计嘉点头之后,她鬼鬼祟祟拿出一个小袋子:“姐姐,你能帮我把这个东西送给陈清让吗?” “你自己给。” 一想到他当时把这个小妹妹的纸条直接倒进泔水桶,丝毫不留情的样子,计嘉知道自己要真帮了这个忙,就是在招嫌。 她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在陈清让那里刷好感,所以没答应。 那妹妹有点为难:“我不敢,我怕他不收。” 计嘉想笑:“那我帮你给了我总要说是谁送的吧,不然他都不知道礼物的主人是谁你这好感和存在感就白刷了。但是他如果真的不喜欢你,那么就算是我帮你送,他也会想办法回给你的。” 话音还未落,一道男生的笑声从计嘉身后传来,裴逸可爱班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完厕所出来的,也不知道偷听了多少。 “你挺有经验啊。” 狗皮膏来了,计嘉想走。 但是那妹妹一把拉住了她,就像是拉住一个救命稻草一样。 裴逸走过来:“妹妹你找她帮忙没用,她喜欢陈清让。” 他说完,那股拉着计嘉的力量就消失了。计嘉抽了抽眼角,他在这儿放他娘的什么臭屁呢? 裴逸也挺纳闷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陈清让。他没什么边界感,抬起右胳膊搭计嘉左肩上:“不过我出于私心,觉得你还是有必要帮我们学校新来的小妹妹,积德的。” 计嘉侧身躲开了裴逸:“那你帮,你要不帮我也说你暗恋陈清让。” 裴逸被逗笑了,这是什么逻辑? “姐姐,你也喜欢他啊?”那学妹恍然大悟,“你不会就是那个在楼梯下面和他亲热的女生吧? 这水是干净不来了。 计嘉准备老招新使,可还没来得及说陈清让是耳背他就来了。 大夏天的也不知道手是冷还是怕裤兜寂寞,一直揣在里面。 陈清让看了看裴逸,又看了看计嘉。第一反应是她被裴逸缠住了,他直接半挡在计嘉面前隔开两个人。 陈清让偏头看向身后的计嘉:“逃晚自习?” 计嘉看他来了,知道自己能走了:“没。” 裴逸看着计嘉走进厕所,他挑了挑眉:“年级第一现在是自动升级成为纪律委员了吗?我也上厕所。” 陈清让看见他手上的水珠,知道他在撒谎:“放水还分批次?开关不太好?” 裴逸呵了一声,自然听出他在讽刺自己。挑衅地将视线落在他的脚踝上:“不太好,但一定比你脚好点。” 陈清让:“踹你的力气还是有的,试试?” 第18章 计嘉出来的时候, 那学妹和裴逸都没在了。陈清让站在不远处,低着头弄着手腕上的手表。走廊上空荡荡的,班级里吵闹的声音被门窗锁在里面。 计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他们走了?” 陈清让这才懒懒地抬眸看了她一眼:“怎么?你还有什么发言词没说?” “哪有什么发言词。”计嘉卖俏, “我只觉得有哥哥真好。” 她一笑眼睛弯弯的, 嘴角上扬。连附近唯一一盏灯都落进了她的眼睛里,像是落在人工湖里的月亮。 “你别笑。”陈清让俯视着眼前的人, “你一笑我心都在颤。” “哦?我魅力大?”计嘉笑容依旧。 陈清让没给她留面子:“瘆得慌。” 他给了评价,说是聂小倩。 她确实也是,娇丽尤绝, 像是画中人。 “你长这么俊,女鬼肯定找你。”计嘉脸上的笑容短暂地消失了几秒,但胜负欲旺盛,在听见他这么说之后她仍能扯出一抹笑容。 “你解题思路要是能和你夸人的方式一样新奇,分数还能高点。”陈清让说着朝着厕所走去。 计嘉:“刚不上厕所站在这儿摆造型。” 陈清让没回头:“怕你出来找不到人感谢, 结果等了半天嘴巴里也没出来句好话。” 计嘉笑:“不是夸你俊了吗?” “陈诉事实不算夸。”他有点臭屁。 他们关系比以前好了不少, 就像陈清让说的那样, 只要她别提遗产的事情, 家里就不会少她一口饭吃。 国庆那天,计芳华久违地打了电话问她近况。电话那头计桉吵吵闹闹的,好像是母子两个今天要出去开小灶, 计桉被计芳华骂了一通才安静。 计嘉原本打算告诉她自己月考的成绩的,可话到嘴边计嘉反应过来她关心的并不是这些与她无关的事情。 计嘉走到卧室门口, 将门从里面反锁:“最近关系好了很多。” “那点零用钱不算什么,既然你们关系变好了,他把你当家人你就再努努力。” 没等来关心, 却等来这些话计嘉有点不悦。 “你又要大钱,你又要快, 你怎么不直接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哎哟,别生气。”计芳华听出来了计嘉语气不太好,现在她就指望着计嘉了,怎么都得把她哄好,“妈妈不说了,你别急。” 直到电话挂掉,计芳华都没再多问别的事情。叮嘱也都是那几句话,计嘉听得心情有点不太好。她甚至都没有问计嘉国庆要不要抽时间见一面。 孤独感这种东西最会的就是趁虚而入。 计嘉删掉了通话记录,趴在窗台边看着楼下的院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给计芳华回电话。她翻找出以前的那张电话卡,将它换到现在用的手机上。 登陆以前的聊天软件,消息就像是泄洪一样弹出。计嘉忽视了那些充满辱骂字眼的信息,最新一条是昨天的。 那人头像是她,那是他第一次拍出来的计嘉。这张照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他的头像。 【我们还能不能再见一面?我想和你好好聊一聊。】 计嘉在列表里删掉了他的对话框,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坚决不会成为她老婆口中的那种人。 犹豫了片刻计嘉还是重新在好友列表里找到了他,手指停在键盘上,思忖片刻计嘉回复了他。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有什么好聊的。我依旧很感谢您当时在便利店给我递出名片。我想您应该和您的妻子好好谈谈,不要再给无关的人造成困扰。】 发完信息之后,计嘉关掉了手机换回了电话卡。失落的情绪并不见好。 她不能将赔付违约金的全部希望都押在陈清让的身上,万一自己劝说这个男人回头是岸,没准他老婆“龙颜大悦”不仅不封杀她还和她继续合作。 那个男人姓周,第一次碰见他是在老胡同巷子口的便利店,街道上的环卫工人在扫落叶,计嘉拿着计芳华离家前给她的那个装着钱的信封。里面只有二十块钱了,但计芳华还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计桉说不想吃面包了。 计嘉只能自己买一个临期的便宜面包又给计桉买了一份炒饭。她站在便利店里就着免费的热水吃着不怎么美味的面包,一边吃一边思考接下来应该该怎么办。 计芳华在电话里说快回来了,但计嘉不怎么信,因为这段时间每次打电话给她她都这么说。 穷途末路了,她吃了半个面包突然在想要不剩下的留着明天吃? 就在这个时候他出现了,给计嘉递了一张明信片。 他将计嘉带到了镜头镁光灯下,他的镜头总能拍出最好看的计嘉。他不会像其他摄影师一样要求她摆出不符合她年龄的姿势,也不会让她穿没什么布料全是噱头的暴露衣服。 他比计嘉大了两轮,就像父亲一样。 他给计嘉介绍了是时尚杂志主编的妻子,让她有更多赚钱的机会。计嘉很感谢他,他说计嘉是他的楚文王,应该是他感谢计嘉才对。 可别人说他们是为老不尊和不知廉耻。 换回现在的电话卡,退出之前的社交软件账号,计嘉这个新的账号没几个好友,点进朋友圈被蒋晨茜刷屏了。 是她今天的午饭,还有一家人的合照。 亲情灼伤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清让看计嘉情绪有点低落,因为陈清让看她吃得很少,但她总是吃得很少。 “假期有安排?”陈清让问她。 嚼着水煮菜的计嘉慢了几秒抬头,看着没什么生气:“没有。” 像打了霜的茄子。 陈清让哦了一声,看着不像是在关心她:“想出去玩就出去玩。” 暖味nuǎnwèi 第24节 意思是告诉她别在意钱的问题。 计嘉没品到这一层,只以为他又喊了朋友过来玩,想让她回避:“国庆有人来?” 陈清让:“没人。” 节假日的关系就连廖姨和李妈都放假了,这几天只能他们自己吃外卖应付。 听见陈清让国庆也没有人约,计嘉苦笑了一声,看着四周的家具装潢,随口感叹:“我们两个好像被世界遗忘的人。” 从早上起床到现在,计嘉都情绪低落得很。 陈清让吃完了,他起身:“没事,开学之后各科老师会记得你作业交没交写没写。” 多么冷血的一句话,应该被唾弃。 下午计嘉榨了杯奶昔,可能是因为和计芳华那通电话她今天心情有点不好,她是个有点情感寡淡的人,可真要住在外面了,就会有点想家,虽然以前计芳华也不是天天在家,但是她还有计桉陪着自己。 她写了会题目碰到了不会写的数学题,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就没了做题的心思,拿出手机无聊地刷起来了。 她看见了计桉发给她的消息,是今天中午和计芳华出去吃饭的照片。又给她发了条语音,大致意思是她没口福为了上镜吃不了这些东西,以前带着她只能吃细糠,现在甩了她就能大鱼大肉了。 计嘉没回他。 数学卷子写了一半她去敲了陈清让的门。 屋内的人没走过来亲自迎接,而是回答了一声:“进来。” “我有点无聊。”计嘉打开门,倚着门框。 计嘉将自己这种情绪称之为无聊。 可她知道,这种情绪远比无聊更复杂。 他在认真的写作业,明明电脑就在面前也没玩。自制力惊人,台灯陪着他。 陈清让头都没抬,继续写着考卷:“写作业。” 计嘉:“就是因为写作业所以无聊。” 陈清让依旧没看她,笔都没停一下:“那就写张有趣的考卷。” “你在讲什么冷笑话。”计嘉难得一副懒散样。 陈清让停笔了,回头看她:“喏,有趣过了吧,可以写作业了。” 计嘉没听话,她拎着考卷走进去:“我不会。” 陈清让笑:“我头一次知道原来无聊等于笨。不会就不会,还说无聊。” 他拿过那张数学卷子看了看,他自己都还没写这张卷子。计嘉趁着他也在琢磨题目的时候走到了他的书架前面,看着上面大大小小的证书,计嘉想到了徐恒易说他因为奥数竞赛不保送他想考的学校专业就没再继续学。 “你大学想学什么专业?”计嘉好奇。 “生物科学。” 挺让人意外。 计嘉以为他应该会学什么金融商管之类的专业,以后在金融街干风投,或是自己开个公司。 三中没有生物竞赛队,所以陈清让走不了竞赛保送这条路,但他自己走高考这条路照样也是顺风又顺水。 那道计嘉没做出来的题目他很快就写完了,陈清让招了招手让她过来准备给她讲题目。 计嘉心思一开始就没在题目那上面,她也解释不清楚自己现在这股失落究竟是因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她想回去,她不想做那个来这里的人,她有点羡慕可以和计芳华待在一起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过日子的计桉。 一种来自亲情的背叛感。 计嘉询问陈清让有没有体验过这种亲情背叛感,问完她发现自己犯了傻。 陈清让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出现的时候。” 计嘉知道自己踩了雷区,她努力将话题引向好的方向:“如果我没来,就你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你不就没人说话了吗,不无聊吗?” 陈清让继续他的冷笑话:“我的卷子会讲笑话。” 陈清让很少干让自己精神内耗的事情,对他来说人生有目标、他有很多钱、对自己的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 说完没听见她吱声,陈清让也不知道她今天在难过什么,伤春悲秋? 计嘉想到了计桉。 “我想出去玩,没人陪我。”计嘉说。 陈清让:“找蒋晨茜。” 计嘉:“她在爷爷奶奶家。” 陈清让:“你以前学校的朋友。” 计嘉:“我没朋友。” 一来一往,陈清让一顿:“你不会想让我陪你去吧?” 他花钱买清闲,但还是头一次计嘉不想要钱。 孤独感是个受不了刺激的脆弱者,当看在别人的快乐时,它就会以每秒数万的繁殖速度增长。 陈清让油盐不进:“不去。” 不去就不去,计嘉还不想求了呢。 她是有点不开心计芳华今天带计桉去吃好吃的了,为什么就非得是她待在这里呢? 她扁着嘴回到了房间,脚步很快一没留神脚趾头撞到了床脚。 疼痛感瞬间都窜到了天灵盖了,这种痛感甚至不会轻易褪去。 计嘉坐在地上,脸埋在被子里,疼得人一抽一抽的,眼泪也夺眶而出。 这时候传来了敲门声,计嘉以为是他回心转意了。门外的人没给她任何幻想:“你考卷没拿。” 居然是给她送回考卷的。 计嘉艰难地从地上起来,走到门口去开门。 门被她从里面打开,随着门缝变大,陈清让看见了那张出现的脸上还挂着泪水。 些许碎发贴在脸上有点乱,添了点可怜, 不至于吧,不就是不肯陪她出去玩吗?至于躲在房间里哭吗? 他向来是搞不懂女孩子心思的人,蹙着眉手里拿着考卷一时半会儿却说不出什么话了。 计嘉打开门拿走了他手里的考卷,正要关门时他伸手挡了一下,张口有点结巴和心虚。 “那那……去吧。” 第19章 (修) 国庆的持续高温让老街区简陋的下水道总是弥漫着一股臭味。老街区的大部分房子不仅占地面积不大而且老旧。 隔壁邻居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在折腾院子, 那屁大点空间也不知道有什么还好点缀粉饰的。一大清早隔壁传来的噪音就把计桉吵醒。 他满是怨气的骂了一句脏话,为了追求好看最近初中的男生都留着统一的发型,学着某些明星。他的头发有点长了, 因为昨天晚上狗嫌的睡姿现在已经变成了鸡窝头。 他已经习惯了睡在姐姐计嘉的房间里, 昨天晚上入睡前吃了夜宵,今天早上醒来肚子格外得饿。他张嘴喊了一声“妈”, 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穿着拖鞋走了出去。 计芳华在家,敷着面膜在打电话。 一手拿着烟一手拿着手机, 她听着电话那头说话,猛吸了一口烟,语气有点威胁:“…………她说了最近两个人关系好了不少。我告诉你,我可是赔进去一个女儿。” 计桉的脚步声被正在打电话的人听见了,计芳华回头看见他连忙和电话那头的人敷衍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妈, 你在和谁打电话?”计桉走过去。 计芳华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将烟蒂按灭在窗台上, 收起手机, 脸上从容不迫:“没有,就一个老朋友。吃早饭吗,妈给你钱你自己去买来吃。” 她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转移。 计桉被敷衍了过去, 哦了一声,刚睡醒的人脑子还有点糊涂, 反应也慢半拍。他打着哈欠朝着卫生间走去,等闻见烟味又提醒计芳华:“姐最近都没工作了,你还有闲钱买烟?” 计芳华张口就胡诌:“昨晚上打麻将在桌上顺了一包, 赶紧刷你的牙洗你的脸。” 计桉没起疑。 - 陈清让这个人聪明是有迹可循了,他答应带计嘉出去玩但前提是写完作业。 可计嘉的“无聊”是有时效性的, 等到了第二天她便恢复了正常。 写完作业之后假期还有余额,她也把陈清让那句承诺当做了耳旁风。隔天晚上,计嘉早早地洗漱完就躺到了床上。 卧室里飘着安神的薰衣草精油,她刷着手机一边锻炼着腿部的线条。 看了一会儿短视频网站,计嘉萌生出一些睡意。将瘦小腿的神器丢到一旁,人还没彻底躺下去,就传来了敲门声。 陈清让看见穿着睡衣过来开门的计嘉下意识挪开自己的视线:“咳咳,明天早上八点?” 计嘉听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有点不解:“什么意思?” 陈清让蹙眉,怎么和她交流数学题的时候费劲,现在正常说话也费劲呢? 前两天因为不出去玩躲在房间里哭的人不是她吗? “不是说好出去玩吗?”陈清让也费解。 谁和他说好出去玩的?帮他送信的信鸽是迷路了,还是漂流瓶丢错了一片海域?她怎么不知道他们说好出去玩? 花了好一会儿功夫,计嘉才把这一切连成线。她当时只以为陈清让是随口一说,没有想到都过了这么多天了他还打算履行承诺。 陈清让问:“去不去?” 计嘉立马举手:“去。” 对话至少能进行下去了,陈清让也没有多说什么:“你想一下明天去哪儿。” 计嘉只好把睡意延后,半小时之后她给陈清让发信息,问他游乐园可以吗? 那头回了一个不咸不淡的“哦”。 第二天八点陈清让准时出现在了楼下,黑色棉质t恤,及膝灰色短裤,黑色的腰包斜挎在身后,脖子里套着一个头戴式耳机,计嘉下楼的时候他正坐在玄关处系鞋带。 暖味nuǎnwèi 第25节 这个年纪的男生看着清瘦但结实。 计嘉念书几乎没有和陈清让一起上过学,他们总是默契地错开时间,所以这还是头一次她发现陈清让系鞋带有他自己的小怪癖,系完鞋带还要整整齐齐地将它们分到两边。 计嘉将全身上下露出来的,没露出来的地方全部都喷上了防晒霜,她刚准备将东西塞进包里,突然想到什么,将防晒喷雾递给陈清让:“要用吗?” 陈清让朝着胳膊上喷了一下就还给她了,觉得黏腻不舒服:“不要。” 随便他,反正这么热的天不用防晒走一天成碳的是他又不是自己。 李妈的儿子已经开着车在外面等候了,游乐园前几年搬了新地址,宽敞的新马路只稍稍缓解了一些交通情况。 国庆假期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出来玩了,走到哪里都是人,游乐园里每一个项目都排起了长队。 计嘉在入园的地方取了一张地图,一回头就看见他黑着张脸。 她打趣:“今天又不是万圣节,你又不是工作人员,不用散发这么大的怨气来应景。” 这话说得没一点安慰作用,陈清让扁嘴:“我就应该让你那天在家里哭。” 世上没有后悔药,更没有自己理解错了之后再吃后悔药的。 计嘉还是一脸讨好的笑容:“所以说,有哥哥真的很好。” 她矮了陈清让一个头,拿着地图站在他旁边仰着头对他笑。 陈清让:“不是叫你别笑的吗?今天不是万圣节,也不需要聂小倩出来。” 一上午他们也没有玩到几个项目,时间都用在了排队上面,最后为了防止吃中午饭也要排队,他们早早去了园里的主题餐厅。 从什么时候开始后悔?是排队的时候?还是刚入园的时候?不应该更早一点,刚出门的时候。 陈清让看着晒红的胳膊,用冰水在胳膊上滚了一圈,主题餐厅的食物大部分都是提供给最大的消费者群体的,比如对面的计嘉又比如斜对面那个小孩。 计嘉点了一份主题套餐,回来的时候看见陈清让在正在看他自己的胳膊。 “防晒霜还要不要用了?” 他不犟了:“要。” 园里上菜的速度很快,都是一些二次加工很方便的半成品。 计嘉用吸管将画着笑脸的奶盖搅乱,白色的奶盖沉入咖啡里,冰块碰撞。餐厅里很热闹,有一个小朋友穿着漂亮的公主裙似乎是在园里过生日。 工作人员带着人偶演员来了,小朋友有点激动,站在椅子上又蹦又跳的。 她的爸爸举着摄影机记录着一切,护着她的是妈妈,防止她从椅子上摔倒。不仅有爸爸妈妈餐桌对面,还有其他的家人。小朋友年纪看着并不大,或许长大以后她都会忘记这一切,可她的家人却没有敷衍,还认真帮她记录。 “生日哎。”计嘉回头看着那边的热闹,下意识感慨了一句。 陈清让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羡慕,但是他不理解有什么好羡慕的。难道是以前家庭困难,他她连生日都没有庆祝过? “你没过过生日啊?” 计嘉虽然有意执行计芳华编造的那些故事里的苦情角色,但她实在是好奇在陈清让眼里自己到底是有多穷。 一时间她不知道应该庆幸自己在陈清让眼里的形象无比贴合那些烂俗故事人物还是应该生气他这么瞧不起自己。 计嘉忍着脾气给他解释:“女孩子都会憧憬在这里过生日的,好吗?” 陈清让依旧不理解:“但可能玩偶头套下面是一个长着络腮胡子、横眉怒目满脸横肉的壮汉,怎么样,还憧憬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精神寄托的伊甸园,你嘴巴积点德。”计嘉说着扭头继续看还在庆祝生日的人群。 只是脑子里一旦出现了陈清让说的那些设定,她就有点不能直视了。 一脸嫌弃地收回目光,那表情被坐在对面的人尽收眼底。 俗话说得好,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从计嘉脸上消失的笑容跑到了陈清让脸上。他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笑得很开心。 这算是今天他笑的最发自内心的一次了,陈清让嘴角噙着笑,故意说:“你不是憧憬吗?等你生日也在这里办也像这样办。” 她确实有点羡慕和憧憬,不是羡慕在这里过生日而是羡慕那个小朋友的家人都在。 计嘉扁嘴,她想把陈清让之前说的那些话全部都忘记,可惜脑子里没这个功能键,只好把话题转移走。 她随口问了句他生日是什么时候。 “还早。”陈清让拿起自己之前给手臂降温的饮料,“十二月。” 那确实。 “你生日准备怎么过?”计嘉难得没恶趣味地要在这上面扳回一城,“你如果要喊同学朋友来家里吃饭,我就自己出去逛一逛回避一下。” 她没趁一时嘴快,陈清让也没像之前一样,只说:“再说吧。” 他视线有点涣散,像是若有所思。目光没有焦距钝钝地落在前方。 他生日十几年了过的都没什么新意,但只有他生日的时候陈湛林回来,那一天他会短暂地变成父亲这个角色,但也只有那一天。 可现在陈湛林去世了,陈清让连这短暂的一天都没有了。 “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计嘉问。 对面的人因为她突然开口而重新聚焦视线,目光落在计嘉脸上,眼神里满是审视。 她一下子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大概是“她消失”之类的话。 答案显而易见,计嘉抬手打断了他:“别说了,我不想问了。” 他还是开口说话了:“我们可以和平相处。” 第20章 国庆过后, 连轴的调休补假让所有学生都蔫蔫的。国庆结束后洵川终于有了降温的迹象,计嘉也更换了泡茶的茶饮。 陈清让的脚踝好了之后,李妈的儿子也不再接送他们了。他们又恢复到了以前上学一前一后的模式里。 早上上自习的时候, 班主任胡彪宣布了两件事, 一件事是关于要根据月考成绩微调座位,第二件事是学校开秋季运动会的事情。气死沉沉的教室里就像是往油锅里倒了一盆水瞬间就沸腾了, 绷紧的神经得到了放松。 胡彪看他们那一个个的样子有点气不过:“都高三了还想着和学习无关的事情。” 底下有个学生胆子大:“彪哥,这叫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我们要争做祖国新型全能人才。” 胡彪气极反笑:“贫嘴!行了,体育委员统计一下。” 大家都是以班级为单位, 集体荣誉感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强烈,争取做到每一个项目都有人参与,尽可能地为班级争取到更多的分数。 体育委员桌边围了不少人,但计嘉这个人没有任何的运动天赋,她没报名。 和计嘉一样没报名的还有陈清让, 学校方面的意思是鼓动大家一起都参与进来。 中午吃过午饭体育委员拿着名单对落下的几个“不积极分子”开始游说工作。挂嘴边上的一句话就是“为班级争光, 人人有责”。 这话第一个说给陈清让听就遭到了滑铁卢, 他将报名单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体育委员:“我在智力上已经为班级争光了。” 听着让人觉得不爽, 而且不服气,但完全没有办法反驳。 毕竟上回他确实考了年级第一。 作为女生推脱的理由就可以简单得多——不好意思,我生理期。 八个字, 足够了。 等体育委员走了,计嘉用手肘撞了撞陈清让的胳膊, 她好奇他不参加运动会真实的原因。 陈清让在偷看摆在课桌兜里的漫画书:“我不都说了嘛。” 计嘉有点不信:“真是这么臭屁的原因啊?” 陈清让警惕地瞄了眼教室门口的位置,确定没有老师来之后继续看漫画书:“是事实不就行了吗?” 反正陈清让不想参加运动会,倒是徐恒易一口气报名了200米、400米和1000米。 计嘉光是听着都觉得累人。 晚上下晚自习的时候, 计嘉和蒋晨茜在马路对面的小吃摊碰见了他们两个。用陈清让以前损徐恒易的话,计嘉也挺想问问他们是不是在这里入股了, 天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就要吃。 蒋晨茜照旧是假装没有看见徐恒易,但架不住徐恒易总是要在她面前犯贱。 她挽着计嘉的胳膊和老板点了单,刚付完钱头皮一疼,徐恒易扯她马尾辫的手还没有收回去,他打了个响指:“你吃得也不少啊。”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嫌?”蒋晨茜抬脚踹他。 踢人的动作被徐恒易躲了过去,他还有点挑衅:“真胖了吧?动作都变慢了。” 青春期的男生多少都有点幼稚好笑。计嘉也不知道徐恒易是怎么想的,招惹完蒋晨茜之后又峰回路转地来了句:“明天比赛要不要给我送水?我给你面子帮你开后门,到时候一堆女生送水我就只拿你的。” 被拒绝是意料之中的。 蒋晨茜一串年糕先好了,她先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不忘损了他两句:“这话要是别人说就是往我脸上贴金,换你就是朝我扔大便。”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 从语言上升到了动作,但徐恒易到底是男的,虽然有绅士风度没真动手,可男女力量差距太大,他仗着人高马大分分钟就钳制住了蒋晨茜。 蒋晨茜着急摆脱徐恒易的桎梏,挣脱的动作很大,计嘉站得离蒋晨茜很近,受到了纷争波及。她下意识闪身躲开,人往后推了一步,脚踩到一块不平整的地方,后背也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明明这四周全是美食混着油腻的味道,他站在小摊旁边,身上却没有被沾到一丝,凑近还是柠檬的味道。 他没躲,看着因为踩到他脚身形不稳的计嘉下意识搀扶了一把。 宽大的手掌,轻松就将计嘉整条手臂握住。 联名款的鞋上多了一个脚印。 这双鞋也真是多灾多难,穿它不是下雨就是被踩脚。 最近有降温的趋势,所以计嘉已经穿上了秋装的外套,校服外套布料廉价便宜,掌温穿过薄薄的布料烫在计嘉的胳膊上。 陈清让在计嘉站稳之后松开了手,语气有点警告的对徐恒易说:“行了,别闹了。” 他们比蒋晨茜更早点餐,所以也比她早好。陈清让没等她直接先走了。 - 第二天学校因为运动会至少像了一点里面待着的是一群十七八岁阳光开朗祖国花朵,而不是之前如同关了千百年恶鬼冤魂的十八层地狱。 运动会的时候没有老师来上课,计嘉还是把书包带去了学校,装模作样地将书拿了出来。她本想在教室里躲清闲,但是蒋晨茜非要拉着她去当拉拉队。 计嘉被她拉下楼,她笑:“去给徐恒易加油啊?” 暖味nuǎnwèi 第26节 蒋晨茜听到这个名字一脸嫌弃:“怎么可能?我们班上也有好多男生女生参加比赛的,我们去给我们班上除了徐恒易的其他所有运动员加油。” 计嘉想到了那天自己无意间听见陈清让和徐恒易谈论的话,关于她和徐恒易之间的矛盾。 “你这么讨厌他是不是因为他搞黄了你的暗恋?”计嘉试探地问。 蒋晨茜有点意外她居然知道这件事,计嘉没撒谎,说那天自己回教室拿东西的时候无意间听见徐恒易和陈清让的对话。 蒋晨茜也不想瞒着她:“也不算他搞黄的,是对方男生直接很明确地就拒绝我了。我觉得这也不怪他,反正早晚要表白的,失败就失败。就是自从他知道我喜欢了别人之后,他的嘴巴就特别讨人嫌,一直损我。” 计嘉真没有想到蒋晨茜这么单纯,确实很单纯,魏姚菲告诉她不喜欢陈清让,她就相信了。也会把徐恒易这种明显可以定义为吃醋的行为认为是他嘴巴讨厌。 操场旁边人不少,紧挨着操场的高台观众席上也没有几个空位置了。 计嘉和蒋晨茜从边上的楼梯上去,大家坐得都很杂,也不以班级为单位。计嘉刚走上楼就看见上午有比赛的徐恒易。 蒋晨茜走过去,也没徐恒易客气:“怎么这么没素质啊?这你书包?” 徐恒易没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她:“上来就说没素质,我要说这不是我的书包,你道歉吗?” 蒋晨茜一哽:“是你书包吗?” 徐恒易咧嘴一笑:“是。” 蒋晨茜瞬间就不心虚了,嗤声:“都没座位呢,把你书包拿走。” 徐恒易拿走书包,随手将背包放到地上给她们腾出位置。虽然被骂没素质,但是他脸上还带着笑容:“不是说不给我加油的吗?自己往自己脸上扔大便了?” “怎么?全观众席都是来给你加油的?我就不能来给别人加油吗?”蒋晨茜嗤声。 徐恒易呵了一声:“就你那人缘,得了吧。还能给谁加油?” 蒋晨茜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爱撒娇,但是她只要一碰见徐恒易仿佛就会开启第二人格一样:“我人缘是不怎么样,你人缘也差,所以我等会儿会给你所有的对手加油。” 徐恒易被气跑了。 蒋晨茜哼了一声,拉着计嘉坐下:“看吧,他嘴巴就是特别讨人嫌。” 上午的比赛都是预赛,计嘉看得也挺无聊的,临近中午不少学生都纷纷去小食街吃午饭。下午计嘉就不太想去看台了。她在教室里待了一会儿,有几个没比赛的男生围在一起打牌,吵得不行。 全校难找一片安静的地方,计嘉也不太看得进错题本。 倒是不知道陈清让今天一整天去哪里了,计嘉一直没碰见他。 直到下午放学,计嘉看见他穿着居家服下楼才知道他中午就偷溜回家了。 “你也太没有班级集体荣誉感了吧!” 陈清让面对指责,没生气反而得意:“明天下午偷溜带上你。” 计嘉倒戈:“好!” 但第二天压根没有给陈清让偷溜的机会。 上午徐恒易比完1000米之后,下午还有最后一项400米。 一上午计嘉都在等着陈清让给她发信息或是打电话通知她一起跑路,中午他和徐恒易一起出去吃饭,计嘉和蒋晨茜在学校食堂解决。 等下午比赛都要开始了,计嘉手机一直没响。她意识到了被陈清让放鸽子了,内心报复的小九九即将萌发,她坐在操场旁边的看台开动脑筋使坏时,胳膊一抹凉凉湿漉漉的东西碰了一下胳膊。 是陈清让。 他手里拿着一瓶汽水,脸上有点不耐烦。 四周的人有不少,原本说在学校里避免交流的人这会儿顶着众人探究的目光堂而皇之坐在了计嘉旁边。 他把手里的饮料和号码牌都递给她了。 计嘉有点疑惑:“太抠了吧,送女生饮料居然还自己喝了一口?” 陈清让侧过身背对着她,示意她帮自己别号码牌:“想挺美。” 计嘉捏开别针:“你还真不怕我扎你肉。” 计嘉将号码牌帮他别上,手捏起他短袖的布料,布料染上了他的体温,计嘉嘴上那么说倒也没真故意扎她一下。 “所以怎么回事?”计嘉别完号码牌之后用指尖点了点她的后背,提醒他好了。 陈清让表情嫌弃:“他屁股沾马桶上了。” 贪嘴非要吃那看着就不卫生的肉卷,结果刚回学校就肚子疼了。陈清让让他弃权,但他非要自己顶替他来,甚至不惜和陈清让签订了“丧权辱自己”的不平等条约。 计嘉:“这么互帮互助?” 广播里在通知男子400米检录,陈清让没拿走自己的水,他把手机也给计嘉:“保管好,等会给我。” 计嘉做作地抱紧两样东西,笑着:“我一定等你。” 轻而易举就扭曲了陈清让话里的意思。 陈清让眯起眼睛,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他没说什么,看见四周探究八卦的目光,他压着笑容,有点恶趣味地用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真听话。” 检录的广播已经重复了几遍了,陈清让转身离开。计嘉望着他的背影收起了眼底的笑意,余光里她看见了魏姚菲和隔壁班的几个女生。 好嘛,给她找事。 第21章 陈清让这点恶趣味属实是幼稚至极,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当然当她自己耍这种小手段的时候她只会感觉到开心。 虽然播报检录的时间已经到了但是400米开始的时间还没到。蒋晨茜气喘吁吁地跑来找她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蒋晨茜有事先走了, 这会儿可能是忙完了那些事情才抽出空来。 计嘉随口问了句:“你去干嘛了?” 蒋晨茜气息不稳:“徐恒易在医务室, 非叫我去看他。” 计嘉问:“所以你去了?” 蒋晨茜嗯哼了一声:“当然去了,我必须去狠狠嘲笑他一次。” 她一路小跑回来有点气喘, 也口渴了。看见计嘉手里的汽水,她有点不好意思:“计嘉,能给我喝一口吗?我不对着瓶口喝。” 计嘉一时有点语塞:“这是陈清让的, 他等会儿替徐恒易跑400米,叫我帮他拿一下。” 蒋晨茜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你们……看着关系不错啊。” 这话一听就知道不是表面的意思。一想到刚才他故意摸自己头,计嘉眼珠转了一圈,像是专业演员一样立马进入角色的情感之中,她叹了口气:“唉, 可能他真的暗恋我吧。” 像是有点苦恼。 “陈清让暗恋你!?” 好吧, 蒋晨茜这么大声地说这句话并不在计嘉的计算范围里。她连忙捂住蒋晨茜的嘴巴, 但为时已晚, 四周投来的目光比日光还灼人。哪怕是计嘉这样已经习惯了别人打量审视目光的人都有一些不适应。 她至少随便找了个去终点线等陈清让的借口溜之大吉,但看见蒋晨茜一副“懂的都懂”的表情,计嘉觉得自己越描越黑了。 检录完的运动员队伍被举着小牌牌的女生带进了操场, 在四百米的起跑线排队。 四百米的操场,400米的起点和终点在一个位置。 跑道上女子800米的比赛还没有比完, 陈清让站在不碍事的地方,明明占了徐恒易很大的便宜他还是有点懊悔自己要来跑400米。 计嘉偷偷挪到了他旁边,她步子很小很轻, 但还没走进他就发现自己了。仗着身高他俯视着旁边的计嘉。 她朝自己一笑。 陈清让后背发寒:“干什么坏事了?” 计嘉答非所问:“你怎么知道我走过来了?” 陈清让:“女鬼都自带一种瘆人的寒气。” 说她像聂小倩这事像是过不去了。 她本来就有点心虚,干脆将计就计, 思忖一会儿后,笑容甜甜的:“宁采臣……嗯……那你也是我的臣哥哥咯,陈哥哥加油啊。” 更瘆人了。 陈清让觉得她真的很像一只持靓行凶的女妖精,别的女妖精还会伪装一下,但是她却直白地就把自己是妖精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那边女子800米的比赛已经结束了,男子400米也要开始分道次了。 以前计嘉一直不太懂运动会有什么好办的,也不理解那些喜欢住在操场上看比赛的人。 可看着红色橡胶跑道上那抹黑色的身影像是离弦的箭矢奔跑时,她好像懂得了一些。 这大约也是高中难忘的一个原因吧。 计嘉没想到陈清让成绩好脑子灵,运动天赋也这么强。 决赛第二的成绩对于一个临时替补的人来说也足够好了,至少还会为班级加了好几分。 计嘉感觉到手中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 他稍微有点喘,等裁判确认了分数和号码牌之后,他抓了抓因为跑步而往后飞的碎发。 围上来给他递水的人不少,他一言不发地侧身路过她们,最后停在了计嘉面前,从她手里抽走了汽水,仰头灌了好几口。 从计嘉的角度和身高望过去能看见他起伏的喉结。 他气有点乱,拧上汽水瓶盖后,又拿走了计嘉手里自己那部手机。刚刚手机震动是有人给他发信息,他就打开消息看了看没有回复。 “走不走?” 昨天答应带她早退的约定没有想到陈清让还记着。 那肯定要走,只是计嘉指了指上面:“我去和蒋晨茜说一声。” “随便。”陈清让看见走过来的老师把手机揣进了口袋里,“正好徐恒易找我有事,等会儿行政楼下碰头。” “行。” 计嘉上看台找到了蒋晨茜,她笑嘻嘻看着空手回来的计嘉:“可以啊,给陈清让送完水了?” 计嘉叹了口气,得了解释不清楚了。 不过她也没有瞒着蒋晨茜自己要先走这件事,蒋晨茜也不意外,毕竟运动会两天都不上课,老师也不检查,早走甚至不来都大有人在。 蒋晨茜还不想那么早回去,爽快地和计嘉说了再见。 行政楼离操场还有点距离,计嘉穿过教学楼沿着天桥准备直接去医务室找陈清让,这个时间点教学楼附近都没有多少学生,这边静悄悄的氛围和操场上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配上被秋风卷落的几片树叶,莫名就有些凄凉。 暖味nuǎnwèi 第27节 因为安静,计嘉很快就注意到了跟着自己的女生。 一个是魏姚菲,一个是最近总和魏姚菲绑定在一起的隔壁班的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像是斗鸡一样,她仰着头:“我叫薛黎,隔壁班的。” 计嘉听着自我介绍就明白对方想干什么了,想到了自己之前逗魏姚菲的那次,也不知道她这个帮手的战斗力强不强。 原本以为是薛黎替好朋友找回场子的,却没有想到对面这关系比计嘉想象中还复杂。 “我喜欢陈清让。”薛黎打开天窗说亮话,直白到计嘉一时间都没了反应。 所以什么情况?两个情敌当朋友? 计嘉笑出了声:“挺好。” 薛黎对她这样嬉皮笑脸的样子有点不悦:“那你呢?” 怎么?照她和魏姚菲能当朋友,那“喜欢陈清让”是入会标准? 计嘉更憋不住笑了:“嗯……我还好。” “什么还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薛黎说着看她还在笑,有点生气了,“你可不可以认真一点?” 计嘉其实不太想陪她们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但又对她们的相处模式有点好奇。她只能配合地收起了笑容,随口胡诌:“喜欢喜欢,他人这么好,肯定喜欢。” “我说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计嘉打马虎眼:“我是女的,他是男的,当然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薛黎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我说的是男女朋友。你自己对裴逸不是说你只想好好学习吗,怎么喜欢陈清让了,对象换成陈清让你就不需要好好学习了?” 计嘉纳闷,难道这不是入会纳新:“哎?怎么魏姚菲喜欢陈清让你没咄咄逼人呢?” 旁边突然被点名的魏姚菲立马将头低下去,可她不是害羞。 薛黎:“菲菲不喜欢陈清让。” 计嘉又想笑了,没有想到不止蒋晨茜一个人这么傻的可爱,但同时计嘉更好奇明明魏姚菲喜欢陈清让这么明显的一件事情,两个和她玩得这么好的人却都不知道。 正要说话时计嘉听见了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她抬头只在栏杆中间看见黑色的裤腿。 没一会儿,陈清让一边玩着手机一边迈下了最后一节台阶。 陈清让瞥见除了计嘉还有别人在,但是他无视了另外两个人仿佛她们不存在,语气淡淡地开口。 “和蒋晨茜说完了?” “说过了。”计嘉身体里的作恶因子开始迅速膨胀。 陈清让哦了一声:“还有事吗?没事就走吧。” 当然有事。 计嘉笑,既然魏姚菲总是不肯承认她喜欢陈清让,那么自己就帮她一把。 “没什么事,就是我们在聊天,聊到了一个共同话题,就是我们三个喜不喜欢你。没有想到我和隔壁班的这个女生眼光很一致,都觉得你特别特别好,但是就魏姚菲不喜欢你。”计嘉仿佛不知道这句话会让人尴尬一样,装得有些神经大条一般,“徐恒易没事吧?” 陈清让知道这是她的狩猎开始,不对,应该说狩猎已经结束了。 两人的一言一行都看上去无比的亲密。 陈清让自然不会和她们说再见,倒是计嘉边走还边回头朝着她们挑衅地挥了挥手。 丢下薛黎和魏姚菲,计嘉跟着陈清让大摇大摆地朝着学校后门走去。 靠近三点的太阳因为秋日而变得没有那么刺目。不远处的操场依旧闹哄哄的,起跑的发令枪惊扰了电线上的麻雀。 陈清让到现在才开口:“你刚刚什么意思啊?” 他问的是刚刚在行政楼发生的事情。 计嘉吸了吸鼻子:“果然还是我的陈哥哥好,知道我被欺负了准备来安慰我。” 她被欺负了?陈清让一点都不信。她就不是一个会受欺负的性格。自己平时嘴上说她两句她都要锱铢必较还他几句。 这个世界上能让她忍气吞声栽跟头的人都不知道出没出生。 “别装。”陈清让没给她留面子,直接戳穿。 说罢,她终于收起了那副可怜小黄花菜的模样,娇嗔地抬手打了一下他的胳膊:“我哪里就装了吗?你刚刚没看见吗?她们明明就是在找我麻烦。” 陈清让笑:“那看来你人缘不怎么样嘛。” 第22章 计嘉人缘在以前学校也不算特别好, 她不是招女孩子喜欢的那种类型。但是有了陈清让这个乌鸦嘴这么一说之后,计嘉觉得自己人缘好像更不好了。 晚自习一个课间她被隔壁班几个女生叫出去了,作为她“哥哥”以及源头的陈清让认真地看着数学卷子都没分给她一个目光。 倒是魏姚菲都比陈清让关心自己, 一直在偷瞄她。被计嘉发现后她猛地低头, 一副心虚的样子。 她被叫到了远离教师办公室那一侧的走廊,一群人将她围在中间的时候, 计嘉有点想掏出签名笔,然后一边签名一边鞠躬致谢,嘴巴里还像是念经一样念念有词“谢谢, 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一定多多努力”。 但现实很骨感,计嘉觉得她们掏出口袋的不是她的签名照,而是一个大耳瓜子。 不过好在都是接受了高中教育的有知识有素质的同学,问来问去还是关于陈清让的。 一瞬间计嘉稍有些自愧不如, 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么单纯的喜欢, 不像她贪这个图那个。 计嘉看向她们的目光也变得充满了敬意。 “你什么意思啊?”薛黎觉得计嘉的目光有点挑衅人了。 昨天计嘉就敢这样, 没有想到她今天带人来她还敢这样。 计嘉自然那不可能说敬她是个正直的人。 只好装傻:“我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呢, 我能是什么意思?我当然没有在表达任何意思。” “我告诉你……” “干什么呢?” 胡彪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他手里拎着一份夜宵,背着手横眉怒目地盯着没在教室里待着的一群人。 他一来大家都作鸟兽散。 但是计嘉没跑, 还站在原地和胡彪打了个招呼。 他看着五大三粗倒是心细:“被欺负了?” 计嘉却摇头:“没有啊。” 胡彪还是有点不放心了,让计嘉回教室之后, 又叫住了她:“有事和老师说。” 计嘉回教室的时候,徐恒易又无视着纪律委员在和陈清让聊天,聊天的内容关于陈清让生日这件事。 徐恒易好像一点也不在乎纪律委员记名字的本子上他名字出现大的频率, 还嬉皮笑脸地问纪律委员:“满三十减二十吗?” 当然不可能,反而荣获今天晚自习第五次大名上榜。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也不藏着掖着了,敞开了和陈清让聊天:“去你家呗,当然在外面吃饭也挺好的,听说新开了一家网红餐厅。” 陈清让认真地写着数学题,压根没有搭理他。 他做事情讲究效率,做一件的事情的时候就是要心无旁骛。他不喜欢同时进行两件事,也觉得同时进行两件事会在两件事的完成度上大打折扣,还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寿星显得对自己的生日毫不在意,倒是难为徐恒易在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数学考卷就差最后一道大题了,陈清让刚理好解题思路,刚被叫出去的计嘉也回来了。一直关心写作业的人稍稍分了点神,看着她若无其事地坐到了位置上,陈清让又将注意力转移回了考卷上。 那道大题他写得很顺利,写完整张考卷之后陈清让往后传给了徐恒易。水笔被他随手丢在课桌上,水笔滚了好几圈最后碰到了计嘉的胳膊才停下来。 她碰瓷,哎呀了一声,然后捂住自己的胳膊:“疼。” 陈清让又不瞎也不傻,这种程度的碰瓷就是老赖看见了都要替陈清让抱不平。但他看破不说破:“怎么了?” “刚刚我可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差点不能活着重新出现在你面前哎。”计嘉撇嘴,倒是装起了委屈。 陈清让:“不就被女生叫出去了吗,又不是叫你去学武松打虎。” 计嘉还是那副柔弱模样:“人家那是喊我出去对我进行训话的,那母老虎可比井冈山的老虎厉害多了。” 陈清让刚写完一张考卷倒是有心情听她说相声了。 循循善诱:“训话啊?我以为你们那是黑山老妖的招兵买马计划,按资质应该是你对她们进行训话啊。” 又说她是聂小倩了。 计嘉总觉得陈清让说的那不是什么好话,抽了抽眼角压抑着怒火,又露出那副让陈清让觉得瘆得慌的假笑面孔:“其实性质也差不多,毕竟你是宁采臣,都是贪图你的美色。” “哦?”陈清让发现了盲点,“那为什么昨天她们找你谈话,今天她们还找你谈话呢?” 计嘉一哽。 ……因为她当时在运动会的时候和蒋晨茜开玩笑,说他暗恋自己,结果这话被其他人听见了。 话都快到嘴边了硬是被计嘉又咽了回去。 强撑着脸上的笑容,她眯起眼睛:“那肯定是因为别人不知道我们是兄妹,但是又看见哥哥对我这么好,这个世界上像哥哥这样好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所以她们才会误会。” 好嘛,现在不仅是瘆得慌还让人觉得恶心得很。 陈清让抬手挡在自己嘴巴前面,当着她面毫不留情地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我说你有的时候做数学大题得出来的答案怎么可以那么离谱,原来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在这方面也有所体现。” 计嘉嗤声:“夸你呢,你还不乐意了啊?” “不好意思,没听出来。”陈清让也不装了。 下晚自习的时候两个人难得一起回了家,虽说是一起回家,但是陈清让戴着耳机也没和旁边的计嘉说一句话。计嘉也没和他说话,她也有耳机。 朗诗雅庭就在不远处,计嘉手机里的音乐正好准备播放下一首歌,换歌的间隙她想到了上晚自习时徐恒易一直在说陈清让生日那天的计划。 陈清让耳机里的音乐有点燥,他没听见旁边的人喊他,直到计嘉拍了拍他的胳膊。 他看向她,然后抬手把耳机摘掉。 “什么事?” “你生日准备怎么过?”计嘉好奇,然后有点想使坏,“要不去上次那个游乐园,就像那个在餐厅过生日的小朋友一样?” 穿公主裙?然后看一群玩偶给自己庆祝? 暖味nuǎnwèi 第28节 陈清让才不乐意呢。 陈清让用带着些警告的眼神看向她:“我虽然说过我们可以和平相处,但不代表你就有了免死金牌。” 计嘉一点儿也没有害怕,他之前没把自己扫地出门,现在肯定也不会。叹了口气:“一点儿都开不起玩笑。” 两个人回到家的时候,李妈已经煮好了夜宵。 计嘉照旧没打算吃。 李妈看着她上楼,叹了口气:“太瘦了。” 第二天早上计嘉起晚了,但没想到陈清让还没走,他玩着手机,似乎是面前那碗云吞面太烫了。 计嘉照旧打算吃点低卡的东西,只是这回陈清让有了哥哥的样子。 他让李妈也给她煮了碗云吞面,计嘉只要了陈清让那碗一半都不到的量。 但她还是不怎么吃得完,对面的人没看她,但好像头顶长眼睛了。 “吃,吃不完我帮你灌进去。” 计嘉拿乔:“可是我又没有免死金牌万一你哪天看我不顺眼了把我赶出去了,我到时候胖成个球了,会不习惯饿肚子的。” 陈清让视线从手机移到她脸上,作势要去挽起袖口:“放凉了灌,还是现在直接灌?” 计嘉看他一副没有商量余地的模样,认命地吃了起来。 她很久没有在早上吃这样的早饭了,不过想来也没事,毕竟整个高三她都不会有什么工作的机会了。 陈清让看她又吃了起来,便继续刷手机:“不是吃得下嘛。” 陈清让乐忠于当一个好哥哥,计嘉倒也觉得不错。至少没有了一开始的提心吊胆,日子一天天过,陈清让的生日也越来越近了,但作为妈妈的邓莉自从暑假那次之后就也没有再来过,计嘉也不会自讨没趣地去问陈清让关于邓莉的事情。 这几天薛黎热衷于找计嘉麻烦,比如在走廊厕所食堂碰到她的时候故意撞一下。计嘉没当一回儿事,只觉得幼稚。 秋雨季节带着冷空气万里奔袭而来。 因为下雨,李妈的儿子又负责起了接送陈清让和计嘉上下学。 学校的地面因为下雨潮湿得不行,计嘉走路都打滑。可能是因为她吃得不算营养健康,一到秋冬就怕冷,早早用起了保温杯。 每层楼都开水间,就是一到课间排队的人不少,薛黎从后面撞到她那一下,计嘉正打算拧上瓶盖,结果热水从杯口直接洒了出来,白皙的手背被瞬间染上红色。 但这次也不能怪薛黎,她前几次是故意的,这次纯粹是她自己也脚底一滑,她摔得比计嘉还惨,手里是玻璃杯,掌心被扎得鲜血横流。 计嘉自己都泥菩萨过河,捡起保温杯去厕所不得已用凉水冲了好一会儿,手背在凉水下还好,但是一从凉水下移开,火辣的疼痛感瞬间占据了所有神经。 回教室的时候,陈清让在做题,她直接把手伸到他眼皮子下面去了。 看着挡住自己考卷的手,手背的烫伤有点可怖。 陈清让抬头:“你去食堂帮忙了?” “你嘴巴说出来的话比刚刚我在厕所冲手的水都冷。”计嘉把手缩回来,哼了一声坐会了自己位置上,“我因为不能当众说是你妹妹,吃了很多苦头。” 说着,她又让他看自己的手:“看看,多可怜。赖你!” 确实很可怜,手背那片烫伤中间冒了几个小水泡出来。 手背疼得计嘉没去吃饭而是中午去了趟医务室,医务室没有烫伤药膏,校医只给计嘉涂了点消炎药。随口一问怎么回事,才知道是下雨天路滑。 校医嘴上说着小心:“走路要留心,今天也有个小姑娘摔了一跤,手掌心里全是玻璃渣。” 校医说的是薛黎。 从医务室回来,学管主任一边和校工往地上铺着硬纸板,一边正在提醒走廊上的学生注意脚下:“小心地滑,走路慢点。” 从医务室回来,没多久午休就要结束了。教室里人没齐,还有不少在办公室订正作业。 一份饭团和一瓶牛奶比计嘉更早出现在她自己座位上,袋子里还有一管烫伤药膏。 计嘉拍了拍旁边的陈清让:“谁送的?” 答案其实呼之欲出。 旁边那人没抬头,仿佛考卷是他多年唯一挚爱一样,只要他在写考卷,谁都分不走考卷专属的陈清让的注意力。 他没停笔:“我买的,你不是赖我吗?” 第23章 药膏味道不难闻, 有股芝麻的香味。 计嘉在手背上厚厚的涂了一层,就是黄色的膏体看着有点容易让人遐想。她又缠上了厚厚的好几圈纱布。 他既然愿意演出好好哥哥的模样,计嘉肯定还是受着。可他这会儿转性一样的体贴倒是衬得计嘉更卑劣了几分。 计嘉叹了口气, 算了, 给他好好过一个生日就当是回报他了。 陈清让生日已经是12月初了,正好卡在月考第一天。 他本人对庆生这件事没有太大的兴致, 徐恒易想热热闹闹的提议被他正好用月考搪塞过去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就吃了一碗李妈做的长寿面。 雨季早早就停了,洵川入冬的脚步特别快。 计嘉早早就裹上了棉服贴上了暖宝宝,原本就怕冷的人又撞上了生理期, 手冷脚冷还肚子疼,考数学的时候她魂像是被人招走了,打铃收卷的时候她最后第二道题都没写。 考完数学,计嘉觉得自己原本只是单纯的身体不舒服,现在心灵精神层面都出现问题了。 人又累又难受, 不过还是强撑着精神和蒋晨茜一起出去吃了晚饭。 热热烫烫的羊肉面下肚之后, 计嘉觉得自己半条命回来了。 最近她没再开始很刻意地控制饮食, 毕竟她还是需要一点脂肪来过冬。现在穿得多也看不出胖瘦。 结完账, 一从开着空调的便利店出来直面寒冷,计嘉觉得自己的肚子更疼了。 晚自习的时候胡彪说会根据月考成绩微调了座位。 计嘉烫伤的手已经好了不少了,只是手背上还留着印子, 她坚持每天用去疤痕的药膏,印子倒是淡了不少。 熬到下晚自习, 计嘉下楼的时候,陈清让早就坐在车里了。 陈清让很轻松,他数学考得很不错。晚自习的时候已经有老师在批卷子了, 他是个高分。 计嘉手腕上还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她在便利店里买的东西。 汽车很快就把他们送回了朗诗雅庭。 今天陈清让难得没吃宵夜直接上楼去洗热水澡了, 计嘉一改往常回来就跑进了厨房。她问李妈要了一个打火机然后才上楼。 洵川在南方,阴天都给人一种潮湿感。 家里开着地暖,他洗完澡出来就穿了单层的睡衣。 用毛巾擦干头发之后,陈清让从校服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往年邓莉也不会给他发生日祝福,只有陈湛林会,但现在陈湛林的祝福短信都没有了。 手机还没放下,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除了计嘉也不会是别人了。 “进。” 话音刚落,突然“啪——”的一声,房间里的灯就熄灭了。 陈清让咋舌,只听昏暗里门把手被拧开,一束小火苗出现在视线里。 能见度很低,她清冷的声音在唱“祝你生日快乐”,音准稍微有点差。 突然整这么一出让陈清让有点哭笑不得,小火苗逐渐靠近自己,她终于也没有再唱了。 “许愿啊。”计嘉催促他。 简陋又有点寒酸。 火苗摇晃,陈清让看见计嘉的脸,火苗在她眼睛里变成了两束。他没许愿,甚至有点扫兴地说:“我不喜欢过生日。” 计嘉没动:“就当纪念一下。” “纪念什么?”陈清让明知故问,“没什么好纪念。” 说着,小火苗摇晃得更厉害了。 “十八年前世界上多了一个你,这不足够纪念吗?” “可我并没有觉得很开心,我爸妈也没有觉得很开心。”陈清让盯着被火苗照亮的那张脸,嘴上的话尽是自嘲,可他好像没有那么难过了。 不知道是因为时间久了早已习惯还是因为别的。 “哥,可我觉得有你很好。” 昏暗里飘出计嘉的声音,她说话的声音和唱歌的声音不一样。她按着打火机,火机里汽油燃烧,细小的声音都在此刻钻入了陈清让的耳朵。 他鲜少在自己的生活中感受到归属感这种情绪的存在。 虽然他觉得没有也无所谓,一个人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烦恼,所有的数学题也不是都解算的出来,他就把这些烦恼丢弃在身体里的仓库了。 此刻他眼睁睁地看着计嘉打开了那扇已经结了许多蜘蛛网的仓库门进去了,然后将他丢在里面的烦恼一个个拿出来,还一边说着“小问题”。 在一个私生女身上体会到家人的感觉着实可悲。 却也仍旧动容。 像是山头厚重的积雪层出现了一道裂缝,紧接着便土崩瓦解。 面前的人久久没说话,计嘉心里有点没底。她说得应该挺煽情啊。 况且这话也是发自内心的,有他多好,能让她吃喝不愁,还有遗产。 就在计嘉想着要是真的“此路不通”,他不愿意过生日,自己也就不强迫了。正要放弃的时候,他闭上眼睛了。 陈清让的睫毛很长,借着摇曳的打火机火苗的光在眼底投下一片阴翳。 几秒后,他抬眸,然后配合地吹灭了“蜡烛”。 蛋糕是便利店买的虎皮瑞士卷。 两个人一人一半,计嘉坐在椅子上,他坐在床尾。两个人无言地吃着,里面白色的奶油有些许沾到了陈清让的唇上,他看着好像不太喜欢吃这些东西,一直没说话。 直到最后一口咽下去,他起身拿起水杯喝了好几口水才解了嘴巴里的甜腻感。 暖味nuǎnwèi 第29节 陈清让扯了张纸巾,也给计嘉递了一张:“你生日什么时候?” “7月27号。”计嘉接过纸巾。 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月考继续。 计嘉这次月考考得没有上次好,排名下滑了几个名次,旁边的陈清让照旧稳定在年级前三。 每天早操的时候待在教室里风吹不到雨淋不到。 天冷了之后开水间的学生没有一个课间是少的,既然陈清让不出早操,计嘉就把给自己打热水的任务交给他了。 他看着不情不愿,但计嘉每次回来杯子里的水都是满的。 上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胡彪来给大家微调座位了。套路差不多又在换座位前让想一起坐的人两两组队,有了上回的经验这次他这么一说惹得大家都愤懑不已。 胡彪表示自己一定遵守,计嘉和陈清让还是同桌。让计嘉有点意外的是蒋晨茜既没有和魏姚菲做成同桌也没有保持原样,而是跟徐恒易组了队。 魏姚菲换到了计嘉隔壁组,在蒋晨茜斜前方。 计嘉看着从自己后面变成了自己斜前方的徐恒易,他耸了耸陈清让的胳膊:“这是绑架胁迫了吧?” 陈清让没搭理她,拿着笔抽了一张考卷:“考卷订正完了?” 当然没。计嘉真不知道陈清让这个人生活的乐趣源自哪里,居然一点都不八卦。 八卦是个神奇的存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八卦就会在乐趣上大打折扣。 教室里不怎么安静,桌椅搬动的声音就没有消失。计嘉也订正不出卷子,索性发起了呆。 胡彪走过来的时候,她还在无聊地用水笔戳着草稿本。 胡彪背着手:“跟我出来一下。” 这话是对着计嘉说的。 教室外面有点冷,夜风吹完了楼上的樟树,落叶满校园地溜达,最后飘进人工湖里去拥抱皱皱巴巴的月亮。 计嘉站在走廊上,缩了缩脖子,有点冷。 胡彪找她也没有别的事,就是关心她最近上课学习是否还顺利:“已经很适应了吧?” 计嘉点头:“还行。” 月考成绩已经汇总出来了,胡彪作为班主任自然会关心自己班上所有学生的情况,他也看到计嘉照上次月考有点退步了。让订正考卷她也没有动,而是在草稿本上画芝麻。 胡彪:“隔壁班的女生还有找你吗?” 计嘉摇头:“没。” 胡彪其实不太懂现在的小孩子究竟是怎么样的,听见没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情也就放心了:“行,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就跟我说。” 别的他也没有多说什么便让计嘉回教室了。 看着计嘉回到教室坐下,胡彪突然想到了什么。 教室里换座位的人都忙完了,胡彪慢悠悠走进教室催促大家继续写作业,交头接耳的声音没有小下去。 蒋晨茜和徐恒易不知道说了什么,不出意外3秒后,两个人从语言冲突升级变成了肢体冲突。 新同桌总是带着一些新鲜感,哪怕是认识了好几年的同学,想说的话还是有不少。 胡彪说了两句班级里照旧没彻底安静下来,他停在陈清让旁边,抬手搭在他肩上,没收着力气拍了两下:“既然是哥哥,那在学校里就好好照顾一下妹妹。” 这带着些八卦气味的话比胡彪吹胡子瞪眼说安静都有效。一瞬间计嘉感受到了来自全班的注目礼,陈清让在众人疑惑又惊讶的目光中依旧淡定,他嗯一声,再没说别的。 “计嘉你有什么不会的、不适应的就找你哥哥。” 胡彪像是怕班级里其他人没有听清他们关系似的又说了一句。 交代了几句后胡彪没再教室继续呆着,临走前还不忘提醒纪律委员记好说话的人的名字。 第24章 当陈清让妹妹, 好像没有任何的坏处。 计嘉觉得就连人生好像都一下子变成了简易模式,她这会儿才有点能理解为什么陈清让可以说他大学想学生物。 他可以有梦想这种填不饱肚子的虚幻的东西。 隔天裴逸就在走廊上叫住她了:“你真和陈清让住在一个屋檐下?” 她是陈清让妹妹的消息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这么多人知道。 计嘉摇头:“没有。他是恶毒后哥,我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把床搬到屋檐外面。” 魏姚菲又重新和蒋晨茜还有计嘉一起吃饭。就连薛黎都来问计嘉上次手烫伤好没好点, 有没有留疤、还疼不疼了。 蒋晨茜好奇他们怎么变兄妹的, 计嘉搪塞说是远方表兄妹,不怎么亲近。 好在她就是特别容易相信别人, 计嘉说什么她都信。 她倒是好奇她怎么愿意和徐恒易做同桌了。蒋晨茜脸上有点小嫌弃:“就是之前打赌,要是400米赢了我就答应他一件事。” “他不是没跑吗?”计嘉好奇。 蒋晨茜表情更嫌弃了:“所以他贱啊,耍诈, 说400米打赌的时候也没说谁跑,也没说谁赢。就说赢了而已。还说第二名怎么不算赢,没赢其他人吗?” 世界反正就没有爆炸、陨石没有砸平学校、快速路的高架上照旧堵车。 高三的寒假放得很晚,计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年不能和计芳华还有计桉一起过年了。 元旦的时候也只是互相发了一条信息。 但计嘉没有想到更惨的是李妈廖姨过年放假,他们连年夜饭都没有的吃。 洵川过年气氛没有北方城市那么重, 但是商户过年的意识都非常好。不到年二九几乎就不怎么开门了, 要等再营业那都是过完年初五的事情了。 往年陈湛林还在时候, 陈清让也没有亲戚走动的苦恼。 他们一家都亲情寡淡, 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妈妈那边的亲戚。 相同的情况计嘉也有,但她至少以前还有计芳华和计桉陪着自己。 李妈和廖姨休假的第一天晚上计嘉就陷入了晚饭困难的尴尬境地。以前她总是吃得很低热量,但随着陈清让半强迫的要求吃些高热量高蛋白重油重盐的食物之后再吃以前的食谱就有点为难了。 家里地暖一直开着, 计嘉就穿了一件毛衣,快到饭点的时候她跑去敲了陈清让的门, 他完全对得起年级前三的位置,寒假作业已经写了。 计嘉敲门的时候,他在做题。 “我肚子饿了, 想吃晚饭。” 陈清让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你终于也有饿的时候了?” “这不你这个书生不上当嘛,我们老巢好几天没开张了。”计嘉倚着门框, “外卖都要一个多小时才送,我跑腿,门口便利店的便当吃吗?” 陈清让:“行。” 计嘉笑着伸手:“你请客,这算年夜饭,年夜饭是家庭支付。” 陈清让就知道她一笑就没好事:“你先买,后报销。” 计嘉裹上羽绒服出了门。 红灯笼挂在肉眼可见的任何地方,洵川的冬天很难有雪花,只有阵阵刺骨的寒风,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好几次,但计嘉没有拿出手机来看的勇气。 直到计嘉走进了便利店她才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是计桉给她发信息。 说是那个男人找上门了,还送了不少东西。 计嘉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计桉特意没当着计芳华的面接电话。 没有打招呼的开场,计嘉开门见山:“东西收了?” 计桉咋舌:“咱妈什么人?有便宜她能不贪?” 确实。 计嘉也管不了计芳华,但好在自己现在不住在那里了,就是人原配知道过年送礼的事情,红油漆也泼不到她脸上。 没聊两句之后,电话那头的计桉问了一句:“姐,你过年不回来了?” 计嘉站在保鲜的冰柜前面,随手拿了两份便当:“不回来了。” 计桉又问:“没借口回来?就说和朋友出去旅游,回来住两天。” “得了吧,高三开学还早。”计嘉倒是也挺想回去的,只是就半年的时间了,待在陈清让身边有一个安静的氛围好好学习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临挂电话前,计嘉随口问了句:“妈这两天都一直在家吗?” 计桉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钱,反正最近一直在家里,也没出去挣钱。” “行。”计嘉拿着两份便当准备去结账了,“就半年也要中考了,你好好学。” 寒假对于计嘉和陈清让来说就是待在家里写作业,李妈和廖姨很快就复工的,计嘉也终于和外面容易致胖的外卖说再见了。 计嘉被陈清让的自律带着也终于摆脱了开学最后一天赶工期的烂尾楼。她还剩下几天的假期可以好好放松,但享受没有作业的第一天她就碰见了那个人。 准确来说是他找上门了。 计嘉早上和陈清让一起吃早饭,粥还没喝两口,李妈说是屋外有一个姓周的客人。 计嘉一时间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李妈口中这个人是谁,而是看向陈清让,她可没有什么朋友会来这里找她。 陈清让脑子里过了几遍自己姓周的朋友,但是也没有想到可疑人员。 “他说找你的。”李妈看向了计嘉。 计嘉更困惑了,她指着自己:“找我?” 带着疑惑计嘉放下碗筷走出了门。原本空荡荡的门口这会儿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一个男人背对着计嘉站在车前,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他看着年近四十,戴着一副半框眼镜,头发用发胶往后梳,看着一丝不苟人也精神了不少。 还没走近计嘉就知道他是谁呢。她转身就想回屋,可下一秒理智还是战胜了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怒意:“你怎么来了?” 周国镇朝着计嘉扯出一抹笑容:“想来看看你。” 计嘉脱口而出:“没有必要。我过得很好,你来见我就是给我制造麻烦,我想你很清楚你妻子的脾气,我因为你需要背负几百万的违约金。” 暖味nuǎnwèi 第30节 “我和佳慧解释过了,她……” “她不相信你对吧。”计嘉一下子就戳穿了他,“你既然没有办法给我收拾烂摊子就不要再往摊子上倒鸡毛了。我马上就要高考了,我需要一个不受打扰的环境。我不想因为你管不住自己而再受到无妄之灾。” …… 厨房里新鲜出锅的油条冷了几分了,陈清让透过起雾的玻璃看向屋外。只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和计嘉面对面站着,这还是他第一个见到的和计嘉有关的人。 陈清让扭头问李妈:“他自我介绍了吗?” 李妈摇头:“没说,就说自己姓周,找计嘉。” 陈清让哦了一声,再看向窗外的时候计嘉已经进来了,那个男人还站在车边一直没离开。 计嘉进屋的时候像个一点就炸的小炮仗。 早饭还没吃完,她回到厨房可拿起筷子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气饱了。 “谁啊?” 很多事情不撒谎比撒谎好。计嘉在这件事上没有骗他:“我以前给一些杂志拍过内页,他是当时给我递名片的摄影师,我和他因为一些事情后来闹得不太愉快。”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这还是陈清让第一次听说她以前给杂志拍内页,算明星吗? 感觉不算。 “你还拍内页?”陈清让惊讶。 “你不是老说我是聂小倩吗?”计嘉觉得这话就像是在否定自己漂亮似的。 陈清让反问:“但是我说你像聂小倩和你给杂志拍内页之间有什么关联性吗?” “那聂小倩有的是什么?不就是漂亮吗?不然宁采臣怎么上当?怎么爱上她?你再看看那些聂小倩的扮演者哪个不漂亮?”计嘉一本正经。 行吧,陈清让被她说服了。 回归到自己先前的问题,陈清让继续问:“有什么事情吗?” 计嘉没直面回答:“聂小倩的魅力。” 陈清让意识到这话不简单:“他已经结婚了吧?” “结婚了。” 陈清让蹙眉:“你不会要步你妈的后尘吧?” 计嘉虽然自知不是一个什么品德高尚的人,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底线,自己之前就已经和他说清楚了,她也发誓绝对不会成为那人老婆口中的贱人。 她并不憧憬爱情,但也不屑于去破坏别人的婚姻。 如果陈清让指着鼻子骂她是个骗子,计嘉都不会这么生气。 她原以为自己道德感如此低下,也已经被他的妻子骂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来自别人的恶意评价。但是当这话从陈清让口中说出来,她发现好像有无数细小的针扎进了自己的皮肤。 计嘉没说话,而是直接起身走了。 计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锁上门锁拿出手机,按下早就烂熟于心的一串号码。 电话在一分钟之后才被接通,没等电话那头的人开口,计嘉上来就质问她:“妈,你是不是疯了?你把我现在的地址告诉他,你知不知道他刚找上门来了。” “没事。”电话那头的人不以为然显示收了姓周的人不少好处,“他就说想见见你。” “你忘了他老婆是怎么找到我们老街的地址了,是吗?”计嘉越说越生气后槽牙咬紧,“万一遗产因为他和他老婆出了什么意外,后果你自负我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没给计芳华在说话的机会计嘉直接把电话给挂了,顺手又在黑名单里把姓周那人的电话输入进去,以防止计芳华下次再见钱眼开把她新的手机号码都给出去。 对着计芳华发泄完情绪,计嘉好受了不少。 神经松懈下来的那一刻门被敲响了,一时间她有点做贼心虚。 陈清让:“开个门。” 计嘉拧开锁将门打开,一瞬间她自己开启头脑风暴,想尽快想出一个可以解释自己平白无故将门锁起来的借口,但是他没有注意到她锁门了。 陈清让抓了抓头发:“对不起。那么说你是我不对。” 他显然对道歉这事不熟练,计嘉看他那样子就像是在做一件让他很别扭的事情一样。 她没什么表情:“别道歉了,你都不是诚心的。” 俗话说得好,花钱买清闲,花钱消灾。 这话用在计嘉身上也很实用,陈清让问她想要多少钱,她还拿乔:“那要看在哥哥心里我有多少分量了。” 陈清让给了她一个毛栗子,告诉她没分量。 第25章 寒假开学后日子就像是按下了n倍速。 计嘉一头扎进学海里, 连遗产都要靠后排。洵川降温快升温也快,四月一到短袖又是当季主打。 周国镇履行了承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来找她。偶然有一天计嘉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看见了最新一期的杂志,有一篇报道写了杂志社主编和她身为摄影师的丈夫的美好生活。 那个曾说不喜欢拍照的男人此刻抱着他老婆登上了杂志, 计嘉随手翻看了两页, 突然左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计嘉朝左看,没有人, 又转向右边才看。 这么恶趣味的人不多,徐恒易显然就是一个。 计嘉瞥他:“有事?” 他手里拎着两瓶饮料,让计嘉帮忙带给蒋晨茜。 帮他送也不是不行。 计嘉随手将杂志合起来放回货架上:“但是吧, 你自己直接送给蒋晨茜她都不一定能感觉到,更别说我送了。” 徐恒易不劳她费心:“你只管给就行了。” 计嘉接过饮料,往他身后看没有看见陈清让:“我哥呢?” 徐恒易打趣:“你哥找别的妹妹去了。” 鬼才信他。 四月转暖,风吹起来都没有寒意了。计嘉回到教室的时候,陈清让在偷玩手机。说他认真, 他有的时候是真认真, 说他不认真有的时候他确实看着玩世不恭。 计嘉把饮料放到蒋晨茜桌上。 她好奇地拧开瓶盖:“怎么给我送饮料了?” 计嘉:“你的好同桌让我给你带的。” 说完拧开的瓶盖又拧起来了, 蒋晨茜给饮料贴上“疑似投掷有害有毒可疑物质”的标签, 坚决地选择不再碰。 计嘉才不杞人忧天替徐恒易操心怎么让蒋晨茜开化,倒是觉得有点好笑,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一会儿, 她干脆趴在桌上,也没有闭上眼睛小憩。 眼珠子转来转去, 也不知道锻炼的是哪个国家的眼保健操。 课代表抱着新鲜出炉的卷子回来了,既然有卷子要写,陈清让立马就把手机收起来了。他很轻松就能从舒适状态中抽离, 这点计嘉很佩服。 陈清让看见她转来转去的眼珠子,瞥她一眼没说话。 “哥, 你看人家同桌之间还送小甜水呢。”计嘉支起身子,努嘴让他看蒋晨茜桌上的饮料。 陈清让抬眸朝着前面看过去了,但看的是传下来的卷子:“那你可以去认徐恒易当你哥,你俩智商确实像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说着,计嘉举起拳头捶在他胳膊上。 打人在动作正巧被回来的徐恒易看见,他唉哟了一声:“怎么不是好哥哥好妹妹了?” 计嘉收手前又来了一拳头:“他骂我笨得像猪。” 徐恒易听罢笑得没良心,笑了一会儿后他看见陈清让和原本生气的计嘉也跟着笑了,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你们俩笑什么?”徐恒易将发下来的卷子往后传。 陈清让拿过卷子,忍着笑:“你笑容有感染力。” 听着绝对不是这么一回事,但又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暗下来,直到墨蓝色彻底吞噬掉了天边最后一抹橙色,十五的月亮就像是一个圆盘一样。 放学的时候计嘉刚整理完书包,蒋晨茜就拽着她去吃校门口那家煎饼卷。脑力活动消耗胃里食物的速度堪比体力活动。 只是刚出校门口,她就看见半藏在昏暗小巷里的人,他穿着初中校服抱着书包朝着计嘉挥手。 是计桉。 计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找上门来了,她没有环顾四周看着周围人不少,只好从书包里拿出手机,但手机里没有收到计桉发来的信息。 对于他突然的出现计嘉心里有点没底,找了个借口,计嘉甩掉了蒋晨茜:“我去那边买点东西。” 说着,计嘉走进了旁边的小超市。 站在最靠里的货架边,没一会儿计桉跟上来了。 计嘉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超市里灯光很亮,计嘉也借着光看清了他,衣服有点脏,好像是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脸上也有点擦伤。 没等计桉回答,计嘉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你打架了?” 他倒是不嘴硬:“不是打架,是挨打了。” 计嘉拉起他的手将他的袖子往上拉,看着胳膊上出现的淤青,她脸色变得有点难看;“怎么回事?” 既然都来求救了,计桉也没有必要瞒着计嘉。 计桉开口前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在附近才压低声音解释给计嘉听:“最近我们学校很流行集齐一款球形收藏卡,有人高价收,我就自己仿制了几张卖给他们了。结果被他们认出来是假的之后,他们就揍了我一顿叫我还钱。” “钱呢?”计嘉问。 计桉撇嘴:“我花了。” “以前妈是怎么说的,骗人不骗邻居朋友和周围的人。你疯了你骗你同学,你要钱干什么?”计嘉抬手就朝他头上拍下去。 计桉哪敢还手,就受着挨了好几下:“因为妈好久没回来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过完年出去之后就没回来,上周我给她打电话还不接。姐,你有没有钱,能不能给我点?” 计嘉不可能就这么放任他不管,忍着怒意问他:“要多少?” 计桉偷瞄着她,颤颤巍巍比出一个手势。 暖味nuǎnwèi 第31节 计嘉:“百?” 计桉咧嘴,讨好地笑:“千。” 下一秒一脚踹在了他的腿上,计桉腿一软,人直接跪在了地上,下意识拉住东西的手弄掉了货架上的几包零食,声音哗哗啦啦,动静不小。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超市的陈清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饮料还没结账。 计桉撑着腿爬起来,嘶声:“姐,你也太狠了。” 他站起来比货架高,只是自己的卖惨没分来他姐姐的一丝目光。顺着计嘉的视线望过去,计桉瞧见一个高个子的男生站在门口看他们。明明他从来没有见过陈清让却能猜出他是谁。 计桉下意识蹲下身,把自己重新藏在货架后面。 但是晚了一步。 陈清让已经走了过来,四月虽然升温了但入夜之后晚上还是会冷,但他就单穿了一件短袖,书包斜挎着,看着没装几本书在里面。 “谁啊?”他问。 从小跟着计芳华什么场面没有见识过,计桉和计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都是打小锻炼出来的。 计嘉捏住上衣领口:“他想非礼我。” 计桉后背一阵发冷,他总觉得他姐这话说出口面前这男生要对自己动手了。 他咳嗽了一声,脑子里快速地编写着剧本:“可能是我长得猥琐让她误会了,我就是来这里买点东西。” 说着,计桉准备装个样子拿点东西,可入目货架上摆的全是卫生巾。 好吧,安慰一下自己至少自己“猥琐”这个设定不需要其他东西再佐证了。 陈清让没说话就看着他们两个唱双簧,朝着计桉伸出手,拿起他挂在胸口的校牌。 洵川一中。 初三五班。 计桉。 “计桉?”陈清让又看看计嘉,“计嘉。” 靠,他忘了脖子里还有校牌。 计桉伸手把校牌从陈清让手里抢回来,但是他毕竟比计桉多吃了三年的米饭,力气比他大了不少。 陈清让没多说什么:“解释一下?” 校门口的晚放的高三生都走了不少了,计桉抱着书包有点胆怯地躲在计嘉身后。 这行为看得陈清让有点不爽,好歹是个男的,躲在自己姐姐身后算什么? 计嘉知道这事不太好现场胡诌,否则以后就得找更多的借口来圆谎。 “他是我弟弟,但是你放心是我妈以前和别人生的。后来我妈去世之后,他回去跟他亲爸了,我就来投奔你了。” 半真半假。 陈清让审视的目光落在计嘉的脸上,又看了看手里的校牌:“那他现在来投奔你?” 计嘉知道他很排斥,脑子飞快地转着。不仅是捞一把计桉更是为自己那些好不容易刷起来的好感:“爸喝多了总打他,所以他跑出来找我躲一天。就一天。” 但是计嘉没有想到自己歪打正着了。 陈湛林以前喝了酒也总是对陈清让脾气很差,虽然不至于动手打他,但那些事还是给陈清让造成一定的影响。他稍有些动容,也没有先前那么警惕了。 默了会,陈清让开口:“带他一起回去吧。” 回到朗诗雅庭的时间比以前晚了不少,李妈看见了从来没见过的一个小孩有点意外,看着也不像是他们的同学,而且这小孩看上去有点脏脏旧旧的。 陈清让在门口换好鞋直接走了进去:“李妈再加份夜宵。” 计嘉又加了句:“李妈再麻烦给我一下医药箱。” 上药前计嘉让计桉先去洗了个澡,又替他向陈清让借了一套衣服穿。 计桉洗澡麻溜,十分钟不到就搞定了。 吃完夜宵计嘉给计桉上药,胳膊肘和膝盖的擦伤都比较严重,但好在只是皮外伤。计嘉蹲在沙发边用碘酒耐心地给他上药,陈清让从厨房吃完夜宵出来的时候正巧看见这一幕。 这是计嘉鲜少表露在他面前温柔的一面,她一边用棉签处理着伤口,一边还对着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陈清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计嘉看着其实和计桉也不怎么像,原本他总觉得计嘉像是一只在蛛网上随时保持着狩猎状态的蜘蛛、像一只电线杆上观察一切的黑色乌鸦、也像一条匍匐在草丛里伺机而动准备捕食的蛇,可这会儿她五官带来的尖锐却消失殆尽。 他不知道在冬日暖阳里趴在妈妈的腿上是什么感受,也没有做出过让爸爸夸赞的手工品,他所有的奖状也没有得到过爸妈一次夸奖。 陈清让有那么一瞬间是羡慕计桉的。 他有家人,而自己曾经被陈湛林拧痛的耳朵好像时隔多年仍疼着烫着。 计嘉上完药了,她才不管计桉是不是被碘酒刺激到疼得龇牙咧嘴。 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计桉,但时间已经不早。 陈清让替李妈带了话:“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子了,你今晚和我睡吧。” 计嘉不太愿意,她怕计桉一个嘴巴不牢靠说漏一句两句的。结果这小子前脚也害羞地说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但后脚看见了陈清让房间里的电脑就走不动道了。 对着计嘉拍了拍胸脯:“我和哥哥睡,姐你也快去睡觉吧。” 哥哥? 计嘉抽了抽眼角,叫得还真快。 第26章 计桉想玩一会儿陈清让的电脑, 陈清让不小气,随他去玩。就是明天还要上课,陈清让提醒他早点睡。 计桉倒也没有一玩电脑就昏头, 在陈清让准备睡觉的时候, 他也关电脑躺到了床的另一边。 毕竟是第一天见面的陌生人,两个人躺在床的两侧都显得有点拘谨。 一个是不太适应, 另一个是有点做贼心虚。 房间里留了一盏小夜灯,陈清让有点不习惯自己旁边多睡一个人,闭上眼睛久久没睡着。脑子甚至还有点活跃, 活跃得开始乱想。 想象似乎不受主观控制,陈清让想到了自己刚才在楼下看见计嘉帮计桉上药的模样。 他翻了个身,旁边的计桉也没有睡着。 试探性地小声问:“哥哥,你睡不着吗?” 陈清让嗯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地就剩下两个人呼吸的声音,因为怕翻身吵到对方, 躺在床上的身体不够放松就更难以入睡。 像是点评, 他随口说:“你和计嘉关系挺好。” 计桉没藏着掖着:“哥, 我们不比你命好从小就住在大房子里, 大概和你这个房间差不多大的一个出租房,我、我姐、我妈还有我爸四个人住。那时候家里大人上班就把我和我姐当宠物一样用绳子拴在桌角,后来我姐长大了一点就开始照顾我了, 喂我吃饭帮我穿衣服。她就比我大三岁,有一次我在外面玩结果把腿摔骨折了, 我姐那时候营养不良人瘦得不行却背着我走了好久,走到邻居家找人报警。” 安静的房间里除了计桉的声音就只剩下浴室花洒偶尔滴落的水声。 即便是变完声,计桉的嗓音还带着一丝稚气。但这一丝稚气讲述比苦瓜还苦的故事时却更戳人心窝子。 “小时候我家欠了好多钱, 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讨债,有时候爸妈不在家我就和我姐两个人躲在柜子里。我那会儿胆子小就知道哭, 我姐会安慰我给我讲故事,她怕那些讨债的人会给我留下心理阴影。后来有一个摄影师看上我姐了,说她长得漂亮可以当平面模特,我姐就一边念书一边赚钱,冬天下水,夏天穿袄子,她硬是还完了家里的债。结果那个狗男人自己对我姐有了非分之想,我姐本分老实,一直对他就是感激感谢,他老婆是时尚杂志主编,到最后人家夫妻接受采访还说家庭和和美美,我姐自己倒霉背了杂志社一百多万的违约金赔款还要被杂志社联合其他杂志社一起抵制,还天天给我姐发骚扰短信打电话辱骂。” 计桉越说越气愤,在他心目中,计嘉比计芳华还重要。对着空气还是在揍周国镇一样,他连挥了好几拳。 床因为他的拳击在晃动。 陈清让想到了那天来家里找计嘉的男人,也想到了自己那会儿还说计嘉是不是准备步她妈妈的后尘,还真是该死。 他虽然知道计嘉以前的生活应该是不会太好过,但计桉口中的那些话远远超过了陈清让的想象。 计桉情绪起伏挺大,从难过到愤懑再到难过,就像是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我姐也挺要强的,吃再多苦她都忍着,也不会记着人的不好。” 这陈清让就很难赞同了:“你姐还不记仇?” 计桉咳嗽了一声:“她不记仇,她一般有仇当场就报。” 说完,旁边传来一声“嗯”,作为受害者的陈清让深有体会。 困意稍稍被培养了出来,陈清让眼皮有点重了,正准备睡觉的时候,计桉翻了个身,看向他。 “哥哥,你能帮我照顾好我姐吗?”计桉伸出手。 他的手举在空中,就好像是什么君权神授一般。 没有拉钩发誓,陈清让看着计桉的手,没有犹豫地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击掌为誓。 “好。” 只一个字,没有过多的虚言。 第二天计桉起得比陈清让还早,他心有灵犀地去走廊那头找了计嘉。 她站在洗漱台前刷牙洗脸,计桉倚着门框,看着陈清让卧室的门还有李妈和廖姨随时会出现在楼梯口。 “老妈过完年走的时候是早上,喊了邻居的钱叔叔送他。我前几天去找了钱叔叔,钱叔叔说把她送机场去了。”计桉盯着前方,小声地把计嘉昨天没问的那些事情全告诉了她,“我翻了老妈房间的抽屉,没拿走护照,但是少了去喀城州左那边的通行证。” 计嘉吐掉了嘴巴里的泡沫,蹙起了眉头:“州左?老妈以前上班的夜总会不就在那边吗?” 计桉知道计嘉猜想的是什么,可这种可能性太低了,甚至没理由:“我就听说过历史悠久的名牌大学高中有校友会,那种公司也有老员工回去参加店庆的可能吗?” 计嘉不明白:“那她突然去州左干什么?” 她都不明白,计桉更不明白了。 既然想不通还不如等计芳华回来问问她。 计嘉把计桉要的钱转给了他,护完肤之后带着计桉一起下楼:“反正老妈回来给我打电话。” 计桉点头:“行。” 吃过早饭之后,计桉由李妈的儿子送去上学。 一行人在门口说了再见,计嘉抬手帮计桉整理了一下领子处的校牌带子:“好好上学。” 整理完领子计嘉把手搭在计桉肩膀上看似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实则借机狠狠掐了他一把,又飞了一个刀子眼给他。 潜台词——“再敢像之前一样闯祸,我就把自己变成独生女”。 计桉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两下头以表决心——我一定好好做人。 暖味nuǎnwèi 第32节 肩膀处的疼痛感丝毫没减弱,计嘉还没松开手:“一定要听老师话,知道吧?” 落在别人眼里那是依依不舍,陈清让只看着没做声。 以前邓莉还对他多有关心,后来母子两个闹僵之后,他仿佛变成了这座城市的透明人,没有家人了。只有去学校才会偶尔显形。 车子慢慢开远了,陈清让难得和她慢悠悠地一起走去上学。 计嘉提着水壶走在他旁边,他步子跨得不大,她能很轻松地就跟上了他的步调。 “你和你弟弟关系挺好的。” 他语气肯定,不需要计嘉回答。 计嘉点头:“也有吵架的时候。” 吵吵闹闹本来就很正常,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完完全全契合一辈子不吵架的两个人几乎不存在。 陈清让:“昨晚上,你弟弟和我说了很多。” 计嘉心一慌,今天早上她和计桉碰头只聊了计芳华,她都忘记问计桉在陈清让面前说什么了。万一和她说的地方有什么出入到时候引起陈清让的怀疑就惨了。 但是旁边的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发生在计嘉身上的山呼海啸。对陈清让来说这就是一个寻常的早上,可能也有一点不寻常。 不寻常是因为旁边的人,也因为自己对她在昨夜突生的一丝不一样的感情和看法。 “关于你杂志社违约的事情着急处理吗?”陈清让问。 计嘉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但猜到估计陈清让说的“你弟弟和我说了很多”的很多就包括了这件事。 她原本就像从他手指缝里扣点钱来赔款,顺水不推舟,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不太着急,但高考完肯定就要收到传票了。” 陈清让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和她早上出来拍计桉肩膀的动作一样,就是力道不一样。 掌心轻轻落在肩头,不重但存在感十足:“到时候我来处理。你现在别操心,好好准备高考。” 四月的洵川早晨水汽很重,走一阵头发就会变得湿漉漉的,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阳光。 肩上的手已经抽回去了,但触感好像还没有恢复正常。 他很好。 可惜。 最后的两个月计桉没再出现,她收到计桉告诉她计芳华回来的消息已经是五月中旬了。 短信简单,内容里没有关于计芳华为什么去那么久,究竟去哪里的任何解释。 高考迫在眉睫,计嘉只想管好自己门前的一亩三分地。 考试前李妈神神秘秘地给他们准备了旗开得胜的晚餐。那股有点神经质的紧张感传染了计嘉,越是临近考试的日子她就越睡不好觉,白天精神状态也不好。 在学校里精神萎靡的样子被陈清让尽收眼底,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而是第二天叫李妈和廖姨都回去休息了。 家里少了她们无时无刻提醒计嘉高考的紧张感,她稍稍也放松了不少。 考前她认认真真地检查着所有一切考试须带的东西,一遍又一遍。 卧室的门半开着,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他原本就是出于担心来看看,结果来一次她在检查、又来一次她还在检查。 陈清让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制止了她继续翻找考试笔袋的动作。 计嘉这才发现他。 陈清让握住她肩膀将她转了个身面朝着他自己,左肩的手松开了,他弹了个脑瓜崩:“行了。” 计嘉吃痛:“疼。” 陈清让没收手,又给了她一个毛栗子:“别记着这些了,笔袋我拿走了,明天早上给你。看得进题目就看会儿,看不进就睡一觉。” 他俨然就是一副哥哥的样子。 但很可靠。 计嘉揉了揉有点疼的额头,注意力集中到了发疼的地方,神经随之好像放松了一些。 “我紧张。”计嘉没藏着掖着。 她以前也会对着陈清让像是撒娇一样的示弱。 只是那通常是为了“扮猪吃老虎”。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 第27章 “以前你自己不是也说过吗?念不了好大学找不到好工作就叫我养着你。一早就给自己找好退路了, 你担心什么?” 计嘉反问:“你真养我啊?” 他笑,那样子有点像她平时皮笑肉不笑:“不养。” 计嘉扁嘴嗤声:“哄骗人的甜言蜜语都不讲,你安慰人就多装一会儿, 好歹先骗过高考这几天。” “我不骗人。” 如果不是知道他被蒙在鼓里, 这话会被计嘉当成意有所指。 说着他拿走了计嘉的笔袋,摆了摆手:“早点休息。”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 直到全市所有考场附近静默的最后一天,天上的太阳藏到了大楼后面,有人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朝着楼下扔下一摞笔记。 纸张飘落, 青春好像谢幕了。 计嘉考完便埋头睡了一觉,谁都没能叫醒她。 考完试,她一下子就变成了闲人。陈清让在暑假饶有兴趣地看着生物科学有关的书籍,计嘉对前路还一片迷惘。 思来想去,她的人生目标好像就一个——遗产。 她百无聊赖便去烦陈清让, 可跟他去了图书馆她着实不热爱学习。 班级吃谢师宴那天计嘉生理期肚子疼就没去, 听说隔壁班的薛黎和陈清让表白了, 但是没成功。 这事是蒋晨茜告诉她的, 她在电话那头关心着计嘉的身体,听她说没事之后,她问计嘉要不要一起去音乐节。 音乐节的阵容里有个明星计嘉还挺喜欢的, 歌单里不少都是他的歌。 蒋晨茜怕她不想去继续在电话那头劝说:“来呗,你哥说你天天在家闲着没事做。这次音乐节就在隔壁省, 坐高铁特别方便。” 陈清让? 计嘉有点意外,但还是立马答应了。 陈清让这会儿没在家,他和徐恒易去打球了, 附近有家室内篮球场开业了,他俩立马就约着去体验一下。 室内篮球场开在朗诗雅庭附近, 陈清让扯起上衣下摆擦掉脸上的汗,拧开功能饮料的瓶盖,灌了两口解渴。 总体来说这个室内体育馆还可以,就是因为地板器材都是全新的,带着点刺鼻的甲醛味道。 徐恒易抱着篮球坐在篮板下面,看着像是发呆,冷不丁地来了句:“陈清让我准备表白了。” 后者懒懒抬眸瞥了他一眼:“通知我干什么?又不是跟我表白。” “我准备陪蒋晨茜一起去音乐节,感觉氛围挺适合表白的。”徐恒易看似随意但考虑得周到。 陈清让对这个说法无感。 在他看来徐恒易无论在什么时候表白都成不了,但泼人凉水降人发热的头脑也得人有头脑。 “你去不去?”徐恒易自我心理建树做完便问陈清让。 他对音乐节不太感兴趣,之前班级吃谢师宴散伙饭的时候也只是他天天看计嘉待在家里无聊,想给她找点事情做,省得打搅他看书。 徐恒易看他不太想去的样子便想说服他一起去,至少也给他自己找个伴:“就放两个女生去,你不担心?” 说实话陈清让并不担心,计嘉这人吃不了亏上不了当。 音乐节的票还没开售,陈清让暂时准备再考虑考虑。 晚饭徐恒易去朗诗雅庭蹭饭。 一进屋陈清让就看见计嘉在称体重,冬天的时候她稍微吃胖了一些,也因为之前高考她吃了不少东西补充营养,所以体重涨了不少。 夏日居家通常人都会穿得宽松舒适,但计嘉不是,她所有的衣服裙子裤子超过□□成都是修身的。 穿修身的衣服就是为了在发胖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 她赤着脚站在体重秤上,陈清让看她一样样取下身上的东西……手机、皮筋、手链手镯项链…… 也不知道辛辛苦苦的,能轻多少克。 着实好玩,或许是她平时鲜少表现出这么幼稚有趣的一样,陈清让想逗逗她。 他走过去,站到计嘉身后,脚尖轻踩体重秤。 数值就像是怀春少女的心,乱飙。 计嘉意识到不对劲,回头一看。发现是他幼稚的恶作剧之后计嘉推了他一下:“别闹。” 数值短暂正常了几秒后又开始乱飞。 再看,他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脚踩上去了。 计嘉抬脚朝后踢在他小腿上。 一推一踢力道都不大,他才打完球回来身上烫得不行,计嘉平日里就手寒脚寒,碰到他的时候就是像个冰块。 事不过三,第三次的时候他把计嘉给惹生气了。 李妈正巧在里面喊吃饭,她没搭理陈清让甚至连带着也拉黑了徐恒易,无视他们直接走去厨房里。 陈清让抱着臂走在后面,但是觉得她这样子有点可爱。惹毛了人他没担心反而开心的模样落在徐恒易看来他是真把计嘉当妹妹了。 徐恒易惊讶于他的幼稚行径:“神经病。” 桌边多了一副碗筷,徐恒易反正从没拿自己当外人过。一顿饭吃穷不了陈清让,他顺道问计嘉是不是要陪蒋晨茜去音乐节。得到她肯定的回复,他甚至想从计嘉这里拉助攻。 “你们两个坐高铁一起去?”徐恒易问 不在一个城市,当然还是坐高铁去最方便。 暖味nuǎnwèi 第33节 这问题问得有点多此一举,计嘉知道他想跟着一起去,但是两个女生带着他一个男生,他自己就不觉得别扭尴尬? 徐恒易指了指旁边的人:“你哥也去。” 陈清让蹙眉,他什么时候说要一起去了? 计嘉有点不相信,倒不是说陈清让这个人老土,但就是觉得他和音乐节八竿子打不着。他看着其实有点吊儿郎当,但或许是知道他成绩特别好,而且最近总是看见他在看生物科学相关的书,最近有点朝斯文败类的方向发展。 她还因为刚刚称体重的事情有点生气,不太愿意用正眼去看他,扁了扁嘴,懒懒斜睨了他一眼:“你也去啊?” 本来陈清让就没有答应徐恒易一起去什么音乐节,但看着计嘉这略有些嫌弃的表情倒是刺激到了他的逆反心理。他咳嗽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 “对,我也去。” 去就去,反正音乐节也不是计嘉冠名播出的。 而且,他既然要一起去,那么到时候开票的时候也正好多一个人可以帮忙一起抢票。 计嘉在公众号里蹲到了售票渠道,她是知道这种售票渠道到点一定会卡顿的,而且几乎没几秒钟就全部卖完了。她有经验地通知陈清让购票的时候用自己的流量,这样网速可以快一点。 陈清让又不是和她有代沟,都是一个年龄层的,谁还没有点常识。 他打包票:“放心吧,我有时候也会在网上抢联名球鞋的。所以放心好吗?” 计嘉呆在他房间里,他俩因为时间相处的越来越久,两个人之间也少了不少的边界感。 她一进他卧室就坐在陈清让的床上,夏日炎热,陈清让的空调总是打得特别低,计嘉不比他,她怕冷。 她刚洗过澡,带着薄荷的沐浴露一到空调下有点凉。她没有多想,习惯性地掀开了陈清让床上的薄被盖在腿上。 手机里的闹钟已经在售票前一分钟响起了,计嘉来回刷新着界面。 然而不出所料,到了时间点界面突然就卡顿住了,然后在加载了一分钟后,计嘉终于卡进去了,系统告诉计嘉售票结束。 靠,就知道。 计嘉暗暗骂了句脏话,随之蒋晨茜的信息也来了,她到现在都没有卡进去。徐恒易没有抢到,全村的希望就在陈清让一个人身上了,他没说话,而是把手机屏幕转向计嘉。 没有意外,全军覆没。 计嘉嗤声:“还说抢什么联名款球鞋呢,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还不是和我们一样没有抢到。” 陈清让觉得冤,怎么他们都没有抢到就可以,他没有抢到就要被计嘉阴阳两句? 难道上次称体重的仇还在? 原本来他房间就是为了两个人一起抢票的,既然现在都抢完票了,计嘉从他床上下来,穿上拖鞋就回自己卧室了。 虽然很想去音乐节,但是没有抢到票也没有办法。她和蒋晨茜都觉得花冤枉钱找黄牛没必要,所以干脆打消了想去的念头。 计嘉走了后,陈清让有点憋屈,随手又刷了刷界面,已经是售罄的提示。 薄被有点乱了,计嘉走的时候没有将它们复原。 被窝里还带着余温,余热落在他冰凉的皮肤上,温差太明显了。 薰衣草的花香味并没有很浓,但陈清让扯上薄被盖上的时候却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片薰衣草的花田。 - 因为音乐节去不了了,计嘉又开始无所事事了。 现在成绩还没出,她不提前贷款焦虑。 第二天闲来无事她去帮李妈打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夏日闷热,她只是浇浇花就出了一身的汗。赶在日头再大一些之前,计嘉回了屋子里。 她倒了杯柠檬水,补充完水分就想回楼上冲个澡。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缺少运动了,计嘉只忙了半个小时就觉得有点累。 上二楼都开始大喘气了。 她热得将袖子卷上去, 她穿了件无袖的背心裙,上下分开的两件套设计。里面内衬了一件抹胸防走光。袖口特别大,她抬手扇风的时候里面的内衬全都能被看见。 陈清让反正是不懂这样的设计,他本能地错开视线,欲盖弥彰:“早饭吃了?” 计嘉摇头,扯起背心衣角擦了擦脸上的薄汗:“没有啊,帮李妈去给花浇水了。” “你这么无聊?” 还真不是她有什么闲情逸致,确实是因为无聊。 她不像陈清让一样有非常明确的人生目标,她从来不会提前规划好在人生每一个岔路口的行经路线安排。她只会等自己走到了十字路口了,再做可能足以影响她一生的决定。 但是计嘉并不想和陈清让畅聊她的人生。 于是她随口扯谎:“没有买到音乐节门票所以无聊,又没事情可以做。” 就算买到了音乐节的门票,对计嘉来说也只不过是被生活的某一天安排了行程。但人生需要安排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总是会无聊。 计嘉回卧室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去浴室冲了个澡。 下午她无聊所以多了一个午睡计划,蒋晨茜说徐恒易要请她去逛游乐园,说是音乐节没有抢到门票,换个方式补偿她。 蒋晨茜总觉得徐恒易这是在强词夺理了,她懒得思考其中的深意便直接拒绝了。 两个人的话题就聊到这里,没再继续下去,因为计嘉拿着手机直接睡着了。 她一觉睡到快吃晚饭的时候,窗外的落日已经变成了橙红色,像是秋季最好吃的柿子。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压在了身下,后背硌得有点不舒服。 计嘉还没来得及拿起手机,门就在外面被敲响了。 她以为是李妈喊她吃晚饭:“马上来。” 穿上拖鞋小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李妈、找她也不是因为热腾腾的饭菜。 陈清让拿着手机站在门口,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手机界面是二维码。计嘉看不太清楚小字写的是什么,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动,她凑过去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音乐节的电子门票。 “门票?”计嘉有点不敢相信,“你找黄牛的?” 陈清让没藏着掖着:“虽然你哥手速不快,但是你哥我有钱。” 第28章 计嘉早就打消了去看音乐节的想法, 她也私下去查了黄牛的票价,当时觉得贵一两百还能接受,但是黄牛的票价几乎就是好几倍的往上翻, 她觉得有这钱还不如买点好东西、吃点好吃的。 陈清让当然知道黄牛宰人, 他以前找黄牛买球鞋的时候对方也是狮子大开口。 但没事,反正他有钱。 虽然不是自己的钱计嘉还是有点心疼:“很贵吧?” 陈清让不心疼, 但人拿乔,做作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谁啊,感觉之前不是很乐意让我一起去。” 计嘉知道他说的是自己, 但是人只要自己不要脸了,别人就没有办法了。她附和:“就是啊,是谁这么讨厌?我猜是徐恒易。” 瞧她耍无赖的样子,陈清让没戳穿她,抬手给了她一个毛栗子:“洗把脸下楼吃饭, 然后把身份证号给我, 我买高铁票。” 毛栗子不疼, 计嘉看他先一步下楼了, 肩膀倚着门框,叫住了他:“你怎么这么好?” 陈清让没回头:“我晚上睡觉前留给你半小时对我表达感激,现在下楼吃饭。” 他们没有在那边留宿过夜的打算, 准备当天去当天回。 女生总是在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努力,就比如计嘉和蒋晨茜早就开始计划那天音乐节要穿什么衣服。 计嘉选中了一件吊带的上衣, 布料仿佛是按照四五岁童装的用料来做的,下身是一条宽松版型的水洗牛仔裤。 陈清让对这套衣服的评价是——不知冷暖。 这话有点扫兴,计嘉这套穿搭就连饰品都是精心准备的。她好歹混迹杂志时装内页那么久了, 穿过不知道多少套流行衣款,她对自己的审美非常自信。 计嘉照了照镜子, 门口陈清让已经等了她快十分钟了,多少是有点不耐烦的。但他也挺好奇小饰品远看都看不清楚,还有什么必要换来换去的吗? 喷上香水,计嘉满意地收尾。 只是她多看了镜子里几眼,然后扭头微耸肩膀:“好看吗?” 好看的。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学过舞蹈,体态很好。她肩颈的线条好看,肩膀也宽撑得起吊带和抹胸。 但他没夸,稍稍走近了一步,俯身凑过去:“发光眼屎?” 计嘉不用想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抬手指着自己的眼头:“带亮片的高光!” 想让他夸奖自己的话题也就此翻篇了。 - 下了高铁站但到音乐节的举办的场所还有一段车程,越是到举办地车也越拥堵。 天色还没彻底暗下来,但是拼场的歌手已经在掀起音浪狂欢。 直到夜幕落下,炫丽的霓虹显示屏和炸裂的灯光配合将音乐节的气氛彻底推向了顶端。 粉丝尖叫,舞台下人影跟随着音乐晃动。陈清让觉得自己就是花钱来受罪的,人群挤来挤去,就算是舞台上的明星一遍遍叮嘱大家不要再往前挤也无济于事。 陈清让已经和其他一起被人海隔开了,他闪躲开周围的人,慢慢慢慢就后退到了最外围。拥挤的人群里,胳膊被拉住了。 是计嘉。 她手有点凉,但额头上全是汗水。 周围都是燥耳的音乐,她费力地从那边挤过来,扯着嗓子对他说:“放松,享受起来。” 她将身体交付给音乐,像是一个顶级的舞者。 不是优美的华尔兹或是芭蕾、也不是炫技的街舞。 简单的动作,她脸上挂着享受的笑容。她踩着鼓点,会附和台上的互动,也会跟唱。 计嘉看着旁边像木头一样的陈清让有点恨铁不成钢。扯下他的袖子示意他弯腰,自己踮脚凑到他耳边:“享受啊。” 口中的热气洒在耳朵上,将音乐和话语声剥离开来,只提取她的声音。此刻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音乐节的气氛也被推到了顶点。 灯光照着她脸上,那些涂着亮片的部位格外的漂亮。 陈清让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她真的是会夺人心魄的妖怪吧。 暖味nuǎnwèi 第34节 呐喊宣泄,计嘉觉得看演唱会或是音乐节可以让人长寿。 结束的时候,附近简直就是大堵塞。 她第一时间没联系上蒋晨茜,倒是陈清让打给徐恒易的电话接通了,一行人约好在2c出口汇合。 宣泄虽然很爽,但着实消耗人体力,计嘉浑身无力地坐在石墩上等蒋晨茜和徐恒易。 嗓子也难受,就像是扁桃体发炎一样。 夜里起了风,她就穿了件吊带,这会儿站在风头里,起了鸡皮疙瘩。 陈清让看着手表上的时间,计算着这个时间点赶往高铁站错过班车的可能性。而且这会儿音乐节散了还是打车最困难的时候。 余光瞥见抱着胳膊,一直在轻咳的人。 陈清让有点明知故问:“冷?” 计嘉有点好面子:“还好。” 等了十分钟终于等来了气氛磁场不对的蒋晨茜和徐恒易,蒋晨茜没说话小跑到了计嘉旁边,明显是和徐恒易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计嘉想小声问她出什么事情了,但一开口嗓子却短暂失去了低音量的发声功能。 蒋晨茜也注意到她想问问题,扯了扯她的胳膊让计嘉别开口。 计嘉偷瞄了眼站在不远处表情有点低落的徐恒易,他不知道在和陈清让说什么。 打车到高铁站的时候,已经过了时间。 不过临时来往的高铁很多,改签了一班也很快。 四个人的座位都很分散,计嘉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蒋晨茜给她发的信息。 【蒋晨茜】:徐恒易和我表白了。 手机上聊天也挺好,计嘉这会儿嗓子有点发不出声音了。 计嘉倒不是很意外,她知道徐恒易喜欢她,就是没想到今天居然表白了。 【计嘉】:你拒绝了? 【蒋晨茜】:废话,当然拒绝了,我又不喜欢他。就是我没想到他会喜欢我。 计嘉想笑,有的时候她真的很好奇蒋晨茜对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是不是感官很迟钝。就像魏姚菲那么明显是喜欢陈清让的她都没有发现,徐恒易那么幼稚的喜欢她也不知道。 【计嘉】:其实很明显吧,这个年纪的男生就是这样,越是喜欢谁就越是想去惹人家生气损人家。 【蒋晨茜】:你怎么知道的!徐恒易就是这么和我说的! 不久前音乐节散场的时候蒋晨茜已经不知道被人群挤到哪里去了,她还有点路痴找不到地方,好在徐恒易和她在一块。他电话里和陈清让约好了时间之后带着蒋晨茜往2c出口走。 表白发生在一个拐角。 他看见音乐节的宣传歌词,然后鼓起勇气说了喜欢。 蒋晨茜在惊讶愣神的三秒后,蹙着眉拒绝了。 也顺道否定了徐恒易口中说的喜欢她这件事。 “你不喜欢我。” 徐恒易:“我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 蒋晨茜觉得他就是弄不懂喜欢:“你哪里看上去像是喜欢我了?” 于是他把这些年故意逗她、欺负她和她拌嘴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这个年纪就是这样,总是会把自己喜欢的女生逗生气了。 蒋晨茜:“这不是喜欢,喜欢是尊重,是对一个人好。你每次扯我马尾还有说的那些话我一点都不喜欢,我是真的很生气。我也不要你这样喜欢我,你幼稚得不行。” 蒋晨茜和计嘉吐槽了一路的徐恒易,顺道展露出对同龄幼稚男生的无限鄙夷。 看着就是彻底没戏的样子。 完蛋的大印章算是彻底盖在了徐恒易这场单箭头的喜欢上。 但印章有点大,顺道在计嘉嗓子上也盖了一个。 五点多的时候,计嘉在自己的卧室里被嗓子疼醒了。 她甚至连吞咽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完成不了。 她敲响陈清让卧室门的时候,陈清让还在睡梦中。他还没说“进”,计嘉就开门进来了,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指着自己的嘴巴,半天没发出一个音节来。 陈清让大脑还没开机,只觉得被子上一重,回过神来的时候计嘉已经坐在了自己床上。 他伸手打开卧室的灯,灯光有点刺目,他有点睁不开眼睛:“嗓子疼?” 计嘉点头,她倒是也想叫救护车,但自己现在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陈清让抬手,一只手轻轻松松就握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啊——” 示意她张嘴。 计嘉张嘴,下巴被他捏着,他借着灯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计嘉朝他眨了眨眼睛等着下文。 陈清让掀开被子:“什么也没看出来。” 但医院得去。 急诊这会儿倒是没什么人,但值夜班的医生已经不知道熬了多久了,冷冰冰地钳子压舌板在嘴巴里捣鼓来捣鼓去。 一场夜风她扁桃体发炎了,音乐节的呐喊导致她声带水肿出血。 开了药之后,计嘉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 陈清让走在旁边看着袋子里的药,倒是有点佩服计嘉,阴阳怪气地学她在音乐节的时候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享受。”陈清让想笑,“享受了吧。” 嗓子难受,这回儿跟谁都吵不了架。 但不战而败着实让人憋屈,她抬手给了陈清让后背一拳头,压根不疼。 回到朗诗雅庭日头都很足了,李妈有点意外他们从外面回来,陈清让换上拖鞋往里走,叮嘱李妈这几天给计嘉做点好下咽、软质流质食物。 计嘉也觉得自己蛮好笑的,看个音乐节结果嗓子变成了这样。 有些药得在吃饭前吃,药开了不少,有药片有冲剂还有喷雾。 陈清让早上醒得早,没有什么食欲,计嘉这会儿嗓子也疼什么都不想吃。两个人干脆各自回卧室,走到二楼,陈清让把手里装药的袋子递给她:“吃药。” 叮嘱了一遍。 计嘉看着那一袋子药就发怵。陈清让想到了得让李妈给她倒杯温水,走下楼梯喊李妈。 再回头,却看见计嘉站在原地研究着药物,拆开喷雾朝着嘴巴里喷着一下,然后一脸痛苦表情。 她决定就吃一个药片算了。 想法刚产生就被陈清让发现了,他像是会读心术:“医生说让你吃多少就吃多少,不想好?” 计嘉撇了撇嘴,像是挑食的小朋友。 呵,她偷偷不吃他能知道? 陈清让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她,那落在计嘉身上的目光好像能把她烫出一个洞,然后挖出她的脑子看见她的想法一样。 走过去拿走了喷雾还有喷雾的药盒。 药盒上没有写用量,就说一天多次。 陈清让:“行吧,两个小时来找我一次,我给你喷。” 看着像是好哥哥,但计嘉有理由怀疑他就是想看自己的痛苦表情。 两个小时一次着实折磨人,但陈清让就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 陈清让抬起手腕:“马上七点钟了,等会儿来报道。” 早上出了趟门,陈清让出了汗,虽说要补觉但也要洗个澡。 冲澡很快,他用浴巾擦干身上的水,拿起洗澡前随手放在洗手盆旁边的手表,已经七点了。 套上衣服打开浴室门,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上的人。 那是那件吊带的睡裙,她盘着腿坐在深灰色的薄被上,表情像是被惹恼的小猫。 陈清让拿起桌上的喷雾走过去:“挺准时啊。” 他的床不算高,他走过去,计嘉就到他腰腹的高度。 视线朝下,能看见的东西太多了。 而且不可避免。 视线震动,他看见计嘉虽然不情愿但配合地仰起头,张开嘴。 整齐的牙齿摆列在一片软红里,那一刹那落在口中的视线仿佛都感觉到了一阵潮湿温热还有柔软触觉。 那感觉顺着他的视线钻进了他的眼睛,然后侵入大脑。 肩带从她肩头滑落的那一刻陈清让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断了。 明明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看,非礼勿视。可潘多拉的魔盒好像就此打开了。 他忘记了自己对计嘉的第一印象,他那时候觉得她像是一只乌鸦也像是一条蛇。 确实,此刻的她就像是蛊惑亚当的那条蛇。 该死,这是他妹妹啊。 第29章 男人其实也挺善变的。 计嘉从陈清让的卧室出来, 手里还拿着她那瓶被还回来的喷雾。之前还说每天找他报道,现在又觉得麻烦让她自己弄。 不止如此,之前看她这件睡裙还眼馋得仿佛是想要链接, 现在又嫌弃地和她说别再穿了。 以色侍人看来也是一门学问。 至少计嘉学不来, 她不懂男人。 暖味nuǎnwèi 第35节 持续吃药了一周后,计嘉的喉咙才好了不少。这一周她和陈清让的关系好像又跌到了谷底, 他总是待在房间不出来,也会和她错开吃饭的时间,有时候在二楼碰见他也会当做没有看见自己。 计嘉更加确信男人是善变的了。 月末, 高考分数也出来了。 陈清让没有任何悬念地考进了他原本就想考的大学,计嘉考得不算特别好,分数都没有之前的模拟考高。 计芳华久违地打来电话来关心了一下,只是两分半钟的电话,有两分钟都在关心陈清让,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她亲儿子呢。 剩下半分钟问起计嘉也只是问两个人最近关系怎么样。 计嘉有点不开心:“我都不知道什么地方招惹到他了。” 有的时候她是真的弄不懂异性生物。 临挂电话的时候, 计芳华没什么关心, 只叫她好好搞好关系。 她都不知道怎么惹陈清让不开心, 又怎么知道如何搞好关系。 蒋晨茜高考分数比计嘉还不理想,但她好像自我调节能力不错,选了一所有点远的大学之后, 就开始期待大学生活。 计嘉还没填志愿,她晚上和蒋晨茜煲电话粥, 随口说起陈清让不理人, “你说为什么会突然就不理人了?” 蒋晨茜在电话那头吃西瓜,口齿有点不清:“反正我不理人是因为我讨厌对方。” 就像她现在不再搭理徐恒易一样。 这回答叫计嘉有点不太愿意赞同, 要是有一个游戏突然叫她重新刷好感度,那她一样会删掉这个游戏。 可陈清让那是“金龟哥”。 挂了电话, 计嘉在床上打了个滚后决定明天再说。 - 他觉得自己很恶心。 可大脑好像不受控制一样,他越是不愿意想起那些事情,脑子就偏偏一遍遍给他播放画面。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又变成了“唐僧”。 计嘉坐在他的床上,张着嘴,像是牙疼一样捂着侧脸,挂着泪告诉他嗓子疼。 好像是他的声音,又好像不是他。那声音叫她吃饭,她摇头说吃不下。 遐想翩翩,饭碗好像变成了解开的皮带。 陈清让出了一身汗,猛然从梦里挣脱,他看着微微亮的窗外,大口地喘着气。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有一条六个小时前的未读信息。 【计嘉】: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陈清让有点睁不开眼睛,看着信息他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 讨厌吗? 当然不是,他宁可自己是讨厌她的,这样问题还比较小。 手停在键盘上,想打字回她但是又不知道回些什么。 删删减减,最后就一个字。 【陈清让】:没。 一个屋檐下想避开对方说难也容易,虽然陈清让口头上说没有讨厌她,但天一亮他就出门了。 还是那个室内篮球馆,一球打铁之后,他回头看见了还处在表白失败后失落状态的徐恒易。 就徐恒易这状态虐他容易,可陈清让自己状态也不好。 两个人今天都变成了铁匠,球一个没进。 徐恒易就地而坐:“你怎么了?” 陈清让手托着球,他嫌地脏,蹲下身:“问你件事,如果你有了一个半路出家的妹妹,你突然对她感觉不一样了,怎么办?” “你和计嘉啊?”徐恒易思忖,“可能就是你开始把她当做家人了呗,其实有个妹妹也不错,但是我就只有姐姐,每次我姐欺负我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她是我妹妹就好了。” 答案和问题完全不匹配,他没说清楚,也不怪徐恒易想得简单。 虽然那牛头不对马嘴,他也知道答案不对,可这会儿他就是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帮自己找个借口。 是吧,可能是他想太多。只要自己对计嘉没有那个意思,这梦勉强算是青春期吧。 自欺欺人虽然不是良药,但能治病就行。 一上午全泡在篮球馆里了,陈清让把篮球丢给徐恒易:“走了。” 徐恒易抬手断了球:“关系变差了啊,都不主动请我去你家吃个午饭?” “你这高考成绩,叔叔阿姨的毒打还没吃饱啊?”陈清让弯腰捞起旁边的水瓶,“走了。” 徐恒易拿篮球砸他:“去死。” 刚从篮球场出来,手机就响了,计嘉打电话问他今天中午回不回来吃。或许是骗过自己了,陈清让变得暂时性坦然了。 “回来吃。” 篮球馆离朗诗雅庭很近,七月初的日头很大,他随手把擦汗的毛巾顶在头上,徐恒易给他发信息抨击他,陈清让随手开了静音,有点嫌烦。 走到拐角,远远就能看见房子。 空荡荡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车,就在陈清让还没想起车是谁的,一辆白色飞快地驶过他的身侧。 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从白车上下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举着相机像是跟班一样的女人。 她们冲到了黑车边,时髦扮相的女人拉开黑车副驾驶的门,从里面拉出一个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陈清让看清那个挨巴掌的人之后,有一种看戏却发现着火的是自己家房子的错觉。 计嘉捂着脸站在那里没吭声,那个举着相机的跟班都快把镜头怼到她脸上了。 还没有走近就听见那个女人尖锐的声音,一张口全是不堪入耳的词语。 周国镇从驾驶座下来,护到了计嘉面前。 这场闹剧计嘉注定跑不了,她想走又被拦住。周国镇挡在镜头前,私下见面在他这个有前科的罪人身份加持下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我和嘉嘉见面就是随便聊聊天。”周国镇一边解释一边伸手要去抢妻子助理手里的相机,“别拍了。” “周国镇,我给过你机会了,我说过只要你和她不见面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们的关系适合私下见面随便聊聊嘛?你就是存了老牛吃嫩草的心,你不要脸。你也是有女儿的人,你以己度人,以后你女婿这么对你女儿你心疼吗?你心疼你为什么不心疼我?你知不知道你女儿有多崩溃啊?” 脸颊上的疼痛感很强烈,甚至那边的耳朵都有点嗡嗡作响。 计嘉无意近距离围观夫妻吵架,她觉得自己呆下去会把这巴掌原封不动还到周国镇身上。助理恪尽职守,一直举着摄影机记录着这场“抓奸”。 计嘉要走,她就伸着胳膊将她拦住。 偶尔有路过的人纷纷驻足围观着这场闹剧。计嘉还没伸手推开那个拦路的助理,一条胳膊率先伸过来,将摄像头捂住。 下一秒,一条毛巾盖在了计嘉头上。 毛巾有点遮挡计嘉的视线,但她能听见陈清让的声音。 “我家门口不是你们夫妻的戏台子。” 时髦女人甩开周国镇胳膊,趾高气昂地看着将计嘉护在身后的陈清让:“你谁啊?护花使者还挺多。” 他四两拨千斤:“我就护着我自己家的这朵花,比不得你家老公跑人家院子门口来闻花香。你说这事算是你自己没锁好院子门把狗放出来了,还是算你老公的腿没打折?你们夫妻反过头来把巴掌扇在花身上,倒也是好笑。不过你们要继续在我家门口吵架也行,正好我叫警察来,脸都破相了,总要你们赔钱,这算恶意伤人了吧。” “小贱人居然还被人当个宝。”时髦女人表情轻蔑,到底是社会上混的大人了,面对个孩子没有害怕的道理,“你家这朵花勾引有妇之夫,我要是你喷点农药弄死算了。” 陈清让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有点可悲,倒是想到了邓莉,邓莉虽然知道陈湛林外面有人,但是她从来不会去找那些女人的麻烦,在她看来源头是陈湛林。 而前面这个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样的问题。 “正常社交在你看来是出轨的话,我觉得这农药你喂给你老公喝,毒哑他算了。省得他一天到晚给我妹妹带来麻烦。”陈清让说完他看见那个女人发疯一般地跑回了她自己的车边,从车上拿下来一个牛皮纸袋,狠狠地砸向陈清让。 “里面是解约赔付合同,我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闹剧在饭点结束了,计嘉顶着毛巾进了屋,她从陈清让手里想要抽走那个袋子,但是陈清让抢先一步打开了。 很官方的合同,甲乙双方是计嘉和一个杂志社,他往后翻了几页,找到了违约金那条。 近两百万。 把她卖了还差不多,就计嘉这个岁数打死她都凑不齐这个数目。 李妈和廖姨站在厨房门口,陈清让看见她们两个抬手一挥让她们离开,这会儿计嘉落魄,容易伤自尊心。她俩识趣地去楼上打扫卫生了。 一楼就他们两个了,计嘉在他看完之后才拿回合同,抬手将毛巾从头顶拿下来还给了陈清让。 陈清让:“过来。” 他去厨房打开冰箱制冰的那一层,挖了一勺冰块用毛巾包裹起来。 抬起计嘉的下巴,他看见嘴角甚至都被打破了,那个女人手上带着戒指饰品,硬是刮破了一层皮,脸颊看着可怖。 他看着伤口,也关注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超出陈清让意外,计嘉甚至在挨了巴掌之后没有掉一滴眼泪。木讷地仿佛一个战损的芭比娃娃,直到他手上力道有点重了,她才吃痛地蹙眉。 “没有扇回去不像你的风格啊。”陈清让放轻的动作。 计嘉听出了他有点打趣的意思,低垂眼眸:“我原本没打算见周国镇的,但是他说他最近在帮我争取降低违约金的金额,我才出去见他的。真的没说什么,也没发生什么。” 听见她的解释,陈清让也不知道自己开心什么。 陈清让:“我又没有说不信你。” 计嘉听见这话抬眸看他,表情多了一丝委屈:“可是你最近都躲着不见我。” 第30章 一个屋檐下想要避开对方只可能是有意为之, 陈清让没法辩解。 拿着毛巾看着她脸颊的伤口,他拉起计嘉的手让她自己冰敷,他转身去找医药箱:“要不要还是去医院看一下, 毕竟伤在脸上。” 计嘉跟在他身后:“你逃避回答了。” “知道我逃避回答, 你还追着问?”陈清让把医药箱放到茶几上,从里面拿出碘酒和棉签。 他突然想到了那天计桉来家里的时候, 计嘉也坐在这里耐心地帮计桉上药。 暖味nuǎnwèi 第36节 所以嘛,他们这就是朝着正常兄妹的方向和谐发展。 计嘉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开着前置摄像头在看自己的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更何况她还是个需要靠脸吃饭的平面模特。 陈清让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里,拧上碘酒的瓶盖:“和我说说你准备怎么赔违约金,有什么打算。” 计嘉将头发放下来挡住自己那半边的脸颊:“我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先等传票。” “你胆子挺大, 霸王条款的合同都敢签。”陈清让合上医药箱, 抬手把她脸颊旁边的头发撩到耳后, 都受伤了, 头发沾着皮肤伤口不好。 计嘉知道那张合同等于是卖身契,原本她是打算干到合同结束的时候,要是自己待满了合同上的签约期限也没有这么大的问题, 谁能想到最后闹出这么个下场。 她有点抗拒陈清让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侧过脸不想让他看自己那半张脸。抱着腿坐在沙发上, 她原本是计划从陈清让手指缝里抠点面包屑来赔的,但现在她连自己要不要重新刷好感度都不知道。 抱着腿坐在沙发上,下巴搁在膝盖上, 要不还是先担心一下今天的事情会不会被放在网络上? “术业有专攻,找律师问问吧。”说着陈清让拿走了合同, “我帮你想想办法。” 说不感动其实是假的,或许是自己骗过太多人了,那一刻计嘉其实有点不相信他会愿意帮一个半路出家的妹妹。 但第二天,律师真的来了。 王律师是之前帮陈湛林处理遗产的律师介绍给陈清让的。 王律经常负责劳动纠纷的案子,对计嘉的案子很擅长。 经过简单的了解之后,他也很诚实地告诉计嘉胜诉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他会尽全力帮她压低赔偿金额。 离开前他把自己的名片给了计嘉,让计嘉有事随时联系他。 名片上印着事务所的名字,计嘉去网上搜了搜,看见咨询价格表的时候突然有点后悔自己要是脑子聪明就去当律师了,真赚钱。 但无奈她的高考成绩只能去念一个普通大学。 陈清让大学选择留在洵川,他倒是挺操心计嘉这个分数念什么专业上什么大学。有几个还不错的都是在比较远的外地。 违约金和律师费都是陈清让付的钱,对他来说那不过是存在银行里没多久就能转回来的利息而已。 晚上她反锁了卧室门,躲在房间里跟计芳华和计桉通电话。 计嘉告诉了他们陈清让会帮自己赔违约金的事情,也告诉了他们她和陈清让看了半天的招生手册,最后决定念一所外地的大学。计嘉倒也不排斥去外地上大学,只是计芳华不同意,她让计嘉尽可能地在陈清让附近念大学,在她看来骗到遗产可比念什么大学有用多了。 计芳华有计芳华的考量:“你也看见了两百万的违约金他说赔就赔了,这不比你念书管用多了?男人都健忘,只要你不在他面前晃悠,过段时间就把你给忘记了,等你念完大学回来了他要是找了个老婆你再想骗遗产让他给你花钱就难上加难了。” 计芳华说得不无道理,但是计嘉要怎么说服陈清让呢? 自己以前就找过借口说什么念不了好大学就找不到好工作,现在放弃一个比较好的大学留在洵川念一个普通大学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计芳华让她先斩后奏,自己报完名了陈清让总不可能送她回高三复读。 虽说是这么个道理,但计嘉总有点不开心。 这股不开心是从自己来到朗诗雅庭和陈清让住在一起之后就开始一点点在她心头盘踞的乌云,大约是最后一次见到计芳华之后,她们所有的联系都是通过电话,而电话里计芳华总是不够关心她。 这股被忽视的感觉逐渐演变成为了孩子性子的争宠,她也想要计芳华关心自己。 但计桉可以和她待在一起,她电话也只关心陈清让和遗产。 计嘉默了许久,电话那头的计芳华还在说:“嘉嘉,妈妈以后的好日子就靠你了。” 就像是君权神授,这话的暗示就像是告诉她只有完成了遗产的任务,她就会变成计芳华最关心最爱护的孩子一样。 挂了和计嘉的电话之后,计芳华回到家一个月的心终于平静了不少,前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还像是悬挂在她头顶的利刃,她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的时候,计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了,一直在玩电话的人这会儿倚着墙壁,懒洋洋的。 “妈,我觉得自从姐去那里之后,你好像对姐的态度变了。”计桉看着计芳华。 这话就像是小孩子的无心之言,只是计芳华一愣,随后打马虎:“哪里不一样了?” 计桉撇嘴:“以前你对姐特别好,我总觉得好像我是捡来的一样。但是自从姐去了那边,你开始一点都不顾忌她的安全和未来了。” 计芳华走过去,抬手给了计桉一个毛栗子:“小小年纪想得倒是挺多,我告诉你,你姐姐还是我最喜欢的小孩,你就我抱回来的,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计桉才不信自己是捡来的:“呵。” - 计嘉一直等着录取通知书来,她准备赶在陈清让发现自己抢先拿到。 陈清让的比她的先来,生物科学还是本硕连读。 她帮陈清让取了快递,拿着包裹上楼的时候他已经起床了,难得没在看书,人靠在电竞椅上似乎是准备打游戏。 计嘉对于人类智商的参差不齐已经有了很明确的认知了,她拿着陈清让的那份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好久,叹了一口气但说的是鼓励的话:“你也太厉害了吧。” 对陈清让来说录取通知书好像没有任何吸引力,他看了一眼就丢在一旁了:“这就开始崇拜了?” 听着就觉得臭屁,不过计嘉确实羡慕。 计嘉将他的录取通知书合起来放好。 他房间没有椅子,计嘉要来他房间几乎都是坐在他床上,她扯了被子一角盖在腿上:“那你要不要庆祝一下?” 他又在朋友圈里看见不少同学都办了升学宴,但是家里没有组织的大人,陈清让和亲戚们都走得不近,对他来说升学宴可有可无。 毕竟他是一个连生日都没有庆祝欲望的人。 “庆祝一下呗。”计嘉看他没有回答,又提了一遍。 她倒不是一个仪式感很重的人,只是以前当平面模特的时候饮食管理,她有的时候也会嘴馋,所以总会找一些节日作为借口偶尔放纵。 “行吧。” 陈清让还是答应了。 餐厅是计嘉订的,她想吃日料。 之前就在网上看见风很大,但是价格也很贵,不过她有富贵哥哥。 时间订在晚上,计嘉下午还特意洗了个澡洗了个头,用卷发棒卷了头发,化了妆。 捯饬了有两个钟头了才忙完,但在衣服选择上她稍微有点犯了难,思来想去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可是伸手取下衣架的时候她把两件衣服都拿了出来。 一手一件跑去找陈清让。 他出门前没有什么准备工作,用发胶抓了个头发就行了。 计嘉找他的时候他在楼下喝水。 刚拧开瓶盖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计嘉举着两个衣架:“哪件好看?” 两件衣服风格大相径庭,一套和她去音乐节的时候风格类似,还有一件看着简单但是衣服裁剪和版型都特别好。 陈清让选了后者。 计嘉回房间换了衣服,但万万没有想到最近她没有太管住自己的嘴,这件衣服穿起来稍微有点紧。拉链在后背,她费力也只拉上来一半。 她下楼搬救兵,将头发随手撩到一边:“帮我拉一下拉链。” 拉链卡在半中间,胸衣的搭扣露出来一半,陈清让伸手,手指停在她皮肤上方但指尖好像依旧能感受到皮肤散发的热度。 计嘉全身上下好像就没有黑的地方,后背皮肤光滑,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形容女生的皮肤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还有几根头发成为了她手心的漏网之鱼落在后背上,他用尾指小心挑起。 “咔嚓——”门把手拧动。 因为今天他们要出去吃所以李妈和廖姨已经下班了,两个人扭头朝着门口看去,是很久没有来这里的邓莉。 邓莉一进屋就看见两个人兄妹和睦的画面,她穿着宽松的裙子,臂弯里依旧是一个鳄鱼皮的包,她带着盛怒而来的。 陈清让也察觉到了,他帮计嘉拉好拉链,小声和她说:“你先上楼,等会儿走的时候我叫你。” 计嘉看了眼邓莉又不放心地看了眼陈清让,三步一回头地上了楼。 她装模作样地压低脚步,故意开关了门让楼下的两个人以为她回房间了。计嘉拿着拖鞋贴着墙站在二楼,束起耳朵。 但是陈清让明显更老奸巨猾一点,他们进了厨房,还拉上厨房的门。 计嘉什么都没有听见。 厨房里有油烟味,邓莉一进来就有点反胃,但是为了不被陈清让发现她硬是压下了那股反胃恶心的感觉。她来是因为钱的事情。 陈清让不用猜也知道是因为钱,他们母子两个没有钱好像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陌生的两个人。 “我前几天去找了谭律师,他说你拨了一笔钱帮你爸那个私生女还钱?” 陈清让倚着冰箱,听到这话他蹙眉,抓的是邓莉话里的另一个重点:“你找谭律师有什么事?” 那是负责他爸遗产的律师,他和基金会的人一起帮陈清让打理着公司每年给陈清让的分红还有那笔遗产。 “我去是咨询别的事情的。”邓莉有点心虚。 她去不过是想问在自己再婚的情况下,她是否还可以领生活费。之前陈清让就威胁她如果她再婚,就会断了基金会每个月打给她的钱。 因为心虚不好说,邓莉连忙把话题转移走:“你真给那个私生女花钱了?” “那是我妹妹。”陈清让纠正她。 邓莉不明白为什么陈清让这么糊涂,忍不住提高音量提醒他:“她和你不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 陈清让呵了一声,视线落在她肚子上,神情讥讽:“呵,可我也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 第31章 嫌隙一旦产生就像是甩在墙上的泥点子, 要抠下来只会弄疼自己的指甲,然后墙面也是千疮百孔。 “可是我一直以来都把你当成我亲儿子,很多事情是我和你爸爸之间的矛盾。” 邓莉不明白为什么儿子要对自己这么大的恨意, 她就算没有生下他, 但这么多年花在他身上的心思和精力也不比其他亲生母亲对孩子的少。 这么多年的陪伴就比不过一个私生女在他心里的份量吗? 名牌的鳄鱼皮包挡在她的肚子前,陈清让没说话, 只是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很久。 那目光就像是一把利刃,邓莉有点心虚地将包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 底气不是很足:“我是真的把你当成我亲生的孩子看待,你现在还小可能不理解妈妈的一些做法, 但我绝对不会害你。” 陈清让觉得好笑,她还把自己当做三岁的小孩吗? “既然你非要在我面前当一个好妈妈,我要你马上去医院把肚子里这个小孩打掉,你愿意吗?” 这话就像是魔鬼一样,她表里不一, 他就想把她脸上那层伪善的皮给撕下来。他宁可她就是一个坏妈妈的角色, 还是那个为了和男人私会把他锁在屋子里的邓莉, 而不是这样一边给他婚恋观造成巨大影响一边又说爱他的母亲角色。 暖味nuǎnwèi 第37节 邓莉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她今天特意选择了一条宽松的连衣裙甚至还一直用包挡住自己的腹部,她并没有显怀,也不知道陈清让是怎么发现的。 看见邓莉的迟疑, 陈清让笑出了声,所以说他到底不是她亲生的, 血缘的连结远比口头上说出的母爱要更深。就在他并不准备从邓莉口中听见回答的时候,邓莉深吸了一口气,极其不舍地做出了选择:“好, 我把这个孩子打掉。” - 计嘉靠在二楼,没一会儿她听见邓莉离开的声音了。但是久久没有再听见什么动静, 计嘉穿上拖鞋下楼,厨房移门开着,计嘉走过去陈清让的身影才一点点从门后显露出来。 那样子和邓莉上次来的时候很像,但是又有点不一样。 他手搭在椅背上,手背绷着掌骨显露出来。 看上去母子两个并没有发生什么激烈的冲突,但陈清让这会儿的心情一定很不好。 他这个样子是计嘉没见过的,紧缩眉头像是遇见了什么世纪难题。 听见计嘉的脚步声他才暂时将自己从头脑风暴中拉出来,他看了眼时间,快到他们预约的时候了。 陈清让语气满含歉意:“改天可以吗?” 这要是换了以前今天就是天雷劈下冰雹只要世界没有毁灭她都非要拉着陈清让出门,只是计嘉明白这会儿得顺着他来,他对自己的歉意是最好的刷好感的办法。 计嘉点头:“好,心情不好的话东西吃起来也不美味,改天吧。” 陈清让路过计嘉上楼,关上房门,他后背靠在门上,房间里的空调因为他原本打算和计嘉一起出去的所以关掉了空调。 洵川的夏天,空调关掉的那一刻就会让人觉得闷热。 汗水布在脖子里,陈清让此刻却觉得很累。 他猜不透邓莉了。 或许是从小念书就聪明,他习惯了对一切人事物的掌控了解感,但人和题目不一样,他可以找很多办法去解决一道超纲的题目,可人没有题库。 难道邓莉真的是站在他这边的? 就像是玻璃上突然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缝,那么一整块玻璃只需要一点外力就会完全碎掉。 这点外力很快就来了。 第二天中午陈清让和计嘉在楼下吃午饭,因为天热李妈做了一些开胃的酸辣口的菜。李妈做完午饭想去看看养老院的母亲,计嘉他们也不是小孩子了,吃完饭把碗筷放洗碗机里还是可以的。 陈清让到厨房的时候,计嘉在下厨,说是下厨就是弄了个不需要开火的沙拉。 计嘉不是吹牛,她调配的沙拉酱汁那可是有自己的心得的:“这酱汁特别好,计桉是那种不喜欢吃蔬菜的人,我做的沙拉能骗他吃不少蔬菜。” 陈清让想起了计桉是她那个弟弟,之前被打得挺惨的来找计嘉,最近倒是没见到。 “你弟弟最近还好?” 计嘉没想到他还会关心计桉:“挺好的。” 套上一次性手套,计嘉将酱汁和蔬菜抓匀。 头皮一松,发夹的弹簧工作到了尽头,彻底罢工了。 头发落在肩头,她突然像是被葵花点穴手了一般僵在原地:“帮个忙。” 陈清让取下发夹,发夹已经没有什么咬合力了。但他只以为是自己不会夹,干脆用手帮她握住头发,只等她弄完沙拉再说。 他站得近,视线不由地被她脖子后的皮肤吸引,有几根头发和脖子里的项链缠绕在一起,他突然想到她生日好像要临近了,他没什么送女生礼物的经验。 计嘉手上动作没停:“今天心情好点了吗?” “嗯。”陈清让握住她头发的手没用劲,发丝散在指尖,“你要生日了吧?” 他站在自己身后,说话的热气难免洒在计嘉的耳后。计嘉耳朵敏感,下意识偏头想躲,发丝勾着他的手指却弄巧成拙弄疼了自己。 陈清让看见沙拉差不多了,松开她的头发:“想要什么礼物?” 当然是钱。 但计嘉又不好说你拿钱砸我,将手套取下来,她从筷笼里抽了根筷子,随手就把头发挽上去了:“我想要惊喜。” 这话就像是说她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一样。 对于送礼物的人来说很难办。 陈清让:“那我不送了。” 沙拉端上桌子了,计嘉在陈清让对面坐了下来。 她长得漂亮,就是那根筷子随手一簪都是好看的。用手背托着下巴,她没一点失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就像是她平时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可以” 陈清让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明明就是耍心机的模样,但说了诚恳的话:“你帮我搞定了官司,这就是我这辈子最棒的生日礼物了。” 最棒? 这形容词反倒是让陈清让不好意思了:“就这点出息?” “你知道你那一刻在我心目中形象有多光辉伟岸吗?”计嘉将碗筷递给他,“我很有出息好吗?” 陈清让没多想脱口而出:“这话说得跟你对我有意思一样。” 说完,他就意识到这话不对,之前那些记忆片段再一次涌入陈清让的脑袋里,他手心冒汗目光有点闪躲。 对面的人没有多想,计嘉嗯哼了一声:“你多招喜欢你不知道啊?” 心脏一震,只有陈清让知道她这无心的一句话杀伤力有多大。 下一秒震感从心脏传到了大腿上,是他的手机有消息发送过来了。 来自于一个没有存过的电话号码发来的彩信。 一张照片和一条文字信息。 【手术已经做完了。】 照片是邓莉,大夏天她还包裹的严实,镜头下的她脸色惨白满头大汗。 堕胎手术。 这一刻陈清让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杀人凶手。 他像是坠海的人,负罪感犹如海水一般从四面八方灌入他的口鼻。他真的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计嘉还准备给他夹菜的,可他突然起身。 没说一句话就上楼了。 陈清让远没有他自己想象中那么心硬,他可以恨一个人很久很久,可他的爱恨憎恶都太过于简单了,缺爱的小孩既然嘴上说着多么不在乎,但只要对方一示好他就会举手投降。 更何况这次邓莉牺牲得太大了。 他又开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期间计嘉的录取通知书也来了。 也在洵川,一个大学城里。车程不过十分钟。 计嘉敲响陈清让卧室门,里面久久没有人回应,她有点担心地拧开门把手,屋子里空调还在运作,但是他没开灯。 人没躺在床上,也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曲着腿坐在地毯上。 手机亮着屏,姘头告诉陈清让邓莉术后大出血了,保命的唯一办法就是切除子宫。他没回信息,不是因为心硬不在乎,而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只是联系谭律师给邓莉加了生活费。 这样的结果不是陈清让预料到的,他昨晚上还做梦梦到有一个小孩来找他玩。 他下意识觉得那是邓莉肚子里被打掉的小孩,后半夜便再也没有睡着。 计嘉从厨房拎了两瓶啤酒。 陈清让手里被塞了一瓶:“哪来的啤酒?” 计嘉坐到他旁边:“李妈买来原本准备明天烧啤酒鸭吃的。” 拉开拉环,计嘉学他投篮一般进垃圾桶里,完美命中。 屋子里灯光不亮,他的电脑一直开着,但因为很久没有操作使用一直处在屏保状态。 动态的屏保壁纸导致房间里的光线一直在变化。 计嘉举起手里的啤酒瓶轻轻碰上陈清让手里的瓶子:“我今天录取通知书也拿到了,庆祝一下吧。” 对于陈清让来说无比糟糕的一天终于有一件好事了。 想到自己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计划两个人一起去吃日料。但轮到她自己居然就用两瓶啤酒打发了,日料那次自己还爽约了。 总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陈清让和她碰杯:“既然你不想要生日礼物,那么考上大学你想要什么奖励?” 计嘉重心靠向他,一只手拿着啤酒瓶,另一只靠近他的手撑在两个人中间:“我想……” 她一顿,上半身更加偏向于他:“我想知道你最近怎么了?” 很复杂。 陈清让不知道自己应该从哪里说起,那不如从头说起。 这几天所有的事情都憋在自己心里,陈清让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超负荷了。 “其实邓莉不是我妈妈。” 陈清让说完看见计嘉惊讶的表情,他自嘲地笑着:“我不知道我妈妈是谁,邓莉说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已经一岁多了,她也没有见过我的妈妈。那时候我们爸爸一个大男人带着孩子,他又不会照顾小孩所以和邓莉结了婚,他给邓莉钱要求邓莉把我像亲生儿子一样养在她身边。两个人貌合神离,但我只以为是陈湛林太忙了,后来我发现邓莉也有了姘头就很生气地砸了那个男人的车,邓莉气不过就说漏了嘴,我这才知道原来我不是她的孩子。” 陈湛林那时候只给钱,一瞬间陈清让觉得他失去了双亲,成为了一个父母健在的孤儿。 那段时间他甚至需要心理辅导。 因此他在一个又一个被折磨得无法入眠的晚上他恨上了陈湛林和邓莉。 “前两天邓莉来的时候已经和姘头有个孩子,我随口说让她把孩子打掉,我以为她不在乎,她一定不会答应。可她答应了,但我开心不起来。” 那是日积月累的恨意,那些恨意扎根在他心上早就和他连为一体,想要连根拔起就要撕得血肉模糊。 他已经半死。 “我以前怕她不是站在我这边的,我现在又怕她是真的爱护我,把我当成她的小孩。” 如果是后者,那么他究竟是一个多么卑劣的人啊。 这种两极分化的撕裂感快要把陈清让逼疯了。 他现在只想要一个肯定的回答。 暖味nuǎnwèi 第38节 昏暗中,陈清让感觉到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指。 他扭头借着屏幕的光看向计嘉。 她表情认真:“我是你这边的,永远。” 肯定的回答来了。 第32章 计嘉没有想到邓莉会来这一手, 她能明显感觉到陈清让和邓莉之间的母子关系得到了缓和。陈清让去医院看了邓莉,她躺在病床上就像是丢了半条命一样。 事实证明,苦肉计不管什么时候都好用。 计嘉打电话告诉了计芳华, 计芳华让她先不要自乱阵脚, “刷好感”的任务不变。 不过她和陈清让的关系好像因为她随口的那句“我是你这边的”而变得比以前更好了。计嘉有的时候觉得陈清让很可怜,像他这种从小没饿过肚子的小孩都太理想主义了。 计嘉有些弄不懂邓莉究竟要唱什么戏就开学了。 让计嘉没想到的是她和薛黎成了大学室友。 薛黎一点儿都没有了以前和她针锋相对的样子, 每天早午晚三餐像个小跟班一样天天跟着计嘉。 本来计嘉就不太喜欢她,现在这会儿更是觉得她呱噪。 她对自己的示好完全是因为陈清让,可她想当自己嫂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计嘉也反思自己对薛黎的敌意是出于对遗产还是对有遗产的那个人。 她以为是前者。 大学的课程不算特别紧张, 计嘉的大学和陈清让的大学就隔了两个公交站台的距离,中间有一个商城基本满足了附近大学生购物娱乐。 计嘉再见到陈清让是军训结束的国庆。李妈的儿子先接了计嘉再去接了陈清让,这是计嘉第一次来他的学校,看着水泥建筑群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不少,计嘉脑袋靠在车窗上一直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宿舍楼下。 余光一扫倒是看见另一个人, 她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人群淹没了, 是魏姚菲。 她手里拿着瓶饮料站在宿舍楼下, 看上去是在等人。 没一会儿她等的人来了, 计嘉等的人也出现了,没想到是同一个人。 陈清让托着一个小型的行李箱被魏姚菲拦住了,计嘉在车里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什么, 只能看见她把手里的饮料递给了陈清让。 然后,陈清让收下了。 计嘉坐在车里, 看着完成交接仪式的饮料,没察觉地撇了撇嘴角,有点生气。 陈清让上车的时候计嘉脑袋还搭在车窗玻璃上, 斜睨着他。 那目光有点埋怨,陈清让以为是她等自己太久了:“等多久了?” 计嘉直起身子, 没看他:“也就等得口干舌燥,我口渴了。” 陈清让把手里那瓶没喝过的饮料递给她。 含糖量极高的碳酸饮料,计嘉戒糖才不会喝,可还是伸手接了过去,装模作样地拧了一下,又不动了。 “魏姚菲也念这所学校啊?她以前成绩我怎么记得没有这么好?” 陈清让没关注过她:“可能是后面奋起直追了吧。你要努努力你也考这个大学。” 说着说着后半句话就变成了损她。 陈清让这一类人以后是当不了教师和培训中心的讲师教练的,他们理解不了普通人。 计嘉:“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嫌弃我?是不是现在林子大了鸟多了,觉得妹妹也一般般了?” 陈清让坐在后排也习惯性地系上安全带,觉得她又开始了像是聂小倩一样即将对无辜书生下手。 他已经习惯了,语气有点无奈,不过也享受她这么阴阳怪气:“得了,一般女生没你这么招人。” 计嘉娇嗔:“招人也没见你表达一下对我的想念啊。” 陈清让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提起这个话题,前面是自己挖的坑,但自己这脚还是得迈出去。瞥见她还没有拧开的瓶盖,他伸手:“来,我给你拧开行了吧?” 计嘉抛还给他:“糖分太高,我不喝。” 陈清让不理解女生为了变好看花的心思:“为什么?” 计嘉张口就来:“因为我有糖尿病。” 陈清让才不信:“那你说话怎么还一股酸味?” 计嘉:“那你怎么不哄?” 陈清让被她逗笑了:“那我说给你拧水瓶盖,你说不喝,不是你不领情吗?” 这就算哄了? 计嘉嫌弃:“你以后怎么给我找嫂子?一点都不懂。” 虽然计嘉说不喝,但陈清让还是把水瓶盖拧松后再拧上:“你们女生真麻烦。” 国庆这几天计嘉原本想待在家里的,但赶上徐恒易从外地回来,找他们一起去吃饭。陈清让答应了,正好地点选择在上次没带计嘉吃成功的日料店。 国庆假期一到全世界哪儿哪儿都是人。 日料店的长龙快赶上顶流明星的签售会了,计嘉和陈清让到的时候徐恒易已经在门口排队了,门口连等待的位置都没有,计嘉站旁边听他们聊男生之间久经不衰的球赛话题有点无聊。 不远处的摆着一排抓娃娃机,虽然明知道是坑钱的,计嘉还是想去抓。 第一个五十块钱下去的时候她就抓到一个泰迪熊公仔,玩偶做工稍有些劣质。 抓娃娃机就一个玩法,砸钱,次数到了就能抓到了。 但计嘉又一个五十块丢水里,一个都没有抓到。 人总有一种侥幸心理,总觉得下一次就能抓到了。 又换了二十个硬币后,计嘉拿着一抔硬币准备再战的时候陈清让来了,他看着计嘉那一抔硬币,伸手把她夹在腋下的玩偶拿走,怪难看的。 “你这慈善能登报了。” 计嘉倒大方:“你试试?” 试就试,陈清让拿了两个硬币,随便找了一台抓娃娃机。徐恒易跟在他身后,伸手也要拿的时候,计嘉一合手掌不给他。 徐恒易:“你怎么这么小气?” 计嘉呛他:“你大方你自己去扫码换硬币。” 陈清让第一抓没成功,又从计嘉手里骗走了两个硬币,她和徐恒易站在旁边围观他左看右看然后精密计算,最后又空了一爪子。 娃娃机专赚他们这些胜负欲极强的人。 陈清让不认输。 徐恒易站计嘉旁边,他干看着:“对了,你最近有蒋晨茜消息吗?” 计嘉有点意外他居然还没有放下:“没有,不怎么联系了。” “哦。”徐恒易有点失落,“她最近有没有发什么朋友圈?” 计嘉:“她把你删掉了?” 徐恒易点头,他没想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计嘉拿出手机:“我也很久没有刷朋友圈了。” 徐恒易怂恿:“那你现在快看看。” 计嘉:“给钱。” 无语凝噎,徐恒易拉了拉嘴角,这是什么人嘛。 计嘉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不舍得花钱就努力忘记和放下。” 同学里又不是只有计嘉一个人有蒋晨茜的联系方式,他就不信找不到别人要蒋晨茜的朋友圈截图了。 那头陈清让终于成功一次了,抓出来的娃娃比计嘉手里那个还难看。 五十步笑一百步。 计嘉将自己的娃娃举着凑过去,两个娃娃分开看就是长得千奇百怪,凑一块又透露着一股丑的异曲同工。 陈清让大方:“送你了。” 但被计嘉嫌弃:“我不要,你手里那个太难看了。” 这辈子他被嫌弃的次数屈指可数,这简直就像是做考卷有人来抄答案结果却质疑他答案的正确性。这台娃娃机可是他一眼相中的,里面的玩偶已经算是这附近橱柜里最漂亮的了。 他拿起玩偶打了她的玩偶,行为有点幼稚。 一行人又回到了店门口排队,前面还有几桌人,后面还源源不断有客人来取票排队,估计吃到都能当夜宵了。 计嘉不恐高,她站在商场五楼朝下看,交错的电梯上上下下,人群结伴。 她无意间看见了一家三口,有那么一点想计芳华和计桉了,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看见他们了。 但任务还没有完成,可这任务又要她一直执行多久才能成功呢? 她有的时候越是想,就越是害怕失败。 她和陈清让那点好感度能保住她自己吗?但没有回头路,她只能一直往前走。 计嘉脸上的落寞来得悄然无声,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秒陈清让用余光看见她便是她低垂着眼眸若有所思。 陈清让拿着玩偶的手和她一样悬在护栏外面:“怎么了?” 她第一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有听见,也没有给出反应。 陈清让用玩偶碰了碰她手里的玩偶,玩偶亲亲。 他一愣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旁边的计嘉抬眸:“你偷亲我?” - 计桉不太喜欢念书,他甚至连计嘉的认真劲都没有。 他要不现在开始每天烧高香期待他姐能在某一天的早上背着一袋子钱回来,然后告诉他这辈子都不需要努力了。 暖味nuǎnwèi 第39节 要不今天下午就去附近的小庙里磕一个头? 国庆假期余额紧张,但计桉作业还没有开始动,高中之后课业压力更大了,他更厌学了。 早上他又被邻居给吵醒了,所以他姐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拎着钱回来,他想从这个破出租屋里搬走。远离这种一大清早就吵吵闹闹没有素质的邻居。 从卧室出来,外面日头正足,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 早午饭可以一块吃了,家里的卫生间传来吹风机的声音,计芳华正在打扮,看着像是要出门。 计桉打哈欠,手伸进睡衣里抓了抓肚子:“妈,你又要出门啊?” 计芳华关掉吹风机后,计桉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计芳华让他放心:“就去医院看个老朋友。” 计桉哦了一声,但还是没有彻底安心:“那你今天回来的吧?你别又消失好几天,算了你还是给我一点钱,我怕你说话不算话,省得我到时候还要去投奔姐姐。” 计芳华没给他钱:“放心吧,我下午就回来。” 计芳华涂上口红对着镜子照了许久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挎上包,喷上香水,拎起放在门口廉价的礼盒。 那礼盒还是之前过节的时候隔壁邻居送的。 “我走了。” 人刚离开,计芳华突然想到了什么,折返回来叮嘱计桉:“别和你姐说我去医院了,最近她问你你就说我天天打麻将。” 第33章 “你偷亲我?” 她说这话的样子很纯良无害, 但其实九曲心肠老马都能迷路。 本来就是无意之举,可陈清让被计嘉质疑的时候却有点心虚,口是心非:“想得挺美, 我是想揍你。” “哼。”计嘉听罢, 举起手里的玩偶打回去。 陈清让看着手里那只很难看的兔子被头锤,他反问:“你打人啊?” 计嘉晃了晃手里的泰迪熊逗他, 眼睛笑眯眯的:“那没有啊,我是想亲你的。” 尾调上扬,有点像是在撒娇。 太直白了。 陈清让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 后背冒出细细的汗,抓着玩偶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脑子好像中了病毒,处理一切声音味道感觉的功能出现了紊乱。 直到徐恒易叫了他一声:“走了,到我们的号了。” 店里有三人份的套餐,省得他们翻菜单了。四人座, 陈清让和徐恒易坐在计嘉对面, 计嘉一个人一边, 她将抓来的娃娃摆在座位上, 让它们像人一样坐着。 玩偶头重身子轻,计嘉费了好大劲才摆正。 套餐里的寿司已经摆出来了,徐恒易倒是有绅士风度, 把寿司推到了更靠近计嘉的面前。 计嘉拿起筷子,瞥了他一眼:“讨好我啊?” 就为了看蒋晨茜发了什么朋友圈? 徐恒易这是来源于他姐姐压迫后的反射条件, 多年武力压迫他习惯性把第一筷子让给女生。 “是啊,拍你马屁。” 徐恒易说着干脆直接拿起还没有用过的筷子,作势要夹给计嘉:“来, 我亲自喂你吃。” 计嘉嫌弃地偏过头:“你这就是别有用心了。” 陈清让看了一眼徐恒易给计嘉夹寿司的动作,没说什么只是拉了拉嘴角, 假装无事发生地拿起旁边的店铺宣传手册看了起来。余光不自觉地看向他们那边,确定计嘉没吃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了一口气。 大约是把她当朋友了,既然是好朋友的妹妹就开起了玩笑:“我的梦想是吃你哥的软饭,以前没机会,现在这不就有了机会吗?妹妹,择偶标准是什么啊?” 陈清让坐在旁边,一副全世界在爆炸但是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的样子。老神在在地拿着店里全日文的宣传手册在看。 计嘉托他下水:“那肯定是要比我哥还帅的。” 徐恒易侧过身看向陈清让,店里挂着鲤鱼旗,他脑袋上面有一盏红色写店名的灯笼。 陈清让的骨相很好,鼻子挺,鼻唇角角度能去当整容模板。 徐恒易:“你哥确实长得帅。” 听见他们的对话后,他懒懒地抬眸,知道他们两个是存心的,把三叠纸合起来打了一下徐恒易的胳膊:“感谢你,这么多年你陪在我身边。有衬托就有伤害。” 徐恒易咋舌:“我夸你,你损我?” 陈清让动筷子:“少拍马屁,再说屁话这顿饭你掏钱。” 徐恒易不犯贱既对不起他被蒋晨茜取的绰号“小贱人”也对不起他和陈清让这么多年的兄弟感情了:“你就喜欢这种男的?” 计嘉含情脉脉地看向陈清让:“多有魅力啊,你不喜欢?” 徐恒易恶心他:“我也喜欢。” 计嘉:“好呀,情人变情敌。” 徐恒易抬手做了个将头发别到耳朵后面的娇柔动作:“我比你有优势,我和他有感情基础。” 真是的,一个个不见好就收还变本加厉。陈清让坐在里面的位置,他对面是计嘉,计嘉旁边是坐着的玩偶。陈清让起身,拍了拍徐恒易让他给自己让位置。 徐恒易起身:“怎么了?不会要走也提前结一下账。” 陈清让白他一眼:“不走,去厕所吐一吐。” 其实就是去结账了。 等陈清让结完账回来,他们两个无下限的对话也终于结束了。 他拿起了计嘉摆在椅子上的玩偶坐了下来,抬手丢到里面他之前坐的位置。 徐恒易帮忙摆好:“怎么不跟我坐一块了?” 陈清让伸长胳膊拿自己的碗碟:“坐对面方便“我在你讲屁话的时候直接踢你。” 这家店菜上得不算快,等了好一会儿才上来第二道菜,是计嘉要的味增汤,看着那一碗陈清让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怎么给她夹菜? 第三道菜是提灯,一串串的,也不需要帮忙夹菜。陈清让的筷子拿起又放下了,只是一个没注意计嘉的手指沾到了寿司盘上的酱汁,徐恒易抽了张纸巾递给他,速度比陈清让还快。 没一次轮到自己的,妈的,对面这人怎么手这么快? 徐恒易被察觉到什么,只觉得自己后背一阵发寒也不知道哪边的空调突然对着他吹起了寒风。给完纸巾他随手拿了一串不知道是什么肉的串串,前面还挂了一个蛋黄,看着还不错。刚咬一口就发现陈清让没在吃饭而是看着自己。 徐恒易吃完问:“怎么了?” “好吃吗?”陈清让问。 徐恒易觉得事情不简单:“有话直说。” 但一想不对劲,抬手想制止他说话,但为时已晚。 陈清让:“你刚吃的那叫提灯,那其实是鸡的卵巢输卵管还有卵泡……” “呕——”下一秒计嘉看着徐恒易捂着嘴巴跑了。 计嘉还没吃,看好戏一般地看着徐恒易跑了:“你要不说他能全部吃完。” 陈清让赞同地点头:“那我说早了,我应该等他全部吃完早说的。” 还能多吐点。 徐恒易回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嘴巴里还有味,吐了吐舌头还觉得反胃。 那三串提灯还有两串没动,显然他是试吃的可怜虫:“学习好就是这点好,早知道我就不吃了。” 陈清让也是刚刚看店铺宣传手册上看见的菜品介绍里写的,现学现卖:“没事少讲点话,多看点书。” 那顿饭到最后徐恒易都没再吃几口,他们三没有打一辆车回去,计嘉和陈清让先走了,网约车司机问了手机尾号之后就仿佛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了。 计嘉抱着两个丑丑的玩偶有点困,她发了个哈欠突然想到一件事:“你猜猜看我大学室友是谁。” 陈清让看她像是藏着什么大惊喜似的样子,更不感兴趣了:“谁?” 计嘉神神秘秘地说出两个字:“薛黎。” 陈清让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个人:“我看你说这话是神神秘秘的样子,我以为是裴逸或是徐恒易呢。” 真要是他们俩个那可就是大新闻了。 不过看陈清让对薛黎这么不在意的样子,计嘉好像突然就不烦薛黎总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一直念叨陈清让的名字了。 陈清让注意到计嘉突然变好的心情,狐疑:“开心什么?” 计嘉抱紧了两个玩偶:“不告诉你。” 原本计划着回家就能洗澡然后睡个好觉,结果一回家水龙头像是干呕一样响了一会儿,但一滴水都没下来。 她打开卫生间的门,正巧陈清让也出来了,他翻看着手机,这才注意到物业群里的通知:“晚上九点半断水到明天早上六点。” 所以现在没法儿洗澡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外面酒店开个房间,夏天浴场都不开门。 计嘉回卧室收拾了会洗衣服又带了卸妆护肤的用品。酒店没挑多远的,就小区附近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连锁酒店。 陈清让向前台递了身份证:“大床房。”然后转身看向计嘉示意她给证件。 因为就洗个澡,两个人就只打算开一间房间。 女士优先,计嘉先去洗的澡。 她洗澡费时也费力,卸妆洗脸洗澡还有护肤,就着一头长发吹干就要好久。 热水澡能缓解人身上的疲倦感也能带来困意,计嘉打了两个哈欠之后总算把头发吹干了,抱着脏衣服出去的时候陈清让坐在床尾在看电视,电视要收费,他看得是免费频道里的无聊综艺。 计嘉又打了一个哈欠:“你快去洗吧。” 浴室里的热气还没有散掉,她没有用酒店提供的洗护套装,是她管用的。陈清让在她身上闻到过,所以记得。 洗手盆、地面、墙壁上随处可见的是女生的长发,陈清让三下五除二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刚站到花洒下面,热水涌出。 他被烫了个激灵出来,嘶声。 真不知道这么烫的水,她是怎么洗的下去的。 陈清让朝着冷水方向转动,洵川10月还很热,叫他冲冷水澡都可以。 暖味nuǎnwèi 第40节 今天出门的时候他喷了点发胶,看见计嘉摆在浴室里的洗漱用品,他找到洗发露朝着手心挤了一些。 计嘉的洗发露沐浴露都带着一股花香,对他来说气味有点甜了。 浴巾架子上还有一条叠放整齐的白色毛巾,他伸手取下来从头到脚用力地擦拭着身上的水珠。 短发容易吹干,陈清让没费多少时间。 没用酒店的梳子,他随手抓了抓有点凌乱的头发:“我好……” 最后一个字犹如坠崖一般,音量直线下降,陈清让看见了躺在床上已经睡着的计嘉。 电视机里的综艺还在放着,一点都不搞笑的搞笑艺人正在作怪扮丑。她侧卧蜷缩在床的另一侧,也没关灯,被子半盖在身上就这么睡着了。 陈清让一下子陷入了是否要叫醒她然后回家的选择困难中,他站在床边看着她,这还是陈清让第一次看见睡着的计嘉。 她睡着的时候少了平日里一些无法琢磨的神秘感。这会儿的她不像是聂小倩,倒像是诱人的猎物。 陈清让最后还是没出声,因为两个人原本只打算洗个澡就回家,所以陈清让订的是大床房间,他掀开被子又帮计嘉往上盖了盖。 第34章 计嘉觉得自己好像做梦了, 梦里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泰迪熊玩偶,比她人还高。背景是亮到发白的草坪,蝴蝶落在泰迪熊的鼻子上, 泰迪熊玩偶因为这小小的重量朝后一倒, 整个熊躺在了地上。 计嘉就像是《龙猫》电影里的妹妹,走到它身边, 然后趴在它身上。 就像是在拥抱春天,暖烘烘的。 梦里是缺少嗅觉触觉的,但她好像能闻见薰衣草的味道。就像是冬日阳光乍暖后晾在院子里被子, 她将头埋进泰迪熊的珊瑚绒皮肤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越睡越沉。 早上吵醒计嘉的是走廊上其他房客的动静,酒店被套的材质耐用但是睡起来不太舒服。她翻了个身又猛地仰起头,大脑慢慢开机,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自己为什么会在酒店。 因为昨天家里断水了所以她和陈清让出来开了个房间洗澡。 对, 陈清让呢? 计嘉坐起来, 酒店的房间并不大, 能够一眼就看了个遍,浴室里也静悄悄的。计嘉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陈清让的名字,没有人回应。 她又提高了一些音量, 依旧无人应答。 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还有百分之二十七的电量, 够她打电话的了。 铃声响起的五秒后,那边才接通。 计嘉有点埋怨,开口没喊哥, 而是难得叫了他全名:“陈清让你走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被电话吵醒的,声音懒散散的, 她听见翻身的声音还有被子窸窸窣窣的动静。 “嗯。”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计嘉不敢置信:“你就把我一个人丢酒店里了?” 陈清让:“我喊你了,但是你睡太死了我就走了,放心走之前我已经付完钱了,你中午12点之前退房就行了。” 虽然他走了,但是都安排好了。末了他还来了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他还好意思问。 计嘉身上还穿着昨天晚上洗完澡的衣服,这会儿洗个漱就能离开走了。从床上爬起来,在床尾找到了两只拖鞋:“怎么样?我夸你一顿得了呗。” 电话那头咳嗽了两声,声音沙沙的:“行啊,回来当面夸吧,我再睡会儿。” 电话挂了,就留计嘉一个人在电话那头抓狂。 穿着拖鞋推开浴室的门,昨晚上陈清让洗完澡之后没有关换气,换气运作的声音嗡嗡的。她打了个哈欠随手抓了抓头发,点开手机里的音乐软件,随便挑了一首霸榜b榜的热单。 拆开酒店一次性的牙刷,牙刷的刷毛有点硬,牙膏味道也不好。余光一扫,她发现原本自己散在酒店里的洗漱用品都整整齐齐地放在袋子里了,瓶瓶罐罐上的水渍都被擦拭干净了。 行吧,是可以夸一顿了。 计嘉退房回去的时候,李妈也正好买了新鲜的蔬菜瓜果。李妈买菜的时候看见橘子,这时候正是吃橘子的时候,于是给他们俩小孩称了一斤。 计嘉拎着那一袋子橘子上了楼,陈清让已经起床了,被子掀开着,人在卫生间里刷牙洗脸。 被窝里还残留着热度,计嘉把橘子放在他书桌上,橘子压到了键盘,显示屏突然亮了起来,看来是一晚上没有关。 陈清让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她鸠占鹊巢,坐在他电脑面前剥着橘子。 装着橘子的袋子显眼,他没问就伸手自己拿了一个,还挺甜。 猜到他想问,计嘉提前说了:“李妈买的。” 陈清让哦了一声,不太意外,后退一步坐到自己的床尾:“怎么?遵守承诺来夸人?” 书桌的椅子和他的床之间距离不大,甚至计嘉坐在椅子上伸脚都能碰到陈清让的膝盖。 原本在酒店里还说要夸的人,变脸也挺快:“夸你什么呀?把妹妹一个人丢在酒店,你也不怕万一我出什么事情怎么办,一栋楼里全是陌生人,社会新闻你看过没有?更别说还有灵异事件了。” “灵异事件才不恐怖吧,召唤出来是你亲戚啊,小倩。”他笑,尾音有点上扬,听着像是儿化音。 计嘉没想到他还记得聂小倩这个梗,脚从拖鞋里伸出来轻轻踢了他的膝盖:“那你怎么跑了?我带你见家长啊。” 话语暧昧不明,就像是晨昏时候的天际,陈清让不知道是即将是黑夜还是天明。 “你睡觉打呼噜巨响,而且还磨牙。”陈清让没躲,由她踢完自己后还把脚搭在自己膝盖上。 随口胡诌的话计嘉才不信呢,她现在念大学了都有室友了,她室友就没有反映过她有这种情况。 事情都发生了,她总不能现在拉着陈清让回酒店再去睡一觉。手里橘子就剩下最后一瓣了,计嘉塞进嘴里,还是有点好奇:“你昨天洗完澡就走了?” 他没抬头:“对啊,不然听你表演打雷?” 陈清让把橘子皮丢进垃圾桶里,指甲上有被橘子皮染上的颜色,橘子汁沾到了手指他决定还是过会儿去洗个手。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指很长,明明是同款手机但拿在陈清让手里就感觉小了一号。 嘴上回答着计嘉,但是他无意识的小动作和心虚的散发思维还是出卖了他,但好在对面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 计嘉回她自己卧室了,临走的时候拿了两个橘子。 他看见了亮起又暗下的电脑屏幕,昨天回来的时候……不对,严格来算应该是今天凌晨回来的时候,他睡不着。 家里没有冷水给他冲澡,他当时几乎是落荒而逃。 人瘫坐在椅子上,脖子里还黏黏糊糊的,计嘉当时贴上来的画面好像还历历在目。 他小心翼翼地卷缩在床的另一侧,可她没有任何征兆地抱住了他。 脸颊埋在他的脖颈处,梦里呓语,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那区别于自己的体温、皮肤触感和身体柔软让陈清让半边身子麻木了,他就像是被定身了似得动弹不得。陈清让安慰自己他们只是哥哥妹妹,如果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或许这样的拥抱还会更多。 可大脑皮质告诉他,他没那么单纯。 她有几缕头发碰到了陈清让的下巴,有点痒。一偏头他就能闻见计嘉头发上的味道,明明自己今天也用的是她的,怎么感觉就是不一样呢。 人原本就快要爆炸了,挨着他半边身体的人像是抓住了一只圆滚滚的猫,然后将脸埋进猫猫肚子上一样,她犹如找到了附着物的藤蔓,开始缠绕。 弦还是断了。 陈清让小心翼翼地手臂从她怀里抽走。凌晨的电梯里没有人,他付了钱走出酒店的时候脑袋还有点混。 宽松的裤子和偏长的上衣下摆成了遮羞布。 他没立马回家,傻子一样坐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给徐恒易打了电话。 凌晨的洵川马路上看不见什么活人,前台又趴回桌上睡觉了。 陈清让知道这个时间点徐恒易肯定没睡,他问:“你和你姐拥抱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徐恒易是没有睡,他在打游戏,半摘耳机,电脑里的角色正在参团,指挥就像是在解说比赛一样。 “……快快快,留过我们的时间不多了,a他,a他……我的个亲娘啊,这大招你躲不掉?走位、走位……” 听见陈清让的问题他有点懵,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放在自己身上细想了一下,徐恒易只感觉到一阵恶寒:“我会觉得是不是死期不远了。” 否则他姐为什么要拥抱自己?就像是死刑犯最后一顿午餐一样。 问也是白问。 陈清让没得到答案干脆挂了电话。 徐恒易扭头就给他发了信息,问他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陈清让睡不着,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于是答应了。这游戏一打就打到了三点多钟,他实在是困了才躺回床上,脸在枕头上蹭了两下,他闻见了自己发丝上的味道,没来由地他又联想到了计嘉。 手臂上因为她的触碰而带来的温度早就被夜风和空调带走了,都过了这么久了,他又觉得自己胳膊烫起来了。 烫得又好像不止是胳膊。 ——他是变态吧? 好久没休息的脑子得到了一个结论。 是多巴胺在作怪吗? 血脉相连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在性格上外貌上有一点相似,人是群居动物所以才会这样吗?但为了避免这种现象人又会有一种伦理道德感,是他伦理道德感太薄弱了吗? 窗外已经渐渐有鸟叫声了。 他想不出答案就睡不着,睡不着就脑袋疼,脑袋疼就想不出答案。恶性循环。 最后还是极度的疲倦拽着他进入了梦乡,只是还没睡多久计嘉就打电话过来了。通完电话他就没了睡意,起床洗漱的时候水又来了,他冲了澡,弄脏了浴室瓷砖,取下花洒一冲,“罪证”进入下水道。 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吃橘子,身上穿的衣服因为睡觉有点皱皱巴巴了,一步裙有点限制她的坐姿,但她坐得并不规矩。说了几句后就动手动脚了,计嘉全身上下都是白的,脚上都好像没有色素沉淀,她在脚指甲上也涂了指甲油,藕粉色很漂亮。 柔软的脚底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她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这还是陈清让头一次脑子里浮现出画面不仅是计嘉如同一只蜘蛛一样在织网,现在在蛛网后面是伺机而动的鸟。 可他还是没下手,只是目送着她拿着两个橘子走了。 指尖还有点黏糊,是橘子汁。 第35章 国庆之后开始上课, 计嘉才有一点自己念大学的真情实感。 她和陈清让没再见面,后面的周末他鲜少回家,计嘉一次周末扑空之后她也很少回去了。 暖味nuǎnwèi 第41节 她甚至感觉自己被讨厌了, 她主动告诉他自己下周回去, 下下周有事。他便故意错开自己回家的周末,下周不回来, 下下周再回去。 计嘉有点生气,但伟大的任务还在和她招手,她想着去找陈清让的借口。 坐在自己宿舍的座位上, 计嘉点开陈清让的聊天界面,点进去又退出、退出后又点进去。 去上选修课的室友回来的时候,计嘉还没找陈清让聊过一句话。 薛黎把书包放在桌上,拧开上课没喝完的酸奶瓶盖:“计嘉,你等会儿晚上吃什么?” 计嘉把手机放下:“黄瓜。” 还有一根昨晚上买的水果黄瓜, 这是她的晚饭。 计嘉的三餐注定让她很难和一般女生做朋友, 她最近开始很少出去吃饭, 也不喝奶茶, 一天就吃两顿。 高三胖的那点肉计嘉很快就瘦没了,又变成了以前当平面模特时候需要的身材。 也不是随便瘦的,计嘉准备去找个兼职工作。 因为不安的感觉。 这股不安的感觉是从计芳华对自己逐渐减少的关心开始, 她觉得自己得找一条后路,至少得存上一点钱。 就是逃跑也要兜里有积蓄。 计嘉在求职软件上找了几家需要招聘平面模特的网店, 把自己的照片发过去之后对方约着她见面。时间地点都发到计嘉手机里了,在下周。 再碰见陈清让是面试完,她打的回学校的时候。她在商场附近下了车, 想去便利店买个沙拉吃。 便利店是城市里随处可见的24小时营业便利店,自动感应的玻璃门朝着两边拉开, 计嘉今天因为面试化了妆,面试的店家和她聊着拍摄时间等等的问题。 计嘉一边拿着手机回信息一边拿起旁边蓝色的塑料购物篮挎在臂弯里。 价格都已经谈好了,周末两天也不需要计嘉逃课改时间。 回完几条信息后计嘉懒得和店家再闲聊,随手把手机塞进上衣口袋里,视线一晃她就看见了站在饮料货架后面看着她的人。 最近降温严重,他穿了件黑色的夹克,里面是件黑色的连帽卫衣,他脖子里挂着耳机,斜挎在身上的书包看着装了不少东西。 视线交汇了三秒之后,计嘉翻了个白眼移开目光,她买东西很有目的性,鲜少闲逛,要买什么都是提前想好的。 难得这次她慢悠悠地穿梭在一个又一个货架之间,唯独避开了饮料那个货架。 买完东西,计嘉刚排队她就察觉到身后站了个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收银员告诉了她消费金额,她直接拿过购物袋:“后面这人付钱。” 在收银员疑惑的目光中,陈清让点开了手机的付款二维码:“我结账。” 他买的东西不多,一起结完账,他一转身发现计嘉没等他早就走了。 便利店都是玻璃门窗,他透过玻璃看向外面也没有看见计嘉的身影。 …… 陈清让坐在白色的走廊上,到处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砖、白色的天花板。 太适合在上面搞点破坏了。 他觉得自己很难忘记这家诊所在自己脑子刻下的画面。 门口的前台上摆着一个让普通人欣赏不了但充满设计感的摆件。 他面前白色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油画,没有什么艺术细胞,他不知道出自什么画家。 医生送走了之前咨询问诊的病人,而后注意到了坐在门口长椅上的少年,看着很年轻大概十八十九。 他把双手揣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顺着少年人的目光看向墙壁,他解释:“布列塔尼的兄妹。” 自己的声音让那个少年回过了神,他有点不理解。 医生解释:“这幅画叫布列塔尼的兄妹,作者是威廉·阿道夫·布格罗。” “哦。”陈清让并不好奇也不在意。他知道面前的是即将对他进行问诊的医生,他起身,“看着还以为是姐妹。” 咨询的办公室看着很干净,电子时钟摆在显眼的位置,闪烁的冒号就像是银行卡余额正在倒计时。 但没事,陈清让现在不差钱。 只要能把困扰自己的问题解决花多少钱都行。 “她是我妹妹,可我对她有感觉。” 既然是要来看医生,陈清让不准备藏着掖着。 医生很喜欢他的坦白,这对他了解陈清让很有帮助。 他听陈清让说他已经困扰了很多天了,甚至不敢再靠近她,末了,陈清让问:“很奇怪吗?是变态吧?” 医生一边做着记录一边微微点头,听陈清让说完他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性需求是一种生物本能,两个人之间是很容易相互吸引的。道德伦理是后天形成的,并不奇怪少有,能和我再说说你们的事情吗?” 故事很简单,陈清让却花了很久才说完。 期间他注意到医生倒转了两次沙漏,看了三次计时器,那大约是在关注一笔可观的收入。 “那可能不是爱,或许是因为你缺少父母亲的陪伴。你觉得和她相处的状态自然、开心。而对待其他家人你总是很痛苦,可能这让产生爱情的错觉,但也侧面反映真正困扰你的是源自你父母那一部分,要不先尝试和她正常相处,而你试着和你父母沟通?” 心理咨询的价格贵得有点离谱,陈清让结完账之后,将发票和所有能证明自己进行过心理咨询的东西都丢在了诊所的垃圾桶里。 问题看似解决了,好像又没有解决。 计嘉照旧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他故意躲了好几个周末避看她,好像这就能让陈清让永远远离那些问题一样。 结果今天还是碰见了,她明明也看见自己了,但没理他,直接走了。 自动门开关,电子广播说着“欢迎光临”,洵川这座城市秋冬边界模糊,入冬好像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落叶满大街地跑着,环卫工人赶在入冬前将樟树上的白漆又刷新了一遍。 街道上人来人往,几辆车被停止线上写的“车让人”三个大字困在原地,陈清让四处张望外面早就没有计嘉的身影了。明明自己之前还总不想看见她,这会儿遇见了又想找她了。 秋风刮在脸上有点疼,他叹了一口气正要走的时候,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背:“找谁呢?” 被拍的是左肩,陈清让朝左边看去的时候没有人,计嘉手腕挂着购物袋双手揣兜出现在了自己右边。 再看见她,陈清让呼吸有点乱了。她凑得很近,他能看见她脸上的妆容,原本就好看的眼睛在眼妆的加持下更漂亮了,嘴唇像是夏季熟透的番茄,秋风拽起她的发梢在空中起舞。 陈清让有点心虚地不敢看她的眼睛:“没找谁。” “哦。”计嘉就像没事人一样,“我走了。” 见面太过于简短了,一点都不像是兄妹之间。但或许只有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否则她为什么能在这么潇洒地转身?都不多看他一眼。 “这就走了?”陈清让下意识喊住了她。 计嘉配合地停住了脚步,她立在几步外转过身,嘴角向下拉着:“你不是讨厌我吗?” 这话就像是一根针猛地一下刺进了陈清让的心脏上,细细的一根针但在胸口留下了一个大洞,瑟瑟秋风不断往里涌入。 她头发被吹的有点乱了,她不动,又问:“我被你讨厌了吗?” 她抬眸看着自己,就像是雨季蜷缩在纸箱里小猫。身上的乖戾的狠劲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藏在了内里,不像捕猎时的黑曼巴,也不像是电线杆伺机而动的黑鸦。 “没有。”陈清让语气很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两个字需要多大的力气。 可他遇见的问题比讨厌她还更难解决,想到医生说建议他还是和计嘉像以前一样相处,陈清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不让自己露出马脚:“我最近太忙了。” 他撒了个谎。 说着,陈清让朝着她走近了一步,抬手把吹到她脸前的头发拨到耳后,做这动作的自己就像是被另一个灵魂附体了,指腹碰到了她的耳尖,他缓缓地缩回了手。 陈清让接着说:“我请你吃饭,当我赔罪了,好不好?” 鱼上钩了,装柔弱谁不会?卖惨不是邓莉一个人的专利。 她收敛起脾气,声音都低了一些。松了口,然后将手穿过陈清让的臂弯:“我选地方行吗?” 陈清让:“行。” 晚饭就在附近的商圈解决的,计嘉原本不打算吃晚饭的,但既然陈清让请客为了相处刷好感度她还是吃了一顿热量堪比炸弹的晚饭。 陈清让结账的时候就站在她身后,所以知道她去便利店都买了什么东西。 什么蔬菜沙拉、果蔬汁、全麦面包。 店里有点热,计嘉把身上的外套脱掉了她里面穿着一件修身露肩的毛衣,看着比高中的时候瘦了好多。 陈清让觉得她下巴都尖了:“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 第36章 她的回答有点油嘴滑舌。 “想你, 茶饭不思。”说话的样子委屈,像是被人丢掉的小猫。 对面的陈清让不上当,他知道她多半是开玩笑的。 只是从计嘉口中听到想他这两个字, 他没来由地还是有点紧张。 陈清让:“好好说话。” 计嘉这人出招没有半路收手的道理:“我是真的想你, 你不想我吗?” 蛛网捆住了他的喉咙,蜘蛛就像是造蚕蛹一样, 将他的喉咙一圈圈地裹住。 陈清让没发不出一个音,喉结滚动,最后只是口干舌燥地拿起了桌上的大麦茶。 面前的人正往嘴里塞着蔬菜沙拉, 歪头看向陈清让:“嗯?为什么不说话?” “计嘉。”他语气认真地喊了她的名字,陈清让以前喊她全名或多或少都带着一股子威胁和恐吓,随后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是你哥哥。” 计嘉哦了一声,不理解:“哥哥就不能想了吗?一家人之间也能相互想念吧, 你甚至都不给我发信息。” 这话说的好像没有任何问题。 陈清让的话被堵回了嘴巴里, 他觉得心理医生给出的治疗办法没有用, 计嘉就是一个妖精, 要人命的那种。 他想彻底戒断就不能一遍和她接触一边真当好哥哥好妹妹。 可越是这样好像就越是会证明自己的别有用心。还好这会儿上菜了,服务员打断了计嘉的刨根究底。 但已经锁定猎物的黑鸦不会轻易放手。 暖味nuǎnwèi 第42节 吃饭的时候计嘉没有再说话,可她实在算不上是一个文静有规矩的小孩。不说话也只给人一种在谋划更大阴谋的感觉。 她的手机没安静过, 陈清让才吃了半分饱的时候她就停筷子了,然后也不理他不看他, 坐在他对面回消息。 找计嘉的是网店的老板,可能是两个小时过去了突然回过神来觉得给计嘉的工资太高了,降薪不成就要求她当天早点来。计嘉回复对方的就两个字“尽量”。 但她知道自己不会早去, 不迟到是基本素养。 “就吃这么点?”陈清让推了推餐盘,将菜品更移向她那边。 计嘉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吃了。” 也不知道手机里究竟是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 陈清让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特别想将她的注意力抢过来。 他故意重重放下杯子,可她没看自己一眼。 他故意跺了一下脚,她继续玩着手机。 刻意地将筷子掉在地上,她就像是无事发生一样。 直到陈清让轻轻地惊呼了一声,她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但陈清让觉得关心不多,就是单纯好奇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怎么了?怎么毛手毛脚的?”计嘉看见他低着头一直看着手指的指腹,“受伤了吗?我看看?” 眼前目的达成,陈清让把手放到桌下:“没事。” 幼稚行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以为只有他自己知道。 陈清让把话题转移到她吃饭这件事情上,也像是找到了遮羞布:“少说瘦是因为想我,你就是你自己不肯好好吃饭。” “原来你能听见我当时说的话,那你干嘛不回答我的问题?”计嘉阴阳怪气。 一块遮羞布好像不够为他掩饰的:“当时服务员走过来了。” “我们那时候说的话很正常啊。” 陈清让一愣,确实好像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己困于自我建成的牢笼。或许是因为他自己这么想才会觉得别人也这么觉得,如果自己一直扭扭捏捏才奇怪吧。 可人就是这样想得明白不代表做得到。 他又不说话了。 见他又不说话了,计嘉撇了撇嘴:“奇奇怪怪。” 但一点都不可可爱爱。 吃完饭,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风有点刺骨,降温突然大家还没有彻底习惯冬天,这个时间点出来逛街的人并不多。 计嘉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把外套的领子立起来,她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清让主动:“想说什么?” “哥,你这周回去吗?”她就像是一个放学回家饿着肚子上了餐桌的小孩。而餐桌边的长辈还没有动筷子,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就像是那个小孩在看饭菜。 “回。”陈清让点头。 没有看见计嘉完全的笑脸,只能看见她弯弯的眼睛,她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小拇指束起:“拉钩。” 口袋里的手握成了拳头,他紧了紧五指,五指再慢慢松开,最终还是没有把手伸向她的手,而是拍了拍她的脑袋:“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听见这话,弯弯的眼睛瞬间像是涌入无数夜风一样,连眼神都不再有温度。 计嘉拒绝了:“不用。” 这事儿由不得计嘉拒绝,天晚了她一个女生走夜路回去他不放心。 计嘉还因为他不可拉钩的事情生气:“你害怕什么?你不是总说我想聂小倩吗?放心吧,遇到什么事,我会召唤我家亲戚的。” “我不就是你家亲戚吗?”陈清让干脆拿走了计嘉挂在手腕上的购物袋帮她拎着。 “陈清让你真的很奇怪,你为什么一边好像很讨厌我一边又在关心我?” 因为他自己到现在也弄不明白自己。 他把她当作妹妹,但情感就像是一把利刃将他从中间一分为二,一边是道德伦理一边是自己的随心。 最后憋出口的是一句:“计嘉你是我妹妹。” 计嘉听不懂这里面的一语双关。 计嘉坚持不要他送自己回学校,直到陈清让以这周他一定回家作为条件。 两个人的学校在商场的两个方向,夜路的公交车停靠在公交站台,等他们走过去的时候车已经启动了,等下一班还要十分钟,还不如走路送她回去。 两站路的距离感觉还行,走起来还是要费些时间。 陈清让没看过什么少女漫画,也不看偶像剧。所以当他第一次希望这条路可以长一点的时候,他对自己的想法很不理解。 袖子相碰,一盏又一盏路灯再不断地交递着他们的影子,樟树树叶摇晃,窸窸窣窣。 陈清让用余光看着旁边的人,她低着头,路灯将发丝勾勒出金边。 小石头跑到了她的鞋底下,她抬脚像是运球一样踢着,但可惜球技不行,没一会儿小石头跑到了陈清让脚边。 陈清让将脚轻抬,转动脚腕把石子重新踢到计嘉脚下。 鞋底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擦过,他倒是一点都没心疼脚上这双联名的限量款球鞋。 只可惜她脚一偏,飞到了大马路上,陈清让也救不回来。 安安心心走了几步路后,陈清让注意到她东张西望似乎是在找寻新目标,觉得这行为挺无聊的:“好好走路。” “在好好走路。”计嘉说这就看见一个小碎石,但还没踢两脚,小石头掉进了排水的窨井盖下。 “你这样足尖一直踢小心被绊倒摔一跤。”说完,旁边的人就打了一个踉跄。 陈清让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可还没用力她就自己停住了,再看她早就单脚稳稳地立在了原地。 她扭头看他,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 逗完他计嘉站直了:“检测完毕,你的反应合格,有你在我就很安全。” 说着计嘉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和表扬。 “非把你自己门牙摔掉了你就知道了。”陈清让松开了攥住她胳膊的手。 手刚松开,衣袖一重一只手拉住了黑色布料的一角。 “你怎么松手了?”计嘉问,“算了,我拽着你吧。” 远远的已经能看见她大学南门的入口了,出夜摊的小贩今天生意并不好,几个老板蹲在车龙头旁边随时准备好跳上车躲避城管。 这一刻,他们好像真的只是普通的兄妹。他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如何比较其他男女相处是如何的。 计嘉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一个小石块,没踢两脚就跑到了陈清让脚下,他这回一点没配合,可能是真怕她摔跤,也可能是为了报复她刚才吓他,陈清让一脚将小石子踢进下水道里。 毁了计嘉短暂的足球梦。 计嘉朝着那个吞掉了她小石子的窨井盖行注目礼:“你阻止了一个国脚的诞生。” “你没在成为国脚的路上,但是在去广济的路上。” 广济,洵川有名的精神病院。 陈清让:“治治你的幻想症。” “梦想。”计嘉纠正他,“你有什么梦想吗?” “我想你以后走路别踢石子。”陈清让瞥她。 他们一起走进了南门,大学门卫可不管这些,宿舍区在外圈,靠近食堂的地方。 计嘉咬牙扯出微笑:“你说话很伤人,但是我会自己安慰自己,告诉自己你的梦想和我有关。” 陈清让:“国脚屈才,你的技能是去庙里给菩萨贴金。” 计嘉松开了捏着他衣袖的手,彻底生气了:“算了,你这周别回来了。” 陈清让感觉到胳膊一松,他低头望着已经没有那一抹白色的衣袖,有点好奇:“为什么一定要我回去?” 计嘉立起的领子塌下来了,露出她整张脸,她嘴角向下似乎有点不开心。 计嘉:“这周末是你生日,我想给你过生日的,但我现在不想了。” 陈清让一愣,心脏好像在经历一场地震,一场史无前例的地震。 原来她记得自己的生日。 原来被一个人放在心上,真的会有这么大的震撼力。 计嘉趁着他愣神的功夫进了宿舍楼,没和他说再见。 口袋里手机一震,她刚打开手机就看见屏幕专门记录纪念日的软件。 还好有软件提醒,不然谁记得呢,差点就错过了这么好的刷好感机会。 第37章 这周五下午计嘉多了节班会课, 一到周五教室关不住学生的心。催眠的词语一个又一个从老师的嘴巴里蹦出来,计嘉用手托着下巴,有点困。 陈清让没爽约, 在计嘉上课的时候给她发了信息, 告诉她已经和李妈的儿子等在门口了。 二郎腿跷麻了,放下脚的时候鞋子踢到了旁边的纸袋子。 前桌的薛黎和另一个室友回头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计嘉将和陈清让的聊天对话框划掉, 她和室友的关系算不上很好,自然也不会向她们报备自己的行程。 可能是看计嘉前几个礼拜都没有回去,以为这周她还待在学校。 计嘉:“不了, 我哥这周过生日。” 薛黎眼睛一亮:“陈清让过生日啊?” 计嘉拉了拉嘴角:“不会邀请你的。” 薛黎侧过身,一点没把辅导员放眼里:“带我一起去呗。” “不带。”计嘉照旧是拒绝,她刷好感的任务任重道远,薛黎这种小情小爱她才不入眼呢。 暖味nuǎnwèi 第43节 况且她也不喜欢薛黎这样的人,当自己嫂子还差得远。 计嘉突然想到了国庆的时候她看见了魏姚菲给陈清让送饮料, 陈清让还接了。 她计上心头, 勾了勾唇:“你问问魏姚菲, 你和她关系更好, 她和陈清让关系也很不错,我哥总提她,她还给我哥送饮料, 没准我哥邀请她了,你问问她愿不愿意带你去。” “真的吗?”薛黎惊讶, 她都没有听魏姚菲说起过这些事。 将薛黎打发走之后,计嘉重新点开软件,找到陈清让。 【计嘉】:不知道还要多久。 【陈清让】:好好上课。 【计嘉】:可我想和你聊天。 对面那人柴米油盐不进。 【陈清让】:你就是不想上课, 想开小差。 计嘉切换到设置页面,将陈清让的备注改成“开小差”, 然后截图给他看。 本就是无聊逗逗他,没想到对面那人直接不回消息了。 计嘉嗤声,真无聊。 还好辅导员激情动员的演讲也要结束了,至于说的什么计嘉没听清。薛黎在魏姚菲那里也铩羽而归,计嘉可不会安慰人,到点她拎着地上的纸袋子就走了,也不担心有没有弄翻别人友谊的小船。 计嘉自掏腰包买了个蛋糕。 他的生日过得也不算多隆重,李妈做的一桌子菜,配上计嘉买的蛋糕。 她带回家的袋子里装着礼物,是一款游戏芯片。 正好可以用陈清让房间的游戏手柄玩,这礼物是计嘉搜遍了全网“送男友生日礼物红榜”之后总结出来的。 给男人花钱,着实让计嘉心痛不已。 晚上她特意洗过澡去找陈清让,他似乎是准备睡觉了。计嘉在睡裙外面套了一件针织衫外套,脚上是珊瑚绒的袜子,家里开着地暖也没有那么冷。 计嘉没等他拒绝就直接登堂入室:“这么早就睡觉?” 陈清让在她进来之后把门关上:“没有。” 计嘉直接坐在床尾:“准备找你打游戏的。” 她买的游戏是适合两个人一起玩的,红榜攻略里有不少小姐姐说非常适合和男朋友一起玩,很简单非常好上手也不会觉得很无聊。 一人一个游戏手柄,陈清让开了电脑连上游戏芯片,他坐在椅子上、计嘉坐在床上扯了被子盖在腿上鸠占鹊巢。 游戏是通关类型的,游戏主线任务是拯救被恶龙掳走的公主。 计嘉很喜欢看每个关卡之间的过场小故事。 打游戏的时候两个人话不多,两个勇士只要有一个能活下去就算过关,计嘉是那个拖后腿的,她到一半就误触陷阱了。 下巴搁在膝盖上,她打了个哈欠,长时间盯着电脑看她眼睛有点酸涩。 还不知道陈清让要多久才能通过这一关,计嘉干脆躺下来了,她眼睛里沁着打哈欠分泌出来的眼泪,睡眼婆娑。 计嘉有感:“其实我觉得勇士挺傻的,费尽千辛万苦去救公主,一不小心就把命给丢了。无畏勇敢不是愚蠢。” 陈清让专心地盯着电脑,手上操作着游戏手柄,勇士在重重机关的攻击下依旧勇往直前。即便样子很专注但是他还是回答了计嘉的话:“爱情吧。” “你知道爱情啊?”计嘉笑,“如果爱情是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蠢了?” 陈清让没有否定她的话:“本来就是一群不理智的人去搞爱情,你觉得结果还会是理智吗?” “那你呢?”计嘉好奇,“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有感觉的。” 陈清让有一句废话回答了计嘉的问题。 理想型本来就不是答案,而是筛选条件。 计嘉躺在他床上找了一个舒服的睡姿,她身上还穿着针织外套,就这么钻进了被窝里。天花板上的灯有点刺目,计嘉干脆闭上眼睛。 她小憩,唇角扬起:“这种感觉是生理还是理智?” 计嘉刚说出口,陈清让一愣,自己控制的角色差点就饮恨西北了。 那这么说的话,她也已经成为了筛选过后的答案了吗? 陈清让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计嘉这么问题,不过好在她没有刨根究底,陈清让继续操作着游戏小人通关,胜利就在眼前,他结束后照旧没有跳过过场动画。 下意识回头却看见她偏着头已经睡着了。游戏手柄虚虚地握在手里,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变成了金色。 陈清让看她睡着了便想要结束游戏,游戏界面停留在每个关卡开始前过场动画,这次的内容是补给店的老板和勇士。 商店老板又在质问勇士继续艰辛地拯救被恶龙掳走的公主是否有必要:“或许公主已经死了。” 勇士坚持骑士精神,一旦答应的事情就永不会食言:“我答应过她,即便只有一根骨头我也要将她葬在故土,而不是任由那一根骨头躺在龙穴的角落里与蜘蛛为伴。” 商店老板质疑他们的情感纽带:“她如果真的爱你,她不会希望你冒险的。尝试去爱上别人,你会放下她的。” 勇士没有过多辩解:“我的心从始至终只属于公主一人。” 过场故事已经结束了,按下“ok键”就可以继续下一关了。 陈清让没动,他慢慢转过椅子看着躺在他床上睡着的人,就这么呆呆地看了很久,脑子里都是勇士那句台词,他的心什么时候离家出走的,他无从知晓。 不知道在椅子上呆坐了多久,他才起身。 她还是没有醒,呼吸浅浅的。 陈清让想到了自己在酒店那次的落荒而逃。 这次在他家里,他逃去哪里呢? 而且逃避管用吗?之前逃避了一段时间,可在便利店看见计嘉他还是溃不成军。 陈清让立在床边,刺目的大灯将他的影子投在计嘉身上,影子亲吻纠缠,他没动。过了一会儿才将大灯关掉。他手脚很轻,掀开被子,看见她还穿着的针织外套,陈清让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帮她动手脱掉。 她呼吸浅浅,胸口起伏。之前陈清让就和她说过不要穿这条睡裙了,她还是把自己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吊带从一侧的肩头滑落,他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可掌心一碰到计嘉的皮肤他下意识又立马松开,细带的吊带散在了他指间,露得更多了。 他眼睛和大脑就像是民政局离婚的夫妻,谁也管不了谁。 脑子说别看,眼睛非要瞟。 看见了,脑子说别记住,可目光挪不开,脑子里的画面不断加深。 陈清让都不知道自己怎么重新把计嘉吊带系上的。 拿着她的针织衫,陈清让挂在了椅背上,这样就不会皱皱巴巴的。 他在另一侧上了床,明明没有挨着她,计嘉睡相也老实,自己窝在床的那一侧,可陈清让就是死活都睡不着。 …… 太困了,计嘉也不知道自己昨晚上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醒来的时候脑袋下面没枕头,被子里冰冰凉凉的。身上的外套也不知道去哪里了,穿在脚上的袜子也不见了。 她翻身的动静吵醒了旁边的陈清让。计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的,陈清让也不知道他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总之看了很久的天花板,脑子里将伦理纲常四个字拉出来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最后是脑子强制关机了。 计嘉一翻身陈清让就醒了,她从床尾坐了起来,被子抱在胸口,右肩上的带吊系出来的蝴蝶结有点松垮难看。 陈清让以为她是要起床了,只见她打了个哈欠换到了床头继续睡,仿佛没有发现这不是她的房间一样。 枕头平行,陈清让看着床那侧的她突然很想靠过去,就像是小孩子看见睡眠安抚玩偶。 就在陈清让觉得她就是短暂地醒一下时,旁边的位置冒了句话出来:“哥,你房间有没有电热毯?我身上好冷。” 计嘉畏寒。 陈清让当然没有,他冬天甚至不用热水袋。 才刚入冬,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计嘉已经这么怕冷。突然旁边的被窝里面伸过来一只冰凉的胳膊。她的手掌也凉,掌心隔着短袖贴在他胸口。 陈清让嘶了一声。 计嘉听见他嘶声,笑了笑,随即继续撒娇:“我真的好冷,你给我冲个热水袋也行。好不好?” 第38章 两个人明明是盖着同一床被子, 但硬是弄成了冰火两重天。 看见陈清让还没动,计嘉朝着他伸脚过去。脚掌踢在了陈清让小腿上,她的脚和手一样很凉。 她轻轻用力:“哥。” 撒娇加重。 他叹了口气, 将掌心搭在眼睛上揉了揉, 然后起了床。 没一会儿陈清让拿着一个注水的热水袋回了房间,计嘉立马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困, 现在有了热水袋之后感觉自己还能再睡个回笼觉。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陈清让的身边她很好眠,她不知道陈清让却是和她完全相反。 有了热水袋这一觉睡得格外得香,计嘉再醒来已经快10点了。 陈清让戴着耳机在看专业相关的视频, 计嘉的意识也慢慢回笼,突然之间,她发现自己的脚背有点痛。 掀开被子后,她发现自己白皙的脚背上赫然被烫出了一个水泡。 听见她惊呼声的之后,陈清让摘了耳机, 一扭头就看见她完全不在意自己穿的是裙子没顾虑地曲着腿坐在床上。 陈清让喊李妈送来医药箱, 还找来了针和打火机, 拉过她的脚踝。 他叮嘱出去的李妈不用关门:“药膏味道有点难闻。” 脚掌踩在陈清让的腿上, 计嘉有点郁闷:“我下周还怎么拍照?” 陈清让抬头看她:“什么拍照?” 暖味nuǎnwèi 第44节 “我找了个兼职。”计嘉没瞒着他。 陈清让将水泡里的液体挤出来:“生活费不够?” “锻炼自己咯。”挤水泡并不疼,计嘉看他低着头帮自己涂上烫伤药膏,“心疼我了?” 语气带着点试探。 陈清让低着头, 计嘉看不见他的表情,语气淡淡:“没有, 看来就算之后被赶出家门了,你也饿不死。” 呵,计嘉强扯出笑容:“原来不是心疼, 是关心啊。” “你的生活中会有不开心的时候吗?”陈清让弯腰从地上的医药箱里找创可贴。 计嘉:“有啊,没钱的时候我就不开心。” “我看你挺会自欺欺人的, 没钱的时候你不会自我催眠吗?”陈清让从医药箱最下面找到了创可贴。 弯腰的动作使得他的胸口压到了她的脚趾头,她就像是弹琵琶一样用脚趾在轮指。 陈清让拿起创可贴药盒,抬手就朝着她没受伤的脚侧面来了一巴掌:“皮?” 创可贴的背膜刚撕下来,李妈没有关上的卧室门外立着一个人。 那人神情有点憔悴,没了往日来这里时的精致打扮,臂弯上的鳄鱼皮名牌包也变成了一个朴实无华的纸袋子。 是邓莉,她出院了。但是看着身体还有点虚弱,她来是给陈清让送东西的。 计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两个之间还有悄悄话要说,等陈清让贴好创可贴之后立马把脚从陈清让腿上放下去,临走前她还不忘记掀开被子,找到自己昨晚上睡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的袜子。 邓莉送来的东西是钱,是陈湛林没有去世之前借给他朋友的。 邓莉将它们悉数都讨债讨回来了,没有占为己有,而是全部给了陈清让。 金额不少,一捆捆的装满了一个纸袋子。 “你爸爸既然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你了,这些也就是你的了。”邓莉让他收下,她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好,毕竟是切除了子宫的大手术,最近降温严重她又因为手术结束后身体虚弱感冒了,一咳嗽就觉得浑身都疼。 她说她记得昨天是陈清让生日,今天补了一份礼物过来。是一双球鞋,只是邓莉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是睡着你房间了吗?” 陈清让没有过多解释:“晚上玩打游戏她直接睡着了。” “我还是不放心。”邓莉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虽然那个镯子很有说服力,但妈再去查查。” …… 计嘉耳朵贴着门缝,她背靠着墙壁站在门口。 邓莉和陈清让并没有回房间说话,声音不是很大,但还是能听见。 所有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计嘉的耳朵里,眼珠子转了一圈,计嘉轻轻地将门关上,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打给计芳华。 电话那头的计芳华刚起床,大概是昨天麻将又打了一个通宵。 听见计嘉说邓莉可能要调查,她瞌睡立马少了一半。 她还不忘先让计嘉稳定下来:“你先不要慌,让妈想一想。” 计芳华思来想去也就搬家这一条路,以前计嘉在一中念书的时候登记的地址就是这里的出租房,计芳华怕邓莉会顺藤摸瓜找上来。 还没和计芳华商量完,卧室门就被敲响了,计嘉连忙挂断了电话。 敲门的是陈清让,他把计嘉落在自己房间的针织外套带过来,他似乎并没有因为邓莉那些话而对她心存芥蒂。 语气照旧叮嘱:“脚要是疼得厉害就别去拍照兼职了,缺钱花和我说。” 计嘉伸手:“缺。” 下一秒外套就像是盖头一样蒙在了她头上,掌心被拍了一巴掌。眼前黑黢黢的,计嘉听见了他转身走开的脚步声,还有他说话的声音:“下楼吃饭。” - 因为邓莉,计嘉这一周过得还是有些胆战心惊。 周六计嘉得去兼职,脚上的烫伤还没有彻底好透,已经到了长肉恢复的时候,伤口一直很痒。 早上她起得很早,住在宿舍里就算自己动作再轻还是会吵到一些浅睡眠的人。 出门的时候她听见室友不耐烦地啧舌声音。 拍摄的棚子离大学城有点远,还好周六早上不太堵车。计嘉在网约车上画了个底妆, 接到计桉电话的时候,计嘉正在准备上镜。她和摄影师说了声抱歉,走到了没人的地方。 电话号码是计桉的,但是打电话来的人是计芳华。 因为计嘉上次说了邓莉的事情,计芳华今天准备搬家:“我和计桉搬家后拿到新地址再告诉你。” 这是挑不出错处,甚至很明智的行为。 只是计嘉没来由地心慌,她怕自己真的是一个人。 这样的心慌也使得计嘉开始拼命兼职赚钱,即便计芳华把新地址发给了她,还给她寄了一个快递。 可计嘉还是不安,她开始将每周定时给的生活费也存下一部分。 计嘉接了不少网店的模特兼职,她只能把自己所有碎片化的时间都拿去赚钱。 还好大学没有门禁,可是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室友对她的怨言也越来越大。 这件事是计嘉理亏,她不得已在有课的下午请室友喝了奶茶。 但奶茶只能短暂地将好感度刷上去,只要她再出现扣好感度的行为,又回归到了之前。 在镜头下站了六个小时,拍了七套衣服的计嘉披着月色回到了宿舍楼下,她脚步沉重后脚跟也被不合脚的鞋子磨出了水泡。她很想立刻回到宿舍睡上一觉,但她这么晚回到宿舍必须做好心理建树。 果不其然钥匙刚插进门缝雾里就传来室友埋怨的声音。 她脸上还带着妆,计嘉必须卸妆洗澡。床帘后面传来室友不耐烦的声音:“吵死人了。” 计嘉已经足够放轻手脚了,但只要自己还在行动,就必然会吵到她们。 “对不起。”她轻声道歉,摸黑完成了洗漱。 第二天早上,室友没喊她一起去上课了,她们全程手脚放轻,直到出门的时候才用力关上门。 计嘉惊醒,她压根就起不来,眼皮沉重。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个时间点,就算起床也赶不及去上课了。 她破罐子破摔。 发觉自己被孤立是隔天计嘉没有去兼职的下午,她刚买完午饭回来,发现自己晾在阳台上的衣服都被挂到了最里面的角落,而且都挤在一起。 开学时发的衣架也不再是宿舍公用的了,至少她被开除了使用权。 她平时就和室友关系不怎么好,甚至开学到现在也没分清除了薛黎以外的另外两个女生。 派出来和计嘉谈的是薛黎。 她也是转达那两个女生的话:“她们说如果你继续这么晚回来,她们要和宿管阿姨说让你换宿舍。” 计嘉已经存在了不少的钱,至少这些钱够她东窗事发后维持一段时间了。 可她没有保命的筹码。 计嘉让薛黎转告她们,自己明年起不会经常回宿舍了。 但室友的包容度显然没有那么高。 陈清让在睡梦中接到计嘉电话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那头全是风声:“哥,你睡了吗?” 如果不是手机屏幕的光太过于刺眼、室友的呼噜声震天,他真以为自己在做梦。 “凌晨两点了,你觉得我睡了吗?” 他声音疲倦,自己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脑子还没有开机。但几秒后陈清让意识到了不对劲:“你怎么还没睡?” 半个小时以后,陈清让出现在了商场宾馆的门口。 计嘉裹着棉袄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她很困但也觉得这里不是安全的地方于是又努力强打起精神。 隔着玻璃门,她看见陈清让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 陈清让用自己的证件开了一间房,他带着计嘉坐电梯上楼:“怎么在这儿?” 电梯里就他们两个,计嘉窝在角落看着很累:“被我室友欺负了,她们把我赶出来了。我证件在抽屉里没拿,开不了房间。” “你还会被欺负?”他有点不信。 “你不信?”计嘉问。 陈清让:“我不信。” 可说完,从进电梯开始就呆在角落的人突然靠近,她半倚着陈清让的身体:“我真的被欺负了。” 第39章 陈清让没有安慰她。 他说半夜晚归换个立场来说确实很讨人厌。 计嘉无力地直接倒在床上:“还好我没有指望从你嘴巴里听到安慰的话。” 她一直没睡所以能立马睡着, 可陈清让睡得好好的被她吵醒,约好的周公早跑了。 陈清让坐在酒店的沙发上看她穿着外套直接睡着了,犹豫着要不要动手帮她脱的时候, 她旁若无人地闭着眼睛坐起身来。 先是外套, 然后是毛衣,里面还有一件打底衫, 她胳膊曲着伸进打底衫里,然后扯出一个墨绿带着白蕾丝的胸罩。 全程没睁眼,脱完了之后又闷头倒回床上了。 计嘉睡了很久, 逃了第二天上午的课,临近11点半的时候,她才刚醒过来。 酒店里没有陈清让了,他大约是去上课了。 她从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口袋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给陈清让打了个电话:“你续房了吗?” 陈清让刚出实验室, 他把电脑塞进背包里:“没有, 所以你起床吧小心工作人员12点把你卷进被子里丢到马路边。” 计嘉才不信呢, 听见他那头闹哄哄的, 她靠回床头:“你下午还有课吗?” 暖味nuǎnwèi 第45节 陈清让:“有。” 计嘉只是哦了一声:“几节课?” 他不说。 爱说不说,挂了电话之后计嘉点了份轻食又点了杯能续命的冰美式。在酒店磨磨唧唧到了三点多才出门。 她今天的课已经全部逃完了,这会儿她也不想回去, 拿出手机导航了去洵川大学的路线。 - 陈清让刚念大一的时候系部新生人不多,没过多久都又有好几个转了专业。 一到交数据做实验的时候, 后悔没有在最开始转专业的人数直线飙升。 但陈清让很喜欢。 他从来不觉得机械式地重复一项上千遍的实验很枯燥,他喜欢在实验中发现生物的奇妙。 最近实验压力有点大,好几组实验数据都没有完成, 他还没有找到过程中出错的地方。 大教室里人不算多,已经不知道见证了多少届学生的ppt依旧在播放。 陈清让在电脑上做着笔记, 突然感觉到肩膀一重。 是计嘉。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她猫着腰走到了他那排,然后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 “你怎么找来的?”陈清让记得她好几次来也只是坐在车里等自己,她也没有自己的课表。 计嘉托腮:“美貌是世界上最硬的流通货币。长这么好看随便问问男生就能知道你们系在哪里上课,然后就一间一间教室看过来。” 他显然是对自己这样臭屁自恋的行为表示讨厌,蹙眉的样子被计嘉看见了。 但其实只有陈清让自己知道他蹙眉不悦是觉得她自恋还是因为她这话里“出卖色相”的那层意思。 “来干嘛?”陈清让小声问她,又瞄了眼台上的老师,随手把教材往两个人中间推了推,给她装样子。 计嘉瞧他那样子知道好学生不一样,拿出手机给他发信息。省得他讲话的声音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一样。 【计嘉】:来找你吃晚饭。 【陈清让】:你发条信息不就好了,我结束了去宾馆找你。 【计嘉】:我们是兄妹,你怎么弄得我像小老婆? 其实本质上计嘉觉得好像也没有区别,她花陈清让的钱。也就图他的钱。 陈清让总觉得道德伦理是禁锢住他的牢笼,他思想不端正所以会觉得它们束缚住自己了。可她也应该是和自己关在一起的同犯,但刻着“背德”“伦理”四字的红铁要耻辱的烙印在她身上时,她全然不在意。 她一点儿都不在意世俗伦理。 下课的时候,一直在旁边睡觉的室友看见了突然多出来的计嘉。陈清让把宿舍钥匙丢给他:“我晚点回去。” 室友挑眉,看了看陈清让又看了看计嘉,会心一笑:“不急。” 陈清让背起书包,想解释:“我妹妹。” 室友哎哟了一声,立马朝着他伸手:“你是我姐夫……不对,我是你弟妹……不对,你是我大舅哥。” 陈清让没理他,反正室友不正经惯了,刚入学的时候还不这样,大概是生物科学使人走火入魔。 计嘉蹭了他的学生卡去吃了洵川大学的食堂,要她评价,还不错。至少比她那个学校好多了。吃过晚饭后陈清让准备送她回学校,计嘉没打算回去,她想在宾馆再住一个晚上。 “你就这么缺钱?”陈清让给她的生活费并不少,“花哪去了?” 干正经事应该花不了那么多。 大约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计嘉就觉得没有钱就没有安全感,她喜欢手里有钱的感觉。原本她也没有这么焦虑,直到计芳华和计桉出于安全考虑搬走了,她的不安感一下子就达到了顶峰。 她甚至后悔当初耳根子软,听了计芳华的游说。 现在也不知道邓莉那边有没有查到什么。 “用来保持美丽了。”计嘉扯谎。 陈清让不信:“别说整脸了,换个头都行了吧?” 计嘉:“那还任重道远。” 陈清让把她送到了宾馆,计嘉站门口打趣:“要不要留下来?” “我是你哥。”陈清让把房卡塞进卡槽,准备走了。 “所以哥哥不得保护一下妹妹?”计嘉继续逗他。 陈清让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学学她是怎么在伦理面前说出这么轻佻的话,如果能学会自己就不用再去看心理医生了。 “放心,我会好好感谢掳走你的恶龙的。”陈清让走了,背着她挥了挥手。 计嘉没生气,想到了他们之前一起玩的游戏:“原来在哥哥心里我是公主啊。” 公主没有大城堡,计嘉在寒假结束的时候搬出了宿舍。 这是她和陈清让一起过得第三个年了。 今年过年和往年不一样的是邓莉找酒店订了一桌子菜给他们,还有一个现金红包让李妈转交给了陈清让。 压岁钱,还是希望他能够岁岁平安。 红包就一个,没有计嘉的份。 距离邓莉说要调查自己也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一直平安无事,计嘉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但邓莉时不时出现一下,还是能让计嘉心惊好几天。 吃完年夜饭计嘉回房间收拾行李,她后天有一个去外省的外景拍摄任务,跑去南边拍春装。 卧室的门开着,计嘉坐在床上查着那座城市的气温,很暖和。 陈清让背着手站在门口:“成大明星了啊,这么忙?赚大钱,过年都要出差。” 计嘉看着手机没有注意到他话里的阴阳怪气,抬眸看他:“有事?” 陈清让把一个红包丢进她摊开的行李箱里:“给你。” 计嘉弯腰去够,红包拿在手里捏着还挺厚的:“怎么突然想到给我红包?” “我不是有一个吗?想着也给你一个。” 计嘉笑:“你那个是阿姨给的,我这个是你给的,你也想让我感受一下母爱吗?” “开始皮了是吧?”陈清让抬手轻捏她耳朵。 说说笑笑,陈清让看着她打开的行李箱还是有点不太开心。大约是不舍,可能这几年过年过生日她总是陪着自己,以前一个没有仪式感的人现在好像也对节假日生日特别看重了。 “压岁钱吧,还是希望你平安。” 计嘉看着红色的壳子,垂下眼睑:“其实我不怎么信这个。” 陈清让看见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开心,虽然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喜欢里面的钱就够了。” 也对。计嘉拿起红包,把自己的脸和红包凑一块儿:“那谢谢了。” 陈清让换了话题:“你不是要搬出宿舍吗?新房子选好在哪里了吗?” “还没,就想找一个交通方便的,这样我拍摄完或是上下学都方便。”计嘉没主意。 陈清让拿出手机,查了查地图:“朝海街不错。” “但是那边租金太贵了。”计嘉也不是没考虑过。 但是那边都是产业园,虽然交通便利,但是房价水涨船高,连带着租金都比其他区贵。想当年那里都是荒地,现在摇身一变都成了科技创业园了。 高攀不起了。 “嘴甜一下。”陈清让突然前言不搭后语,“爸以前在那边购置过房子。” 说完,身上一重,计嘉胳膊一下子圈住了他,惯性带着陈清让都后退了一步。 “真的吗?”她仰着头看着陈清让眼里亮晶晶。 他提供住所她能省下房租的话,就在东窗事发前能存的钱就更多了。 她没嘴甜,什么好哥哥之类的话,其实陈清让也不是很想听见。 孔武有力的胳膊贴上了一团柔软,毛茸茸的脑袋碰到了他的下巴,她身上那股薰衣草味道钻进鼻子里,抱住自己的胳膊收紧了一些,她的体温好像要融化掉他们各自身上的布料,然后把他烧死。 那年过年,计嘉在外省。 计芳华和计桉和她打了一个视频电话,然后就像是没入大海的水滴,杳无音讯。 一开始计嘉没有多在意,这一年多她和计芳华的联系本来就不多,可当计嘉连续三个月打她电话都不通之后,她觉得出事了。 可她不能去报警。 她照旧努力地在陈清让面前刷着好感度,她必须为自己找好后路。 现在计芳华给不了自己任何帮助,计嘉只能祈祷她不给自己拖后腿就行了。 冬日翻篇,计嘉的拍摄永远得赶在换季之前,入夏前是她最忙的时候,她接了好几家店的拍摄任务。 看着一笔又一笔来的钱她总算心安了不少。 她住在朝海街的房子里,有时候陈清让也会来过夜,直到有一回儿他来的时候撞见了裹着浴巾在阳台收衣服的计嘉后,他就很长时间又不来了。 男人阴阳不定,但好在计嘉现在收入稳定了。 还有不断的上升趋势。 学习方面,计嘉没有懈怠,但她所有的努力好像都花在了高中了,每科都是低空飘过,但她也满意了。 只要能毕业,不延毕就行。 等好几家合作的店铺都开始风衣打样,计嘉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生日也要来了。放假她也没有回朗诗雅庭继续住,这几天她还是有拍摄任务,住在朝海街更方便。 她已经好久没有接到计芳华的电话了,陈清让近期也没出现。 今天休息,人一旦闲下来了就有时间去想这些伤神烦心的事情。 垃圾桶里的垃圾还在,她干脆穿上拖鞋去楼下倒垃圾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回来的路上计嘉又无聊地走去了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一根冰棍。 一边走一边吃。 暖味nuǎnwèi 第46节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一个站在树荫下的身影在等自己。 不得不说有些人就是不看脸,光是看衣品就觉得是个帅哥。 宽肩窄腰给了他基础款衣服的资本。 是陈清让。 他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纸袋子,看着很喜庆。 计嘉走过去,目光一直落在他手上:“给我的生日礼物?” 陈清让倒是没有想到她这么直接:“嗯。还记得自己生日干嘛不和我说?以前不是和我说过生日很有意义吗?怎么自己不过?” 计嘉以前是很喜欢过,但是现在计芳华和计桉都不在了,她就不想过了。 但嘴上还是胡诌:“因为我准备去约别人和我一起庆祝。” 陈清让不信,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行吧,那我走了。” 计嘉赶忙拉住了他:“他没有你帅、没有你好。” 计嘉把手里的冰棍给他,自己拆礼物。 红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不是什么钻石宝石水晶。 而是一个黄金的长命锁。 “怎么是长命锁?”计嘉觉得这和她还有他的气质都不符合。 为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陈清让一直在看心理医生,所以当他看见过年给她压岁钱时候,她意有所指的话和她失落的样子他都记着。 他还是希望她可以长命百岁。 陈清让看着手里正在不断融化的冰棍,顿了顿:“我是你哥。” ——你有困难,有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计嘉望着绒布盒中间的长命锁,她第一反应不再是黄金好,黄金能换钱,比钻石保值。 “是啊。”她感慨。 如果他真的是自己哥哥就好了。 第40章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没有“如果计嘉当初没有答应计芳华来骗陈清让就好了”, 事实是她就是骗了他。 晚上他们在朝海街的房子里吃了晚饭,计嘉没有给自己买生日蛋糕,那对她来说是热量炸弹。但她喝了啤酒吃了烧烤。 严格意义上来说, 至少在控糖这方面后者没有给她造成困扰。 陈清让喝得有点多了, 计嘉酒量意外地比他好,计嘉去洗澡前他已经趴在桌上昏昏沉沉了, 计嘉稍有点头昏,洗完澡出来之后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了陈清让边上,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别睡这里啊。” 才洗过的手有点凉, 他从臂弯里抬头,视线钝钝的,看了她一眼后很配合地走到了沙发边上。 他刘海稍微有点长了,这几天没课也不知道他在哪里熬夜,弄得眼底都是乌青, 他呼吸又沉又重。 计嘉转身准备去厨房给他倒杯水, 从冰箱里拿出蜂蜜, 她听见手机提示音。 振动的手机反扣在餐桌上, 陈清让微信没有设置隐藏内容,虽然锁着屏,但计嘉还是看到了消息内容。 备注是“李医生”。 计嘉有点心虚地看了眼躺在沙发上的人, 确定他真的睡着后,计嘉把水杯随手放在一旁继续看起了信息。 黑色像素堆积出来的文字一点点构成了计嘉的保命符。 她要的后路这不就来了吗? 那个夏天计嘉一直在赚钱, 大三临毕业在她看来一点都不迷茫,她现在有目标方向,虽然这份工作是在吃青春饭, 但转念一想,衣服的受众群体从小到老, 各个年龄段都要穿,现在法式小洋裙,老了就拍碎花大棉袄,也算是铁饭碗了。 虽然她找到了保命符,但催命符也来了。 那是他们一起过的第四个年,但就按年份也已经五年了。 李妈在进行过年前的大扫除,她从储物间里找了一个纸箱子,里面有很多陈清让小时候的玩具,还有一本大相册。 里面全是陈清让小时候的照片。 计嘉用手拂去灰尘,抱着相册去找陈清让。 他的寒暑假可比计嘉忙多了,有看不完的期刊论文。计嘉去打扰他的时候,他正戴着防蓝光的眼睛在看实验视频。 陈清让看见了计嘉怀里的相册,他记得那是什么,表情有点嫌弃:“怎么这个相册还在?” “你还挺会摆造型、找镜头的。以后网店有男装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计嘉坐到他床上,一张张问他自拍照的年纪。 “我不缺钱。”而且陈清让现在也不喜欢拍照,“那是四岁的时候。” 相册里陈湛林出镜不多,在陈清让小时候邓莉有不少和他的合照。 “你变化真的好大。”计嘉举起照片,又对比了一下现在的陈清让,目光落在照片里邓莉的脸上,不得不说邓莉年轻的时候长得很漂亮,虽然现在因为抗老,逆衰老脸已经变得充满科技感,“阿姨年轻的时候挺好看的。” 陈清让从她手里拿过那张片,轻笑了一声:“她以前在夜总会上班的。” 夜总会? 计嘉一愣。 陈清让看了看那张照片,没有太多兴趣又把相片还给了计嘉:“对啊,以前爸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是从喀城开始做起的,那时候邓莉就在喀城的夜总会上班。她们要么长得漂亮要么会哄人。” “咱爸以前很风流啊。”计嘉将照片放回了相框。 计芳华之前去参加葬礼的时候计嘉就知道对方是她的“老顾客”,只是她没有想到邓莉以前也在夜总会这种地方。 她将视线再落在邓莉年轻时的脸上,脑子里乱成一团的信息渐渐清晰了起来。 陈清让没有注意到计嘉突然绷紧的身体,没有看见她的慌张和不安。 楼下李妈在喊他们吃晚饭了,一顿饭计嘉吃得食不知味,但好在她总是猫胃。 洗完澡,计嘉拎着一提啤酒去找陈清让看电影。 他在电脑上找到了部末日大片,电影画面震撼。 看这个题材的电影时,免不了看客会联想。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你会干一件什么事?” 陈清让拉开易拉罐的拉环,没有立马喝一口,大约是在想答案:“地球毁灭应该是在顷刻间就发生的事情,对人类来说没有十几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去弥补遗憾。” 本来就是假设问题,计嘉才不想听他回答严谨的逻辑问题。 他仰头喝了一大罐:“搞科学的人,需要的就是严谨。” 计嘉其实不太喜欢看末日大片,大约是因为她贪生怕死。 但她对生活并没有多大的期待,但是想要苟活。 她更讨厌死,讨厌一无所有。 亲情、爱情、人性等等都是末日大片里必不可少的题材,垃圾桶里丢进去了一个又一个空罐子。直到陈清让上脸了,计嘉放下从开始到现在就喝了一两口、还满满的啤酒。 她看着醉态毕露的陈清让,凑过去,轻声询问,那样子就像是催眠师一样:“哥,为什么那天你看见镯子就知道我是你妹妹?” 陈清让眼睛微闭,他喝了不少:“因为那镯子是爸自己设计的,全世界除了我、我爸妈不会再有别人知道这个镯子是什么样子的了。” 那一刻计嘉觉得自己的心掉到了谷底。 昏暗中她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的肉里她都没有感觉到疼痛。可被电脑荧光照亮的侧脸却看不出任何的变化,她照旧还是陈清让印象中的计嘉。 酒精钝化了陈清让的感觉,他有点困了。然后就像是牵线木偶一样,在计嘉哄睡的声音中躺进了被窝里,眼皮沉沉合上。 计嘉贴心地帮他盖上被子,蹑手蹑脚地从他房间出来,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怒意再也遏制不住了。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卧室,娴熟地锁上门,拿出手机。 第一个电话,计芳华没有接。 第二个还是没有接。 计嘉换掉身上的衣服,光着脚下楼,尽可能地将自己的动静降低到最小。 这个时间点出租车不好打,计嘉费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打到一辆网约车,她报了老街的地址,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她翻找出计桉的手机号,打到第五个电话的时候计桉才接。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听着有点心虚:“刚去洗澡了,我才看见手机。” “你们在哪里?”计嘉咬着牙问。 “清海啊,地址你不是知道吗?”计桉在电话那头干笑了两声。 计嘉听见了脚步声,大约是他走到了窗口处朝外看。 计嘉深呼吸:“计桉我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现在就在清海。” “……”那头默了几秒,“还是在老街,我们没有搬走。” 计桉说完的下一秒,他就听见了敲门声音。 是计嘉,她诈了一下他。 计芳华没在家,计嘉走进好几年没有回来的出租房,一切都没有太大的变化。计桉躲闪着目光不敢看她,计嘉关上门,一步步朝他走过去:“妈呢?” 计桉偷瞄她:“老地方打麻将。” 计嘉语气冷漠得仿佛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把你手机给我。” 她没收了计桉的手机以防止他提前给计芳华通风报信,姐弟两个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 两个人就像木头一样对对面坐着,计嘉看着好像很着急,但又不肯打电话催促计芳华回来。她把客厅里的灯关了,两个人借着卧室漏出来的一些微光望着对方。 最终还是计嘉先开口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说搬家的时候。”计桉有点惭愧。 话音刚落,计嘉就听见了门口传来的动静,她起身快步躲到门口的视线盲区。 计芳华进门就看见儿子破天荒地坐在客厅里,正狐疑:“你怎么在这里?还不睡?”说完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只是看见计嘉想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暖味nuǎnwèi 第47节 她脸上闪过一瞬的慌张,随后快步上前抱住了计嘉:“你怎么来了,妈都好久没有看见你了。这段时间你一个人……” “妈。” 出声打断计芳华的是计桉,他脸色难看:“够了,妈。姐已经全部都知道了。” 对于计芳华的假惺惺,他实在是看不下去。 计嘉还真不想打断计芳华,她想看看她还能睁眼说瞎话编出什么话来。 计芳华像是翻书一样很快就变了脸,她松开胳膊,用手指将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再望向计嘉的目光不再慈母怜人。 “你怎么知道的?”计芳华问。 计嘉:“因为我是假的,所以我不会特意去问陈清让关于镯子的事情因为我心虚。那镯子是陈湛林自己设计的,会知道这个镯子款式的人只有他爸妈还有他,他爸已经死了,他不可能找你,只有他妈。你和那个叫邓莉的女人认识对吧?你们以前都在夜总会上班。” 计芳华听着脸上反而露出笑容,她大方点头:“对。” “那些证据全部都是她提供给你的,所以我一开始苦恼转学的事情时,她一出现三两句就能刺激得陈清让让我转学到三中。因为你们认识所以你压根不用搬家,清海的地址是错的……” “对。”计芳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抬手捏住计嘉的肩膀。她望着计嘉那是她这辈子最得意的一个骗局,“还有,我是故意告诉周国镇你住在朗诗雅庭的,我知道他一定会去找你,他老婆也一定会跟踪他。他们找你的动静一定会很大,闹得越大越好,这样线索对于邓莉来说就很明显了。这样你以前在杂志社的事情、你其实有一个老赖妈妈、你和你弟弟妈妈住在老街出租房的事情邓莉都会知道,她会顺着这一件件事情把你以前的事情都调查得一清二楚,然后全部告诉陈清让。” 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明了了,计嘉后退着挣脱了计芳华的束缚。她还是不敢相信,她不知道这件事从哪里开始错了,她以为她是掌控者:“你们不是要我骗钱吗?” 为什么又要出卖自己? “傻孩子。”计芳华还以为她这么急冲冲地跑来是想明白了一切,结果还是不明白,“你以为我们要的是你骗来几百万吗?错了,这几百万和陈清让比起来根本就不值一提,邓莉要的是她的儿子,她要她儿子相信她。邓莉会把你骗了陈清让的事情全部告诉他,她会借此一点点取得陈清让的信任,她要他儿子手里全部遗产的自由使用权。你真的做得很好,你让他喜欢上你了,那孩子甚至还跑去看心理医生,你越是让他喜欢你,等他知道你骗了他的时候他就会越恨你,也会越信任戳穿你的邓莉。” 计芳华的每一个字就像是一把匕首捅进了计嘉的身上,但是那些伤口全部都避开了致命处,不会让她死只会让计嘉疼得死去活来。 而她知道怎么让计嘉彻底“死”。 计芳华再次靠近她,将刚见面时那个拥抱续上,她嘴巴贴在计嘉耳边:“你其实是我以前一个同事生的女儿,当时我流产了。她怀了客人的孩子。头几个月她瞒了所有人,最后在厕所里生你的时候难产死了,我抱走了你。你的一辈子,是我最满意的一场骗局。” 第41章 计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朗诗雅庭的, 她的保命符没有了。 她也不知道邓莉什么时候会戳穿她,计嘉坐在床头,视线落在衣柜上, 要不要现在跑了? 但她会被抓起来吧?万一陈清让去报警说她失踪, 弄巧成拙会直接把诈骗的事情捅到警察面前。 她会坐牢的吧。 她不要。 她没有安全感地抱着腿,牙齿咬着拇指, 她一遍遍将骗局摊开,就像是一个迷宫一样,她找不到全身而退的办法。 阳光慢慢透过窗帘钻入室内, 计嘉一晚上都没有睡着。想不出办法以后在牢里有的她睡觉的时候。 她考虑过要不要抢在邓莉前面向陈清让坦白,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全国有些地方还在下雪,但计嘉已经要去准备新的一年春装的拍摄了。 这次在棚里,至少不会挨冻。 计嘉这几天心不在焉,晚上睡不好觉, 看着也憔悴了不少。她用粉底和遮瑕将脸上的黑眼圈和痘痘都遮住, 不稍片刻, 又变成了那张极具蛊惑力的脸。 最近她手机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计嘉神经敏感, 她把银行卡里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就放在朝海街的房子里。 行李箱就摆在门口,方便她随时跑路。 拍摄的时候外面传来吵架的声音, 计嘉分了神,只是朝着门口看了一眼, 是个年纪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 计嘉连轴给六家网店拍摄了春装,而邓莉和计芳华那边还没有动静。 她觉得邓莉的情报应该已经收集完毕了,但是为什么还没有下手呢? 但这对计嘉来说是一种折磨, 明知道有一把刀悬在自己头上,她看见有人在割绳子, 她却只能束手就擒地躺在刀锋之下。 天气一天天转热,名为“毕业论文”的大刀都砍向大学生了,邓莉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计嘉停了一段时间的拍摄工作,安安心心地准备起了毕业的事情。 陈清让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计嘉了,他是本硕连读,对他来说毕业论文并不难,只是论文的实验数据还是有些费神费时。他连着一个月的时间几乎都在细胞房和实验室,计嘉倒是希望他这样的“免打扰”模式可以持续一辈子,永远屏蔽掉邓莉的电话和信息。 不见他的这段时间,计嘉既担心又有点安心。 可见面还是在所难免,入夏之后的大排档十分受欢迎,陈清让喊计嘉一起出来吃夜宵。 计嘉看见来电备注的时候心跳就忍不住地加快,今天她没有工作,穿着睡衣在朝海街的房子里当论文裁缝。她接通电话后忍不住地站起来,有些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步,但语气听上去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晚上八点,吃夜宵。 地址他用微信发给她了。 计嘉七点多洗了澡,化了妆。临出门前,她把将装着钱和衣服的行李箱放在了门口。 地址在一家烧烤店,计嘉下了计程车之后,立在店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就像是顶尖的演员一样挂上微笑走进去,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心虚的骗子。 桌边不止陈清让,还有一个寸头。陈清让坐在对面的位置,他靠里面坐,留了一个靠近过道的位置,一条胳膊搭在空位上,穿了件在烧烤店绝对不会“全尸”回家的白短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寸头背着自己,计嘉一边走过去一边猜测着那人是谁。直到落座后,她惊讶:“徐恒易?” 他不知道为什么剪了这么一个发型。计嘉到之前他们两个面对面坐着,不知道在聊什么。 计嘉挨着陈清让坐在了徐恒易对面:“你怎么剪了这么一个发型?” 面前的消毒碗筷已经拆了,还挂着水珠,大约是有人帮她用开水涮过一遍了。 “刚当兵回来。”徐恒易抬手抓了抓头发,“帅吧?” 计嘉瞪大眼睛:“你去当兵了?” 徐恒易咋舌:“你也太不关注我了。” 计嘉嗤声:“你也没有托梦给我啊。” 徐恒易一时间语塞,觉得她说得还挺有道理,可细想又不对,他是去当兵的又不是去下面当差的怎么说得好像他死掉了一样。 徐恒易不和她贫嘴了,毕竟还有事相求,他把菜单递给计嘉:“想吃什么随便点,你哥请客。” 这会儿是小龙虾最热销的时候,但是小龙虾吃了之后实在是容易长胖,计嘉猫胃,点得不多。 “你平时就吃这么点啊?你哥也太抠门了。我都要去警察局举报你哥虐待人了,这是不给人吃饭啊。”徐恒易在菜单上又勾选了两大份龙虾,和几百块的烧烤。 计嘉卖俏,她朝着旁边陈清让凑过去,像是小鸟依人一样依靠在他的肩头:“少挑拨离间。我哥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 被夸的人由她靠过来没躲开,但嘴上没放过她:“少贫嘴。” 徐恒易笑:“你哥嫌你。” 计嘉白对面那人一眼:“你是不是特别嫉妒我和我哥的感情?” 徐恒易:“我和你哥要好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陈清让将桌上烧烤餐盘的位置稍微调整了一下,方便计嘉拿取,他没参与他们两个像是幼稚园小学生一样的吵架里。 只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如果他可以未卜先知,他觉得计嘉不应该当模特,她适合当演员,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她会演戏的人了。 明明一件大事压在心头,她现在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和他们吃夜宵喝酒。 心理素质可怕。 烧烤店里孜然和炭火味呛人,小龙虾的地狱,味蕾的狂欢天堂。 陈清让稍微喝了点酒,要不是因为今天徐恒易退伍回来,陈清让估计自己还会待在细胞房里。 他明天还要做实验,只是浅酌一杯。 原本两个人的聚餐,陈清让没有喊计嘉,主动提议要带计嘉的是徐恒易,他原本还以为是陈清让和计嘉吵架了呢,但是看现在两个人,关系似乎挺好的。 帮计嘉擦掉顺着胳膊往下流的龙虾汤汁、会帮她倒橙汁、帮她把所有的烧烤签子都转向她,方便她伸手拿。 他话不多,但吃饭好像也不是很专心,旁边的计嘉分走了他大半的注意力。 徐恒易约计嘉出来倒不是和计嘉叙旧了,就是想通过她问问蒋晨茜。 计嘉都不知道时隔多久再听见这个名字了:“你还没忘呢?” 陈清让在得知徐恒易叫计嘉出来的目的后也说过同样的话。 他就纳闷了:“在你们兄妹两个看来,喜欢是有多廉价啊?怎么我就不能喜欢一个人这么多年了?” 可事实就是在他们看来喜欢一个人这么久,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尤其是无望的单相思。 “我也很久没有和她联系了。”计嘉如实说。 徐恒易:“你没和她说我去当兵的事情了?” 计嘉:“大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去当兵的好吗?” 他扁嘴有点难过,随后对斜对面默默吃烧烤的人陈清让发脾气:“你怎么不告诉她我去当兵了?” 闹脾气的话,徐恒易当不当兵和计嘉有什么关系呢。 计嘉捂耳朵:“怪我哥干嘛,我才不想知道你的事情呢。” 徐恒易被气笑了,视线打量着他们两个:“行啊,你妹妹也会护犊子了。” 他也不知道陈清让是什么意思,倒是大大方方地点了头:“羡慕了?” 徐恒易总觉得塞进自己嘴巴里的有点像是狗粮,但对面这一对是兄妹啊。他怀疑是自己多想了,几听啤酒下肚,临结账要走的时候,他有点尿急了。 计嘉也顺道去上了个厕所,她有点磨蹭,她觉得吃龙虾的时候就算是戴手套,手指也会沾到,前前后后用洗手液洗了两遍手。 从厕所出来,她没看见陈清让他们。 他们也没有坐在桌边,她朝外张望着寻找他们的身影。 这个时间点店里生意越来越好,他们那桌已经被店员收拾干净了,迫不及待就有新客人就坐。 计嘉透过玻璃门看见了他们。 陈清让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两个人站在樟树下来,旁边是好几桌坐在外面就餐的客人。 嘴边有一点猩红。 他和徐恒易背对着大门在聊天,夜风将白短袖下的身形勾勒出来,他抓了抓头发,烟圈被风吹进了眼睛里,他眯起眼睛,换了个方向背对着门口站。 计嘉穿过嘈杂的客人朝着他走过去。 暖味nuǎnwèi 第48节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听力真好。 “……时间过得真他妈的快,都几年了?计嘉来你家四五年了吧?” “嗯。” “现在关系挺好的?我还记得你一开始对她挺不耐烦的。” 陈清让低头笑了一声:“现在也嫌她。” 徐恒易切了一声,明显不信:“我看你们挺好的。没看出来你哪里嫌她。” “见不到的时候烦,见到了又不知道要怎么办。”陈清让吸了一口烟,抽烟也是才学会的,毕竟生物人得会熬夜。 抽烟能提神。 “你这话说得跟单相思的小怨妇一样。”徐恒易没多想随口说了一句,只是说完他没有吃到陈清让挥过来的一拳头,也没有听见他反驳的声音。 他一愣,反应过来了:“妈的……陈清让,那是你妹妹。” 陈清让弹了弹烟灰,摇头:“她不是,她是冒充的。” 第42章 如果他不知道, 计嘉觉得自己还可以继续装下去,可是他现在知道了,那种不安的感觉瞬间放大了数十倍。 他看自己是什么感觉? 一个自作聪明的跳梁小丑吗? 他现在是什么态度? 一瞬间有太多问题冲进了计嘉的大脑, 可看见他按灭烟蒂的那一刻, 计嘉就像是看见镜头一样立马专业地切换了脸上的表情。 徐恒易在问他:“什么意思啊?什么冒充?” 陈清让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看见了走过来的计嘉。 她拍了拍陈清让的肩膀:“走吗?” 她故意无视了徐恒易脸上的震惊, 像是无事发生一样。 他们走到路口的位置方便打车,陈清让问她今天晚上准备住在哪里:“回朗诗雅庭还是回朝海街?” 计嘉第一反应当然是和他分开住,可她没有陈清让的把柄, 她知道逃跑这件事拖不得了,她得尽快想出一个办法。 “你回哪?”计嘉反问。 陈清让拿着手机准备叫网约车:“我回朗诗雅庭,回去拿点东西。” 计嘉:“那我也回那里。” 上车后,两个人坐在后排,计嘉扭头一直看着车窗外急速后退的街景,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惊涛骇浪在心脏里上演, 可她表面依旧像是深海的海底, 平静还无波澜。 她稍稍开了点窗户,任由夜风吹乱鬓边的头发。 朗诗雅庭的一角慢慢出现在眼前,计嘉摇上车窗, 她看见了倒映在车窗玻璃上的自己,她其实很喜欢照镜子, 倒没有那么自恋,可她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这张脸是她的优势,她稍有些出神, 但很快勾了勾唇角。 对啊,他不是喜欢自己吗? 回到朗诗雅庭的时候李妈和廖姨都不在, 但家里还是很干净。 计嘉在这里留了一些洗漱用品,她仔仔细细地洗了一个澡,从头到脚。 找到了那条陈清让说过叫她别再穿的睡裙,但同时又把一套出门的换洗衣服放在了床上。订了一张明天早上的高铁票。 计嘉敲响他房门的时候,他刚洗完澡,手里还拿着没有来得及穿上的短袖。他看见是计嘉之后侧身让她进来,他将短袖穿上:“怎么了?” “吃太撑了,我现在睡不着,找你来看电影。”计嘉径直走到他卧室床正对的电脑桌边。 电影是根据杜拉斯小说改编的同名电影《情人》,计嘉坐在床边,看着不怎么清晰的电影画质,她模样很专注,那是蜘蛛狩猎前在织网。 陈清让在床边坐下来的时候,电影已经播放到男主人公颤颤巍巍地朝着女主人公递出香烟盒了。 计嘉扭头看他:“要从头开始放吗?” 陈清让摇头:“不用。” 她哦了一声,使唤他:“你去把大灯关掉。” “啪——”的一声,屋子里暗了下来,只有一盏小夜灯还有电影屏幕发出的光。 他又坐回了计嘉的边上。 电影的进度条一直在滚动,计嘉看似很认真,但每一下呼吸都小心谨慎。 “你怎么也突然开始抽烟了?” 陈清让没想到她看见了:“就前一段时间熬夜喝咖啡也不管用。” “我还以为你会因为一些事情失眠得睡不着呢。” 电影里汽车行驶在破旧颠簸的木桥上,计嘉觉得这桥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镜头里主角身形晃动,她看见了在热带国家背景下两人脸上的汗珠。计嘉身上也是汗,掌心后背,但她没有暧昧助长,她只有紧张和害怕。 主角的暧昧试探从小指的触碰开始,计嘉觉得房间里的氛围也变了,她已经踏出了这一步,没有得回头了,成败在此一举。 “我以为你会因为我不是你妹妹而气得睡不着。”计嘉将视线移到他脸上,她直直地盯着陈清让,眼睛不放过他表情任何一丝的变化。 她一点点缩短她和陈清让的距离,她要赌一把。 计芳华不可能真的以身犯险,她既然和邓莉合作,那么一定是得到了相对应的好处,计芳华绝对不可能愿意去坐牢。 所以邓莉会怎么和陈清让坦白呢? 她大约只会说:计嘉骗了你。 她会模糊掉计嘉她是否是主谋还是也是蒙在鼓里这件事,因为这关乎计芳华的命运。 邓莉大约只要告诉陈清让她是骗子,然后唱一唱母爱伟大的戏码,演一出养育之恩不比生育之恩单薄的戏码。 她要赌一把。 那天邓莉找到陈清让的时候,他刚下课。两个人在学校图书馆里的咖啡厅里见面了,她又挎回了她的鳄鱼包。 邓莉递给了陈清让一个文件袋。 “那孩子压根不是你爸爸的私生女,这么久以来我们都被那个镯子给骗了。” 里面是一份dna鉴定报告。 他翻到最后一页,白纸黑字赫然写着一个男人为计嘉的生物学父亲。 “所以我说你给她赔违约金太冲动了,虽然不是很多,但就当是吃了一个教训,你赶紧联系她让她搬走。” 邓莉坐在对面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堆。 陈清让盯着那一行字兀得笑出了声,所以他不是心理变态?他的道德感也不低下,他们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他的笑容吓了邓莉一跳,邓莉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想要关心他的状况。 听见他说没事邓莉才继续铺垫着:“我听说她妈妈还说着,以前在夜总会上班的,现在整天泡在麻将馆里,不务正业。你每周给她的生活费没准她都拿去养她妈妈了。” 那头邓莉嘴巴没停,从计嘉说到了她自己:“也怪妈妈之前没有调查清楚,你要知道我是真的一心一意为你好。你要我打掉孩子,妈妈也照做了,你还不信妈妈吗?” 陈清让听见邓莉这话少了一些笑容,若有所思收起鉴定报告:“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不用管了。” 邓莉以为是自己之前流产的苦肉计奏效了。 …… 《情人》这部电影暧昧感太强烈了。 潮湿闷热的环境培育着情爱欲望的嫩芽,它们此刻穿过屏幕疯狂滋长。 陈清让想到了电影开头的女主角,她穿着一件旧真丝无袖连衣裙,湄公河上的风吹皱了河面也吹动着那条连衣裙,镜头扫过女主角的领口,陈清让那时候并没有任何感觉。 可当撑在床边的手感觉到了计嘉的手掌的尾指时,他觉得电影里潮湿闷热的风好像吹到了自己脸上。 他问计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之前我就有点怀疑,直到我听见了你和徐恒易的对话。”她扯谎。 计嘉觉得自己站在一片雷场前面,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之前怀疑?之前是什么时候?”陈清让继续问。 “你告诉我邓莉阿姨不是你亲生母亲的时候,后来你又说邓莉阿姨以前在夜总会上班,那时候我觉得太巧了,因为我妈妈也在夜总会上过班。”计嘉看他的表情和反应,她觉得自己赌对了。 邓莉和计芳华很聪明,但又不太聪明。因为计芳华这个人贪,她贪生怕死所以才给了计嘉这个漏洞。 她就是赌邓莉和她当时结盟的时候为了说服计芳华一定会承诺把她摘干净,全部的一切都会推到她身上,邓莉也不会真的安排计芳华当面来指证她,因为计芳华怕陈清让直接报警。 电影也是计嘉特意选的,她需要一个彻底可以保命的护身符。 她的眼睛沁出一些眼泪,她为了挨着陈清让,斜着身子,一边的吊带滑落了肩头:“不过也还好,至少我现在不用因为喜欢哥哥而困扰了。” 陈清让听见“喜欢”两个字的时候脑子一瞬间宕机了,他之前也怀疑邓莉,因为在邓莉劝说他赶紧把计嘉赶走的时候,她听见了邓莉说漏嘴的话。 钓鱼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掉以轻心,显然邓莉不是一个好的垂钓者。 但现在这些思考都没有了,只剩下“喜欢”两个字在自己脑子里像是卡机时候的弹窗一样,布满了整个脑子。 她比电影女演员要好看。 虽然导演是一个很会用镜头表达的人,可能计嘉才是他的女主角吧。 先是手指相触,然后是胳膊碰到胳膊。 她凑近,洗完澡特意喷的香水并不刺鼻,陈清让觉得嘴角一热。 “你也喜欢我吗?” 喜欢死了。 他做过很多次梦,每一个梦里的计嘉都不一样,梦里的她远没有现在这个亲他嘴角的计嘉有吸引力。 先前被心理医生关押的自我脱笼而出,去他妈的克制。 他就是喜欢计嘉。 回吻的时候电影真巧放到主人公来到那座蓝色的“金屋”。 暖味nuǎnwèi 第49节 英文的台词钻入耳朵。 -“你想那样?” -“是的。” 陈清让用余光看着电影,他看清男主角的动作,也听得见中年女声的独白。 他照做。 计嘉比他更主动,电影像是催化剂,香水也在助纣为虐。 她是源头,是搅乱一切的元凶。 陈清让还在想进度是否一步迈得太大,计嘉坐在他腿上,如同电影独白一样。 ——“i had asked him to do it again and again。to do it to me。he had done it。he had done it in the unctuousness of blood……”* 裙子的布料堆积在她的胯骨处,她挡住了电脑屏幕的荧光,纤瘦的胳膊抱着陈清让的脖子:“继续好吗?” 唇擦过她的耳周、吻过她的脸颊,陈清让掌心扣着她的下巴,目光审视着她的脸,乖戾的因子在身体里作祟。 弦绷紧,他将拇指塞进她如暖床半潮湿的口中,指节压着她的下齿,逼着她张开嘴。 他看着舌头蠕动,拇指变得潮湿。 人像是被丢进了火里,他将计嘉丢到床上:“你自找的。” …… 电影早就放完了,旁边的人也睡着了。 身上很不舒服。 计嘉也好困,但是她丝毫不留情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给自己提神。 旁边的人呼吸已沉沉的了,计嘉记得不久前,他压着自己,她抓着他粗短的头发让他继续。 他折腾了很久,计嘉处心积虑布置了一切,她很累但还不能睡。 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她确定陈清让真的进入了深度睡眠后,才拿掉了压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 回到自己卧室穿上之前就拿出来的换洗衣服,没有洗澡就直接穿上了。 她双腿发软地朝着楼下走去,全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个时间点打车很慢,她强撑着走到了小区门口,等了十分钟才等到网约车。 目的地是医院。 好在急诊这个时间点人不多,她头发微乱地在自助挂号机上挂完号,没一会儿就叫了她的号。 急诊医生看着挺年轻的,大约才三十多岁,计嘉关上诊室的门,慢慢走过去:“我被侵犯了,我需要做鉴定。” 医生一愣:“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计嘉躺在诊室的床上:“不需要。” 加急的报告在五点钟出来了。 计嘉复印了一份,又在便利店里买了一个信封,问店员借了一支笔。 没有再准备信纸,她在复印件背面写上字。 许久不写字,她字不再像高中那么好看。虽然潦草了一些,但能看懂就行。 【你如果报警,我就告你强|奸。放我一马,违约金的钱我会慢慢还你。】 写完之后,计嘉停了笔,她总觉得漏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了。将报告塞进信封里她才想到,是不是应该对他说一句对不起? 可笔已经还给店员了,算了。 天微微亮的时候计嘉回到了朗诗雅庭,她没进屋,而是把信封放在了门口就转身离开了。 在门口等待的网约车将她送回了朝海街,又送拿完行李箱的计嘉去了高铁站。 第43章 最近一批的冬季成衣计嘉和摄影师商量去洵川拍, 她存了点私心。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洵川了,也不能说很久,只是偶然坐飞机坐高铁的时候也会路过这里, 但从来没有久留。 摄影师和她一样都是洵川人, 她们在一个车展上认识的,后来因为脾气性格都很互相欣赏, 关系也变好了,前年年末的时候,计嘉和这个摄影师以及一个设计师一起开了一家网店。 三个人各司其职, 因为都是女生,计嘉还说笑她们这也算是网店届的“三条裙子联盟”了。 再回洵川已经是秋末了,计嘉在这边还有别的品牌方活动,她的生活每天除了赚钱就是赚钱,偶尔休息也会数数钱。 但钱在她手里存不久, 除去日常开销和网店均摊费用外的其余钱她全部都会用于欠款还债。 高铁驶入洵川, 计嘉拉着行李箱刚出站就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南方城市独有的潮湿阴冷。 身上的大衣不怎么暖和, 里面是一件低领的毛衣, 她从大托特包里拿出自己的千鸟格的围巾系起来才好了一些。 出站口有不少等待着归途的家人,其中没有人在等计嘉,她是被亲情驱逐者。 在这里打车也有点费劲, 在浑身都要冻僵前她终于等来了网约车,她找了一家在朝海街上的酒店, 第二天赶品牌方活动的时候她有点感冒的症状了。 她在洵川待了一周,网店合作的工厂也终于赶制出来了成衣寄给了计嘉。这一周她没有遇见陈清让,坐出租车的时候她会想他们会不会如同电视剧里的情节一样, 一个坐在车里一个在过斑马线,然后视线交汇, 久久凝望彼此。 当然这个情节只能是计嘉在车里,如果交换一下位置,计嘉觉得陈清让会一脚油门冲过来撞死她。 她下楼去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她也会想,他们会不会在便利店里看中同一件商品。 但是都没有。 城市太大了,人太多了。 计嘉和摄影师约好了时间,七套衣服,得拍两天。有内景也有出外景,计嘉自己包办了化妆和造型的工作,毕竟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以及奉承着“任何人都不要指望从她们身上多赚一份工资”的抠门理念,初期作为摄影师的唐宁以还要修片,当司机。作为设计师的白韵,又要设计衣服还要当客服。 直到网店一切都走上正轨之后,她们才招聘了运营、会计还有专门和仓库对接的助理。 第二天拍外景的时候,计嘉做完造型后拉着行李箱坐在酒店大厅等唐宁以,没一会儿,一辆suv停在了酒店门口。 suv挂的是洵川本地的牌照,车是唐宁以一个叫宋知祎的朋友的车。 今天宋知祎来当司机。 suv宽敞,也方便计嘉到时候在车里换衣服。 计嘉和唐宁以的认识也多亏了宋知祎,那次计嘉当模特的车站其实是唐宁以陪宋知祎一起去的。 宋知祎就是唐宁以的狗皮膏药,唐宁以去哪儿,不出五米的距离就能看见一个非要跟来的宋知祎。因此计嘉和宋知祎也慢慢熟络了起来。 宋知祎和她打了招呼,然后把早上唐宁以特意给她买的咖啡递过去:“竭诚为您服务。” 计嘉接过咖啡:“少贫嘴。少爷又换车了?” 宋知祎将车开出酒店,他总开超跑,鲜少开suv。但车还真是他自己的:“以前买的,今天听说你们要出外景,我就开了辆空间大的。其实我还有一朋友,他有辆房车更舒服,但我考虑到你们两的恩怨情仇我就没开口问他借。” 不用宋知祎说是谁,计嘉就猜到了。 那是宋知祎某一个发小,之前计嘉和唐宁以一起去过宋知祎组的局,一来二去她慢慢进入了宋知祎和唐宁以的社交圈。 那发小看计嘉漂亮,所以想追她。 表白是在吃过三次饭和喝了两次酒之后,计嘉那天和唐宁以在舞池里发泄身上的疲倦,因为她总失眠,所以唐宁以才拉她去跳舞。 跳到一半,计嘉感觉到了一双咸猪手,回过头一看是宋知祎那个发小,看着唐宁以的面子,她没做声就躲闪了几次,结果人变本加厉直接贴了上来。 她厌恶地直接回了卡座,那人不依不饶也回来了。 一杯苦艾酒下肚之后,他和计嘉表了白。 计嘉拿着酒杯,灌了自己一口螺丝起子,有几滴酒从嘴角流到下巴上,她用手背轻轻擦去,媚眼如丝地看着他,一举一动随意又看似处心积虑。她摇头拒绝了。 对方问她原因。 计嘉那原本还是勾引人的目光黯淡了几分:“你太小了。” 对方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比宋知祎还大了一岁,你喜欢大叔那种类型的?” 计嘉拿起卡座上的包,摇头:“不是年纪。” 说着她起身,居高临下的视线带着压迫感和厌恶,她的视线从男人的脸上向下移,落在他的牛仔裤上,视线明晃晃的一点没藏着她在看什么:“太小了。” 她当然没有被打,那男人虽然气急败坏,但她有唐宁以护着,唐宁以后面有宋知祎。 她嘴贱完囫囵个地从酒吧出来了。 那时候是她逃跑的第一年。 一开始计嘉提心吊胆的,她甚至外出都要绕开警察局,在街上看见巡逻值班的交警她都发怵,在地铁上遇见抽查身份证的地勤,她也像是惊弓之鸟。 最终在半年之后,一直风平浪静她才松了一口气。 今天的外景是唐宁以找的,工作人员人并不多,偶然有行人和车辆开过。 从早上拍到了下午,收工很早。宋知祎少爷命没有吃过苦,跟了一会儿就被秋风寒意打败了。 洵川秋冬换季的界限很模糊,一下雨气温就直线降低。车里的暖气开着,他打了个颤:“这是冬天了吧?真的冷。” 计嘉上车后,换上了宽松舒服的外套和鞋子。 唐宁以在看刚拍的照片:“叫你别跟来,你非要来。” 宋知祎瞥见她手都红了,将她手拉了过来塞进自己外套里面:“你怎么不戴个手套,小心长冻疮。” 他帮唐宁以暖手,还不忘告诉计嘉明天吃饭。 “吃什么饭?” 宋知祎:“我生日。” 唐宁以蹙眉:“你不是下个月生日吗?” “阳历先过一个,阴历再庆祝。”宋知祎感觉到唐宁以手暖和了一些后,将前排所有的出风口都对着唐宁以,“别忘了来。” 他们把计嘉送回了酒店,今天拍了一整天,但计嘉一点都不困,她总是失眠。 洗完澡之后,唐宁以给她发信息问她明天宋知祎生日去不去。 【计嘉】:我觉得我明天不是忘记就是睡过头。 暖味nuǎnwèi 第50节 【唐宁以】:没事,你想去的话我明天提醒你,顺带还有叫醒服务。 【计嘉】:行。 洗完澡之后,计嘉穿着瑜伽服锻炼,她试过很多种传说中有助眠效果的办法但没有用。锻炼完她又去冲了一个澡,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她很累,但就是完全睡不着。 一直睡不着她干脆穿上羽绒服出了门,在路边拦了一辆车之后她报了老街的地址。 老街常年在修路,也不知道一直在修些什么但总堵车,她付了钱之后从北巷子口进去,这一带的房子没有拆迁,所以计嘉还记得怎么走。 大约走了六分钟,她看见了那间熟悉的房子,房子没有亮灯,院子停着两辆电瓶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租户了。 计嘉的脚步声惊动了附近租户养的家犬,狗吠此起彼伏,偶尔有几家警觉的人开了灯掀起床帘偷偷观望。 她有多长时间没有见到陈清让就有多久没有见到计芳华和计桉。 揣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不由地握紧,别被她再遇见他们。 恨意疯狂生长,生命力顽强。 可计嘉越是明白自己对计芳华有多恨,同样的陈清让也会有多恨她。 从老街回到酒店她点了一些烧烤,啤酒就喝了好几罐。 可她酒量很好,灌不醉自己。 她用手机放着《情人》那部电影,她又想到了陈清让。 骗子道德感都低下,她内心有愧已经是逃跑的大半年之后了,她那时候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有一次她偶然在一个品牌方活动上遇见了以前老街出租房的房东。 她是活动的策划人,遇见计嘉纯属是意外,她甚至一开始还没有认出计嘉,直到看见她邀请函上的名字才想起她。 她的名字很特殊。 “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你和你妈妈弟弟搬到首府来住了?”房东客套询问。 “不是。”计嘉摇头,“我来工作的。” 房东哦了一声,手里的传呼机传来了主管的声音,房东刚要走,突然又停住了脚步:“你一个人在外面还是要保护好你自己,上半年有个男的说是你哥哥,不知道怎么找到我的,问了好些关于你的事情。” 她知道是陈清让,手下意识握紧成拳头:“你说了些什么?” 房东也是女生,她当然知道怎么保护女生的安全:“我什么都没说。” 计嘉这才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和房东说再见,只见房东一副又想起什么的表情:“我当时反正就觉得他不是好人,那天我们在咖啡店正巧碰见你弟弟,他当场就把你弟弟揍了一顿。你自己也小心点,以后遇见他赶紧跑,我怀疑他和我之前的继父一样有暴力倾向。” 第44章 隔天计嘉被唐宁以的三条短信吵醒了, 她才睡了四个小时。 宋知祎那群人玩得没有什么新意,每次就是那么些活动,来得也是那么些人。 他和陈清让大约是两个极端, 一个不爱过生日, 一个恨不得一年过12个生日。 唐宁以这个可以和计嘉一起说小话的人很快就被寿星拉走了,她现在坐的那个卡座人员构成有点尴尬, 正对面是之前和计嘉表白过的宋知祎发小,还有几个计嘉都不是很熟悉。 视线有意无意撞到了一起,但计嘉现在懒得搭理世界, 她头疼得厉害,她体质有点弱,一感冒就很难好,可能是之前刚来洵川的时候冻了一下,轻微感冒的症状一直伴随着她。 她看着面前的果盘稍微有点了食欲, 俯身要拿签子的时候对面那人像是和她心有灵犀一样也要拿。 计嘉下意识地又把手缩回去了。 “切。”对面那人看见她的反应有点憋不住的生气, 大约是又想到了那次被计嘉下面子的回忆, “我又没有对你死缠烂打, 说到底我也没有多喜欢你,你也挺一般的。” 他确实没有对计嘉死缠烂打,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觉得自己出生不凡, 或多或少都有些少爷小姐的脾性在身上,要的就是面子。 计嘉长得漂亮, 主要她总给人一种征服欲,所以总有人想对她出手。 计嘉脑袋疼,也不想和他多费口舌:“啊, 对对对。” 这语气听着就觉得阴阳怪气。 被她气到的人翻了个白眼,直接把整个果盘都拿走了。行为也很幼稚, 计嘉懒得和他论一时长短。 旁边有人问:“我挺好奇,计嘉你都看不上他,你会看上谁?” 计嘉斜着身子,手有意无意地摸着耳垂。这个问题她听很多人问起过了,有男生有女生。 不出意外,她每每听见别人这么问能想到的答案也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陈清让。 但计嘉从来不会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总是等这个问题自己在对话中沉湖,四周的人等不到她的答案后自动开启别的话题。 这次也一样,她就像是没有听见这个问题一样,眼睛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可又不太一样,这次她视线扫过某处的时候突然停住了,她看见了那个自从自己来了洵川之后一直期待遇见的人。 跑。 这是计嘉的第一反应。 她抓起旁边的大衣踩着高跟鞋也脚下生风。夺门而出的那一刻,寒风扑面而来,刺骨的寒意也很快扯回了计嘉的理智。她躲到旁边,不出几秒,她望见了那个身影追了出来。 他们太久没见了,他已经不再是计嘉记忆中那个模样了。二十多岁的人了好像发育还没有停止,感觉他又长个了。但五官的优势还在,也没有发福。 照旧帅气。 从阴影中走出来的她步子轻巧,她脸上有陈清让最讨厌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掌权者蔑视一切游刃有余的专属表情。 一声不吭就消失了这么久,还骗了他,到头来都没有一句对不起。 她居然还有脸说“都睡过了确实就不是哥哥妹妹了”,她也记得那次她为了脱身而使得办法是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陈清让现在真的很想掐死她,去他妈的什么光明美好未来,他要和她同归于尽。 “为什么不好意思?”计嘉反问,“你也可以说啊,反正你挺久的,而且挺会的,你也可以自豪地说出来。” 陈清让抽了抽眼角,这么久没见没想到她这么语出惊人,丝毫不害羞:“你是真的不怕我报警抓你是吧?” “你帮我赔的违约金我已经还得差不多了,还剩下的那几万我下个月就可以打还给你。你要是现在要,我也可以转给你。”大不了和唐宁以她们借一下周转一下,计嘉当然不怕,她可是还有别的护身符在身上的。 陈清让不解:“你什么时候还的?” 计嘉:“我打你卡上了。” “哦。”陈清让反应平淡。 计嘉也不理解了,这几年她一直陆陆续续给他打钱,难道他都没有收到?那么他现在追出来难道真的是要将她绳之以法? 陈清让淡淡开口:“我还以为那点钱是什么活期的利息呢。” 哈? “我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劳心伤神赚来的血汗钱你居然用‘那点钱’三个字来形容?”计嘉反客为主先生气了。 “你有享福的机会,是你自己跑了。”陈清让没哄她,他才应该生气暴跳如雷,她这是给她自己安排了什么破剧本,他都没有生气她先生气了。 “可我又不是你妹妹。”计嘉哪有什么机会。 得了,陈清让没继续说,她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呢?说她蠢吧,她套路自己一套又一套,说她聪明吧,他这话她都听不懂?自己早就知道她不是自己妹妹,要戳穿早就戳穿了。 她就是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算了,越想陈清让越生气,内伤都要出来了。 计嘉看他明明没有说话,但是脸色越来越差,有点没底。抬手扯了扯他腰间的衣服:“哥,你等会儿去干嘛呀?” “你刚不才说不是我妹妹吗?喊谁哥呢?”陈清让把她手拿掉,“你以为还完钱了你和我就扯平了吗?你对我造成的伤害你以为就只有金钱方面吗?” 她又换了另一只手搭在他腰处:“金钱方面我有对你造成伤害吗?那么多钱对你来说变成了那点钱,那是伤害吗?毛毛雨的攻击力都比它强。” “我说你刚怎么没上出租车?”陈清让被气笑了,“专门留下来和我抬杠的是吧?” 计嘉本能还想怼一句,但想到自己回洵川的初衷她缓了态度,仰着头用上目线攻击他。 “你怎么在这里?” 她眼睛真的很漂亮,眼型好看,双眼皮的宽度也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一样,眼皮上亮闪闪的,睫毛也很翘。 当她直勾勾地看着人时,真的很像是即将对宁采臣下手的“聂小倩”。 计嘉问他,酒吧这地方真的一点都不像是陈清让会来的地方。 “昨晚上法海托梦了,说这里有妖孽邪祟,路过看看。” 自己不抬杠唱戏了,他倒是上戏台子了,一点都不正经。 但计嘉还是配合地举起自己的两只手,手腕内侧相贴:“束手就擒了,抓我走吧。” 陈清让没理她,转身走了。 他没有目的地,就是那一刻想远离计嘉。 仿佛有预见未来的能力一样,他觉得前面又是一个大坑。酒吧附近停了不少好车,倚着车身举止亲昵的男男女女旁若无人。 代驾主动上前和每一个从酒吧出来的人打招呼,陈清让侧身避开了两个自我推销的代驾后,下意识想回头看看她。 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她没跟来。 靠,她居然不追上来。 陈清让觉得现在往回走是一件很没有品、无比丢脸的事情。 “还没和师姐师兄打招呼。”陈清让自言自语了一句。 对,还有事情需要他回去一趟。 重新回到酒吧门口,计嘉没在那里。陈清让站在入门的地方朝着先前看见计嘉的卡座望去,她果不其然回去了。 不知道和桌边的人在说什么,脸上不再是先前的不耐烦,现在挂着笑容似乎很开心。 可不得开心吗? 他自己跑回来了,开心死她。 …… 桌边的人都看见计嘉刚才突然跑出去,唐宁以回来的时候没有找到她,听见其他人说她中邪了一样跑走了,便坐在她先前的位置正准备给她打电话。 电话还没拨通,计嘉就回来了。 唐宁以关心她:“你怎么了?他们都说你见到鬼了一样突然跑了。” 计嘉在她旁边坐下来了,脸上带着笑。唐宁以看见那笑就知道绝对不是见鬼了。 暖味nuǎnwèi 第51节 计嘉:“去见我心头好了。” 心头好? 唐宁以这才想起计嘉每次都会给一个人打钱,说是还债。她问收债人是谁,她就说是她心头好。 先前在桌边八卦计嘉看不上宋知祎发小那看上谁的人,插嘴:“比他好?” 说着指了指计嘉对面那人。 “没法比,都说是我心头好了。”计嘉看着桌边还剩的半杯酒,出于安全考虑她没继续喝,正好也打算走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和寿星说一声,还是就和唐宁以说一声就好了时,宋知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神秘兮兮地拉走了计嘉。 仿佛是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再走几步就是厕所了,计嘉纳闷:“怎么了?” 酒吧的卫生做得不错,至少厕所味道不难闻,熏香精油是檀香。 宋知祎开门见山:“下个月你有空不?我到时候在我住的地方办个生日派对,我打算那天和唐宁以表白,那天我准备从她出门一直到她来到我家的一路上都制造惊喜。你帮帮我呗。” 计嘉也不敢确定那天她倒底有没有空,有没有能力顺利完成这件事,当然她更好奇宋知祎这样的直男能想出什么浪漫。 万一太直男,她就替唐宁以拒绝得了。 “具体的再说说,我考虑考虑我能不能胜任。” 宋知祎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全部的计划都告诉了计嘉,当然还只是雏形,具体的他还准备再想想:“反正我订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到时候蜡烛一点,我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捧着鲜花,然后单膝下跪。” 计嘉连忙打断他:“你是表白还是求婚啊?” 宋知祎:“一步到位最好。”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但宋知祎完全没发觉,他还沉浸在自己假想的浪漫之中。 他很绅士地拉起计嘉的手,排练着:“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计嘉还真佩服他,在厕所门口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她笑这打趣宋知祎:“听得我有生理反应了。” 宋知祎挑眉,他还没有对着镜子排练呢,已经这么有魅力了吗? 计嘉转身走去厕所:“听得我想上厕所了。” 这和宋知祎倒是没有关系,就是她之前酒水喝多了。 上完厕所出来,外面已经没有宋知祎身影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算了不和宋知祎打招呼直接走吧,反正宋大少爷满心满眼都是唐宁以。 脚踩在地毯上没有什么声音,尤其是外面还有震耳欲聋地电子音乐,计嘉觉得自己耳膜都疼了,揉着耳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旁边安全通道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 一只手将她拽进黑暗里的时候她本能地想要惊呼,但下一秒嘴巴就被堵住了。 那人亲得乖戾,牙齿嗑得计嘉有点疼。 她挣扎了一下:“等一下。” 等个屁,刚什么情况? 他跟着一起来了厕所,结果看见一个男的要和她求婚? 孔武有力的胳膊横在她的后背上,掌心顺着清瘦的背脊往下,一只手扯走了计嘉轻推他胸口的手。 五指扣紧她的指缝,计嘉抬腿蹭着他的裤腿。 察觉到她主动的那一刻他身上的戾气少了些。随着他渐渐变得温柔,计嘉开始主宰这场接吻。 她主动含住他的下唇,牙齿轻咬,鼻梁擦过他的脸颊,她嘴巴里螺丝起子的酒精味渡到了他口中。 鼻息交织,他们像是互相夺食的动物,交织的影子又像是世界第一等的情人。 口津交换,计嘉喘着气结束了第一场。 陈清让的手没有松开,他将她抵在墙边,脸埋在计嘉的脖颈处,安全通道的灯控开关就在计嘉身后的墙上,她身体一靠,灯就关掉了。 影子消失了,陈清让感觉到四周昏暗了下来,幸好暗下来了,他的落败不至于让计嘉看得那么清楚。 计嘉还没有缓过来就感觉到脖子一疼,他没有收着力气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声音阴恻恻:“得意死了吧,计嘉。” 第45章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乱, 计嘉伸手抱住了他,她没有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安全通道里带着些灰尘的味道,她鼻子有点痒, 大约是抵抗能力下降, 原本对尘螨灰尘的过敏反应没有这么大。 “还好我的胸和屁股都是真的。”计嘉将脸靠在他肩上,气息逐渐平稳。 自己的话同样没有得到他的回答。 陈清让直起身子后退了一步, 将自己从计嘉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嗯?”计嘉有点狐疑。 她伸手去按身后的开关,安全通道里再一次亮起了灯。面前的人嘴巴很红,沾了不少她的口红。他敛起了情绪看着像无事发生之后, 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你这就走了?”计嘉叫住了他,“刚亲完哎。” 都不继续温存一下? “不能走吗?”陈清让反问,看着有点来者不善,“刚做完都能跑。” 得了,搬起石头砸她的脚。 安全通道的门打开又关上了, 算了, 她知道陈清让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原谅自己的, 毕竟当你发现对方是一个有前科的骗子之后, 你就会对她所有的一切都产生怀疑。 即便是再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人还是会记得疼痛感。 计嘉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安全通道里站了多久,缓过神来后她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手擦过脖子的时候,她摸到了那个牙印。 稍微有点疼。 她朝外走, 没想到陈清让还在,不过不是为了等她,大约刚才是去厕所处理嘴巴上沾到的口红了。 他拿着手机在打电话:“嗯, 师姐你们玩我先走了……不了,我结账你们好好玩, 下次有机会再聚吧。” 等他挂了电话计嘉才开口。 “一块儿走吗?” 陈清让没理她。 计嘉继续说:“不是法海给你托梦了吗?授人之托忠人之事啊。” 她就差把“快绑架我”四个大字贴脑门上了。 可惜他是个“文盲”,无动于衷。 “陈清让你装什么呀。”计嘉倚着墙壁,看着走远的人。那人因为她的声音而驻足,“你要是一点都不在意我,刚才你压根就不会折返回酒吧。”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管用。 只要他自己不承认他就当做无事发生。 他这副不搭理自己的样子和方才在安全通道里的模样仿佛是两个人。自作孽,不可活。 计嘉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在“逃亡”中,遇见房东只能算是一个插曲。 那几年计嘉不敢回洵川,碰见唐宁以的时候她日子刚刚好过了一些,唐宁以看她总是闷闷不乐就会带着她到处去玩,她没多久就知道了宋知祎喜欢唐宁以,但是他们俩个的关系一直没有更进一步。 以前宋知祎也让她当过说客。 计嘉不喜欢当说客,在她看来追人就要自己想办法,让别人来劝说算什么男人。 现在换计嘉自己了,她倒是真的希望有一个人可以来帮帮自己。 以前计嘉问过一次唐宁以为什么没和宋知祎在一起,至少计嘉每次只要看见他们两个,宋知祎永远都在照顾唐宁以。 任劳任怨。 当初开工作室,宋知祎知道她们缺钱,二话没说就给唐宁以划了钱过来。 唐宁以去国外,他抽空也要一起跟着。 她们去外地拍外景,去外地和供应商谈合作,他都像是工作室合伙人一样回回都跟着。 “这么好不发展一下?”计嘉这么问过唐宁以。 唐宁以笑:“就是朋友而已。” 计嘉:“没有心动的感觉?” 唐宁以反问:“是你你会心动吗?感动吗?” 计嘉点头,她会。至少那段时间因为工作室的资金问题焦虑到不行的时候是宋知祎带着钱来摆平一切困难的。 可说完计嘉一愣,是啊,那为什么这样的感情她没有给陈清让呢? 自己甚至一直在骗他,还威胁他。 那是计嘉第一次重新回过头去审视这一切。 她情感来得很慢,陈清让对自己的好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的。 原先她只觉得陈清让对自己的喜欢是肤浅的,那种喜欢就像是快餐消费一样。 大约是自己从小没有经历过美好感情,她买椟还珠。 酒吧门口,陈清让立在寒风中在打车。软件实时显示着网约车的位置,还有三公里。安全通道里燃起的火灭得差不多了,但是他还是有点想抽烟,他摸了摸口袋,刚摸到烟盒,袖子上传来拉扯感。 是计嘉。 她不知道在哪里学来的这招死缠烂打:“女孩子晚上自己打车很不安全的。” 陈清让想把自己的袖子从她手里扯出来,但计嘉就是不肯松手。 她卖惨:“而且我还喝酒了,等会儿被人捡尸了怎么办?” 陈清让嘴上不饶人:“怕什么?你不是最会仙人跳了吗?” 说完,袖子上的手松开了。 暖味nuǎnwèi 第52节 她就像是吃饭的时候被大人赶到屋外的小狗,耷拉着脑袋,模样很可怜。 寒风扑面而来,她身上就一件看着一点都不保暖的大衣,露在空气中的脚踝简直能把将穿秋裤刻在dna里的家长气死。 “计嘉,苦肉计不好使了。”陈清让明明知道她现在难过,还是要继续泼凉水,“我不吃这一套。” 面前的人缓缓抬起头,表情楚楚可怜。 她思考着他的话,好像是听进去了。 “美人计行吗?”她问,“这套你吃吗?” 得了,听进去就有鬼了。 酒吧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也不知道是因为两个人都相貌出众还是因为站得地方挡道了,侧目过来的人还不少。 计嘉往旁边挪了两步,如他所愿的“远离”了。 漂亮的脸加上难过失落的表情就是顶级的杀伤力,计嘉没在陈清让那里得到的好脸色,在朝着她吹口哨的男人那边得到了,但她不想要。 旁边传来的“杀意”被夜风吹散在了空气中,他看着有个男人朝着计嘉走过去了。 搭讪那人说:“美女这么难过?我请你喝一杯开心开心。” 计嘉一秒就收敛起了失落模样:“不了,哺乳期。” “靠,什么玩意。”那人骂骂咧咧地又走了。 外套口袋里的拳头松开了,陈清让浑身的不爽稍微减弱了一点,原谅世界一秒钟吧。原本绷着的脸这会儿表情轻松了不少。 计嘉瞄见了他的变脸,想到今天他几次都在拒绝自己,到底计嘉还是记仇的,她开始拆台:“你笑什么?看见我拒绝别人你很开心?” “开心。”陈清让皮笑肉不笑,这模样仿佛是得到了计嘉以前的真传,“看见被你骗了的人不止我一个,所以我开心。” 计嘉鲜少在讲话中连续多次吃败仗,但没办法这件事是她有错在先。 陈清让又开始不理她,网约车一路上过来得吃好几个红绿灯。计嘉似乎跟定他了,也不打车,也不走就在旁边干站着。 “你不是早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宋知祎那追过计嘉的发小。 “要你管?”计嘉将在陈清让那里吃的瘪发泄到他身上。 那人也是莫名其妙,他不就随口一问吗,出于绅士的关心? 爱说不说,谁要管她了。 他正打算叫个代驾送自己回去,突然瞄见了计嘉一直在偷看她不远处那个男人。男人和女人的审美不一样,但是他觉得陈清让还不错。 眼珠子一转,他心直口快:“这就是你那心头好?” 如果是的话,那他还是得承认一下,他还是稍逊了一点。 但转念一想,他不一定有自己有钱,也算扯平。只能说是计嘉这人太肤浅了,就知道看脸。 心头好? 陈清让忍不住抬起眉骨,这是形容他的吗? 她会和别人直接说他是她的心头好? 可面前这个男人是谁?看上去不像是临时搭讪,他们应该认识。 陈清让没有办法从他们两个之间的对话直接判断出两个人的关系,但是觉得很熟悉,好像以前上学时候的蒋晨茜和徐恒易。 反正不是情侣,但警报还没彻底解除他突然想到徐恒易喜欢蒋晨茜。 那他们呢? 谁喜欢谁? 这么一想,他又郁闷。 如果要将他一整天的所有喜怒哀乐全部都用图表记录下来,那悲喜的极端简直就是索马里海沟遇上珠穆朗玛峰。 手里的手机一震,是网约车司机给他打电话。 原本还卡在路口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陈清让直接朝着那辆车走过去。 宋知祎发小把车钥匙丢给司机,看见没理睬计嘉直接走掉的陈清让,他挺有绅士风度:“你的心头好看来是不打算带你一起走了,要不搭我的便车?” “不搭。”计嘉拒绝。 “爱搭不搭。”发小上车,但嘴贱,还要降下车窗损她两句,“计嘉你真挺不识货的,我对你这么好,你热脸贴个冷屁股,活该。” “他全世界对我最好。” 陈清让还没走到路边,他清晰地从风中捕捉到了她的声音。 那是蛊惑亚当的蛇、是潘多拉魔盒。 她说得很坚定,一下子就让陈清让的思绪穿越回了高中那个晚自习,她也是这般对裴逸说他是世界第一好。 第46章 计嘉没有想到陈清让会住在朝海街的房子里, 是他之前让自己住的那套房子,陈列没有变化,他就像是昨天才住过来一样, 家里没有太多的东西。 所有的东西都只能维持基础的正常生活。 住的就像是样板房一样。 半个小时前把自己从酒吧一起带回来的人这会儿又不搭理她了。 他也没有给计嘉拿拖鞋, 但好在开着地暖,穿着袜子踩在地上也不冷。他一边脱着外套一边朝着房间走过去, 他现在住的那间房间不是计嘉之前住的那间卧室。 计嘉刚跟上去,才走到他卧室门口,他就把自己拦在了卧室门外:“你今天不是跟我一起睡, 睡沙发。” “你怎么都不怜香惜玉一下?”计嘉摆出可怜的表情,但只得到一根手指抵着她脑门将她推远了一步。 计嘉捂着额头不得不退开:“那我睡我之前的那间卧室可以吗?” 陈清让照旧还是不答应:“那间房间的床都拆掉了。”似乎是不想和她纠缠太多,陈清让指着对门的卫生间:“你现在可以去洗漱了。” 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这刷好感的事业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任重道远。 计嘉:“那你借我一件你的短袖当睡衣总可以吧。” 陈清让不给:“不借。” 计嘉稍微有点生气, 他真是会一边给甜头一边给棒槌。 原本在酒吧以为他直接走掉的时候, 他又折返回来亲了自己。以为他会丢下自己直接打车回来的时候他又把自己带回来了, 现在把自己带回来他又让自己睡沙发。 是生是死, 给个准话很难吗? 但计嘉也清楚,他不报复开心了是不会消气的。 计嘉没说话转身很听话地走进了浴室,但她终归是可爱班计嘉, 记仇得很。 陈清让找了床被子给她,虽然是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但这沙发他可是花了不少的钱,而且家里一直开着地暖就算只有一床被子也不会冷到她。 将被子放在沙发上,陈清让想了想又帮她把被子铺开, 还找了两个高低不一样的枕头,他揉了揉, 两个枕头都挺松软的,她应该会喜欢。 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他立马站直了身体,还离沙发远了几步。他并不想让计嘉发现自己的贴心,他想让她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在意她。 可他忘了家里就他们两个人,被子不会无缘无故铺好,枕头也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沙发上。 但自欺欺人,骗得了自己就没事。 陈清让朝着自己卧室走过去,还没有走到门口,他就看见浴室门被打开了。 水汽夺门而出,下一秒,她慢慢悠悠地从浴室走出来,未着寸缕。 水珠沿着脖颈划过锁骨,沿着她身躯的曲线最后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她坦荡荡的,甚至还迎着陈清让震惊的目光抬手和他打招呼:“我洗完了,你去洗吧。” 不是不借她衣服穿吗,那她就不穿了。 陈清让艰难地错开自己的目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几个字:“把衣服穿上。” 计嘉仰起头,还像是和他作对一样,故意走到他面前,非要让他看着自己:“你不肯借我,我没衣服穿。” 陈清让知道她是故意的:“你的裙子呢?” 计嘉早就料到了:“洗澡的时候忘记脱了,打湿了。” 谁会洗澡的时候不脱衣服呢,陈清让宣布自己投降,他从自己衣柜里找了一件短袖扔给她。 一开始好好的,现在就不会这样了。计嘉现在也不好说话了,她又把衣服丢还给陈清让,扭着腰朝着沙发走去:“不穿。” 然后也不躺进被窝里,就这么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 “对了,陈清让这里地址是什么?我叫个外卖。”计嘉刺激他。 行,陈清让算她赢了。 他认命地拿着衣服朝着计嘉走过去,强制性地将短袖套在她身上。 她这会儿倒是知道配合了,将脑袋从领口钻出来,计嘉头发稍稍有点被领子弄乱了,但脸上的笑容依旧清楚。 陈清让在下一秒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按在了沙发上,后背砸向柔软的沙发,产生的回弹在一瞬间又被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按回去了。 他的吻比在酒吧里还用力,唇齿间舌头辗转,口津交换。计嘉伸出胳膊环抱住了他的腰。 但她又迫不及待地到处揩油,一会儿是后背,一会儿是他撑在自己身侧的手臂。 气息渐渐开始紊乱,计嘉能感觉到他身体在亲吻中产生的变化,她变得更兴奋了。 她贪婪地开始吞咽产生的口津,不属于自己的舌头开始在自己的口腔掠夺,卷走了计嘉的氧气,计嘉觉得他可能随时都会咬断自己的舌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计嘉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终于渐渐放慢了速度。 计嘉回过神的时候手已经拉住了他撑在自己脑袋边的胳膊上了,指腹不断摩挲着他的手腕的皮肤,她在发出邀请。 陈清让撑在自己身上,漆黑的眼眸里藏着太多情绪了。 计嘉喘着气,讨好地亲吻着他手腕内侧。 可下一秒,他起身,走了。 暖味nuǎnwèi 第53节 走了? 计嘉从沙发坐起来的时候,他卧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这都忍住了? 计嘉一时间真不知道应该哭还是应该笑。 伸手抽了两张纸巾,简单擦拭了一下后,她丢进垃圾桶里。可又贼心不死,计嘉走到他卧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拧动门把手。 妈的,居然还锁门了。 或许是因为见到了计嘉,陈清让久违地没有梦见她了。 早上睡醒的时候他看见了睡在了沙发上的人,裹紧了被子,还在。 没跑掉。 是陈清让起床的声音把计嘉吵醒的,他是有正经事要忙的人。计嘉打着哈欠从地毯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才八点。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在沙发上睡得特别好,难得没有失眠。 “起来。” 计嘉放下手机倒回沙发上:“我又不上班。” “但是我要上班。”陈清让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给她一刻钟的时间起床洗漱出门。 “怎么?你还要我送你上校车吗?”计嘉在沙发上没动。 陈清让整理着表带朝着厨房走去:“有正常脑子的人都不会在自己出门后还把陌生人留在家里的。” 躺在沙发上的睁眼了。 计嘉看着天花板,她对陈清让给自己的称呼感到了生气,她是陌生人? 大约是昨天吃瘪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计嘉反唇相讥:“不能放陌生人一个人在家里,但是可以把陌生人按墙上亲。我对你的脑子是否正常持怀疑态度。” 但寄人篱下,他就是没理也有底气。 最后计嘉还是被他拽着出了门。 不过也挺好,至少计嘉知道他在哪里上班了,也知道了他住在哪里了。 但很快计嘉发现压根没有任何用,研究所下楼的保安没有预约和证件不会让她进去找陈清让,小区单元门也要刷卡才能进去。 她照旧见不到陈清让。 最近她睡眠稍稍变好了,睡眠一好人就有精气神了。这样的变化被唐宁以发现了,她是个摄影师眼力绝佳,计嘉的一丁点儿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隔天宋知祎房子里私人影院的星空顶装完了,叫他们一起去他的独栋玩。 计嘉是自己打车去的,刚进屋就看见唐宁以在一楼的厨房,她开着冰箱找吃的。 她拿了瓶啤酒,然后给计嘉丢了瓶酸奶。 “和你的心头好进展不错?”唐宁以问她,“看你现在神清气爽的。” 计嘉接过酸奶,摆手:“毫无进展,我上回和他一起回去他居然还把我锁在了卧室外面。” 唐宁以被逗笑了,她抬手勾起计嘉的下巴:“看来你的美人计也有用不上的时候啊。” 计嘉叹了口气,但很快就不烦心了,因为她记得唐宁以夸她神清气爽:“我脸色变好了吗?” 女孩子开心难过就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唐宁以又细细打量了一下计嘉:“你化妆了看不出脸色,但就是觉得你很有精神。” “不过我最近睡眠确实变好了,也不失眠了。”计嘉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天从陈清让那边回来之后,计嘉这几天也睡得很好。 她只以为是自己摸清楚了陈清让的态度,少了一些烦心事。 “失眠说明有人做梦一直梦见你,现在不失眠了说不定是人家不想你了。” 不想她了?那她应该难过呢还是为了好睡眠开心呢? 两个人说说笑笑,计嘉突然听见一声小狗清脆的狗吠。闻声四处张望的时候,唐宁以已经指给她看了:“喏,那有一只萨摩耶。” 微笑天使名不虚传。 计嘉蹲下身子,想将手里的酸奶给它:“宋知祎什么时候养了只狗?” 计嘉唤它它不动,直到唐宁以弯腰喊了一声小乖,它才从楼梯上跑下来:“他不是过生日吗?他发小开的犬舍之前有赛级犬生小狗了,所以就送给宋知祎一只。不过宋知祎你也知道,现在这狗隔三岔五就送到我那边去,我俩就像是离异夫妻但是因为小孩不得不三天两头见面。” “哪个发小?”计嘉想了一圈,她几乎都见过宋知祎的发小,那群人没一个像是会养狗的人。 她揉着小狗的脑袋,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就是跟你表白的那个。” 说曹操曹操到,送狗的男人手指转着车钥匙刚到,他刚进屋就看见计嘉和唐宁以在说话,但他刚打算走过去两个人就默契的不说话了。 不会是在说他的坏话吧? 楼上传来宋知祎的声音,他就跟喊妈妈来帮自己找裤子的儿子一样在喊唐宁以,小狗听见了宋知祎的声音撒丫子就往楼上跑。 一楼就剩下两个都有点尴尬的人,倒是计嘉主动开的口:“我刚和唐宁以聊到你,听唐宁以说你开犬舍的?” 那人目光来回打量了一下计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对啊。” 计嘉拍了拍手,仿佛在掸去手上的狗毛:“你开的犬舍叫什么名字?” “就叫安氏犬舍。” 计嘉哦了一声:“为什么叫安氏犬舍?” 那人无语:“因为我姓安。” 计嘉一愣:“你姓安啊?” 那人更无语了:“你到现在不会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吧?” 被他发现了。 计嘉秉承着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挥了挥手:“这都不重要。” 那人疑惑:“你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你怎么和唐宁以聊的我?你怎么知道她说的是我,你怎么让她知道你说的是我?” 这就是女生之间的正常操作了,总有各种各样的代号来称呼男人。 计嘉没骗他:“宋知祎发小。” “宋知祎有很多发小。” 计嘉:“和我表白那个,这样唐宁以和我就知道说的是谁了。” 在对方要生气之前,计嘉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你那儿还有小狗吗?卖我一只呗。” 那人用打量的视线看着计嘉,丝毫不掩饰地将她从头看到脚,眼神里满是质疑:“你还养狗?” “送人。” 那人蹙眉:“钓男人?” 计嘉作势要拿手机出来付钱:“你只管卖给我就好,我一定会好好养它的。” - 生物的世界里好像永远有做不完的实验,陈清让的文章收到了反馈意见,导师说实验数据上还要再精细一点。 那些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实验还需要更多的数据和次数去支撑,他已经习惯了一整天都坐在那边机械式的重复着实验。 他喜欢观察物质与物质之间的反应,也喜欢做实验,因为那些实验和数据是不会骗人的。不像计嘉。 他已经很久没有准时离开过实验室了,每次都是在阶段性的实验进行完之后,一抬头发现外面天黑了,然后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从电梯里出来,他准备叫个外卖,这样会比回家再叫外卖减去不少饿肚子的时间。 低着头,陈清让还没有选好今天的晚饭,隐隐听见了师兄的声音。 “……他可是我们系的传奇人物,我和你说,当初导师说他的硕士论文没有那么多经费,结果他自己给自己投资了百来万做实验。我要也这么有钱我才不在这里上班呢……你再等等,他估计很快就下来了……来了,阿让,有人找你。” 陈清让闻声抬头,是许久没见的人。 他抽了抽眼角,还没到清明呢,怎么“聂小倩”就来了。 第47章 师兄和计嘉站在所门口聊着天, 楼下的前台已经下班了,她胳膊搭在前台,斜斜地倚着台子, 一只手托着腮, 一只手像是弹钢琴一样指甲敲击着台面。 师兄大老远就和刷门禁卡出来的陈清让招手:“等你很久了。” 计嘉朝着他师兄甜甜地笑着,人畜无害的模样。但陈清让知道人畜无害这词语压根就和计嘉不沾边。 她对着师兄说:“真的谢谢你了, 他既然来了,我就不继续占用你的时间了。” 师兄朝他们挥手说再见:“不客气,一家人一家人。” 一楼就剩下他们两个了, 大厅里不算特别暗,一楼有节能灯会亮一晚上。 陈清让敞开天窗说亮话:“你怎么进来的?” “我和保安说我是家属。”计嘉还有点小嘚瑟。 陈清让表情没有任何的喜悦,似乎并不期待见到她:“我们所门口的保安快六十岁了,你连六十岁大爷都骗?” 骗这个字在计嘉和陈清让之间就像是一个永远好不了的伤疤,谁说这个字就是往对方身上扎刀子。 但很明显计嘉身上的窟窿眼比较多。 过完嘴瘾, 陈清让沾沾自喜可没高兴几秒在看见她略有些难堪和伤心的表情后, 他又心软了:“你有什么事情?”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 看她委屈难过了就心软, 一看她开心了就又犯贱地想打击她。 “你好久没联系我了。你不想我,但是我想你。”计嘉情绪转变得也快,她卖俏。 “缺钱了?”陈清让现在才不会这么轻易地就吃些糖衣炮弹。 “我现在可是一直在认真赚钱还你的钱。”计嘉倒是硬气。 是啊, 还钱。 还完了就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心不起来。 暖味nuǎnwèi 第54节 用门禁卡刷开一楼的玻璃门, 夜风灌入怀中。陈清让下意识将身上的加绒夹克的拉链拉高,臂弯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一条胳膊,她熟练地将手塞进他的外套口袋里。 人半倚着他, 嘟哝了句:“这天真冷啊。” 她的手在自己口袋里鸠占鹊巢,陈清让抓着她的手腕要把她手拿出来的时候, 她犟着不肯。反抓住陈清让的手,将冷得像是冰块一样的手塞进他掌心。 计嘉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不乐意一样,催促他:“快点回家,好冷啊。” 陈清让被她半推着往前走:“我还没吃晚饭。” 夜风将计嘉两侧的头发都吹乱了,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还没吃呢?” 这都几点了? 她来的时候就八点半了,又在楼下和他师兄聊了一会儿天,快九点了吧。 居然九点不算夜宵也是他的晚饭。 “加班也要在五点多的时候吃晚饭啊。”计嘉站定在研究所大楼下面,环顾四周,还好营业的店铺不少。 路灯早就沿街亮起了,夜风穿梭在楼宇之间,四周的写字楼里还灯火通明,996在朝海街上屡见不鲜。 “不算加班。”只是他自己愿意留下来,反正家里也没有什么事情,不像师兄师姐都成家了,家里不是有丈夫妻子就是为了孩子必须要准点离开。 陈清让原本打算叫外卖的,但看见斜对面的特色菜餐厅还在营业,他已经好久没有去那里吃饭了。 店里人不多,服务员看见有人来了,立马递上了菜单。陈清让点了一份经常吃的单人套餐,然后看向计嘉,示意她点餐。 过几天就要去清海拍照了,计嘉不吃。 服务员走了之后,计嘉给自己倒了杯大麦茶,然后将自己的手贴上温热的杯壁:“你们研究所有规定的下班时间吗?” 陈清让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面前的桌子,“一般五点。” 计嘉倒是没有见过他这么爱上班的人:“你这算加班?加班费多少啊?” 还加班费呢?他不自己掏钱来上班就不错了。 “没有加班费,也没有常规的工资说法。”陈清让和她解释不清楚其中的内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关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对计嘉的一切都持怀疑的态度。 计嘉想到了先前他师兄说的话:“听说你还自己花钱搞实验?” 陈清让嗯了一声。 计嘉完全没有办法想象:“你还不如花钱搞我呢。” 擦桌子的纸巾破了,他指腹划过玻璃发出了刺耳的声音。陈清让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了正常,好在现在客人少,没有人听见她那有辱斯文的发言。 将纸巾揉成团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陈清让开门见山:“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我想请你帮个忙。”计嘉身体前倾,脸上挂着被陈清让划定在“瘆得慌”范围里的笑容。 “不帮。”陈清让问都没有问,直接就拒绝了。 “帮一下呗。”计嘉伸手,想抓他手,但陈清让眼疾手快,将手放到了桌子下面,让她扑了个空,“我养了一只狗,但我过几天要走,你就帮我养一段时间呗。” 话音刚落,下一秒,他不假思索直接脱口而出:“去哪儿?” “清海。”计嘉拿出手机给他看小狗的照片,“拜托了嘛。” “为什么找我?”陈清让问,其实他内心深处期待从她嘴巴里得到一些认可。 让他知道他区别于她周围的其他人。 计嘉:“因为你一看就像是会照顾的那种人。” 得了,白瞎他期待了。他也算是发现了,当自己不期待的时候计嘉总是会说些语出惊人的话,让他惊喜。可当自己期待了,她总是找不准道。 没听见自己满意的话,他拉了拉嘴角,有那么一点不悦:“你挺会看人啊。知道我养犬科有经验,可不嘛,白眼狼我都养了五年了。” 说完,呵了一声,自嘲的同时也对计嘉进行无差别的攻击。 白眼狼有自知之明,知道他说的是自己。 陈清让没有养狗的经验,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能照顾好一条小狗。看着计嘉手机屏幕里的小狗照片,确实很可爱。 是一条萨摩耶,穿着可爱的玩偶服坐在沙发上,脚边上是一个玩具球。 他突然发现了盲点:“你在洵川找好房子了?” 这照片看着就不像是在酒店里。 而且大部分酒店应该都禁止携带宠物入住。 计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突然有了想要逗他的心情:“如果我说我这几天一直住在某位男性友人家里你会不开心吗?” 陈清让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怀抱在胸前:“不会,我只会大发慈悲恻隐之心去提醒你那位男性友人保护好自身财产安全。” 又在往她身上捅刀子了。 计嘉把手机收了回来,垂着脑袋看着油渍斑驳的桌面不说话了。 人有的时候很犯贱,看她高兴的时候陈清让就想故意刺激她,他觉得她不应该在自己面前像是无事发生一样那么开心。可一看见她情绪低落,表情变得自责的时候,陈清让又没有喜悦的感觉,反而自己心里也堵堵的不舒服。 她的所作所为在陈清让看来并不可怜,而且还很可恨。 偏她是她,在他这儿不一样。 “我真的养不了狗。”陈清让刺激完人,又自己打脸似的安慰了一句,语气放缓了不少,“我每天回去都很晚。” 计嘉:“你就是因为在家里没有牵挂所以才这样,喏,养了狗就好了。有了狗你就会想每天到点就飞奔回家。” 八竿子够不着的事情她都能扯到一块去。 陈清让不松口:“不养。” 计嘉被他这柴米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到了,他这么不配合那自己还怎么开展下一步?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养狗?”陈清让闻见了阴谋的味道。 计嘉撇嘴:“你要是养了我的狗,那么我就有理由一直去找你了。” 小甜话现在得到了,陈清让抬了抬眉骨,内心炸了朵烟花,但表面依旧平静。他压着嘴角,口是心非:“找我干嘛?别来找我。” 服务员正巧把陈清让点的晚饭端上来,被这么一打岔计嘉没再继续说。 她的座位面朝着店铺门,能看见店外的夜景。科技园的街景没有什么好看的,都是钢铁森林。 她托着腮看着他们的身影倒映在玻璃门上,她稍稍挪了挪身体,小举动被对面的陈清让注意到了。 他下意识回头:“怎么了?” 计嘉让他把身体转回去,她继续看着玻璃门上的影子:“我们这样像是在玻璃门上拥抱哎。” 得了,陈清让都能从今天的辣子鸡里吃出甜味了。 可五迷三道的状态里,陈清让还是过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为了你的狗才这么说的?” “这和我的狗有什么关系?”计嘉反问。 只有在这话是好话的情况下才能成立这一点,她眼珠子一转,所以自己那些话对于陈清让来说是好话? 他爱听? 马脚已露,高手过招一点失误都是致命的。 他看见计嘉眼珠子一转就害怕,因为她肯定憋着什么招。惹不起还躲不起吗?陈清让干脆低头继续吃饭,只是他听见指甲敲击玻璃桌面的声音,食指和中指就像是手指舞里学人走路的双腿一样。 手指停在陈清让的手臂边,她整个人压在桌子边缘,指尖捏住他的袖角:“原来是觉得我诚意不够。为了我的狗,光说好话怎么够?我要不献身一下?就今晚,去你那。” 第48章 陈清让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会被诈骗。 公安苦口婆心进行全民反诈的演讲和教育, 但冤大头仍然出现。 直到自己也成为那个冤大头之后,陈清让靠在床头思索着自我打脸之后要怎么挽尊。旁边的计嘉背对着他像是已经睡着了,她翻了个身, 脚触碰到了在被子里的裤子, 有点嫌弃地一脚将裤子踢到了地上。 算了,不想了。 陈清让去冲了个澡, 要上床睡觉前,他想了想还是转身去了门口。 上锁,打开门锁警报器。 看着都快“刀枪不入”的大门, 陈清让才安心了一些,可走了没两步,他还是不放心地捡起了计嘉的包,站定在原地环顾四周,藏在沙发抱枕下面看不出来, 可他又觉得太好找了就换了地方。 门口的鞋柜, 不行。 阳台的洗衣机, 好像可以。 厨房冰箱吧, 更出其不意一点。 但是万一她临逃跑之前觉得口渴怎么办? 不行,还是换个地方吧。 最后陈清让把她的包藏到了他的衣柜里,他花了十分钟进行了思想斗争, 觉得今天自己不会睡得那么死,所以放弃了在衣柜门上上锁的打算。 计嘉一觉睡到了三点钟, 陈清让没有抱她去洗澡,她翻了个身,身上有点不舒服。黏黏糊糊的, 正好她也想上厕所。撑起身子,计嘉刚捡起地上的毛衣, 一只手一把拉住了她。 趴在床那侧明明熟睡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额前的头发有点乱:“你去哪儿?” 计嘉被他拉着没办法穿衣服,只能暂时用毛衣挡了一下胸口:“上厕所,然后洗个澡,身上全是你亲的口水。” 陈清让这才松开手,他倒回枕头上,闭上眼睛仿佛刚才没有醒过一样。 洗完澡,计嘉睡意也没有了。 她顺道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找手机。她明明记得他们在门口接吻的时候被陈清让随手丢在玄关处了,那会儿她还告诉陈清让那是小羊皮的。 他一边扒拉自己衣服,一边豪横地说:“我赔不起?” 意乱情迷的时候,计嘉还分了点心想他是不是能给自己集齐全色系。 所以计嘉绝对不会记错,可现在玄关处已经没有自己的包了,她翻了翻客厅,也没有。 计嘉回到卧室,陈清让没有睡觉。光着膀子靠在床头,一只手刷着手机,一只手抓着额前的头发,他听见开门声,没抬眼。 一副我才不是等你,我就是单纯也睡不着的样子。 但计嘉没有在意他,绕着床走了一圈还是没有看见她的包。 “你看见我的包了吗?” 暖味nuǎnwèi 第55节 陈清让:“没看见。” 计嘉叉着腰站在床尾,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忆出现了错误:“我记得在门口。” 嘀咕了一声之后,计嘉朝他伸手:“你手机借我打个电话行吗?”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有这回事,陈清让当然知道如果被她发现自己怕她跑掉,还把她包藏在衣柜里这件事有多丢人。他把手机锁屏,随手放在枕头下面:“已经四点了,你可以睡觉了。” 计嘉觉得他这避而不谈的态度很有嫌疑,不过还是听话地进了被窝,只是她不可能从头到尾都是听话的。 她问陈清让:“你是不是怕我走,你把我包藏起来了?” 陈清让不承认。 但计嘉已经有答案了。 大约是因为洗过澡了,计嘉现在没有任何一丝睡意。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看了看对着自己的后脑勺。 “陈清让,你睡着了吗?” 他声音闷闷的,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睡着了。” 那就说明他没睡着。 计嘉翻了个身,面朝着他:“我们好好聊聊呗。” 他没有动,计嘉知道他听见了。 她想和他聊聊之前的事情:“我第一次知道你,是我妈……应该说是我养母,她去参加了你爸爸的葬礼。回来她告诉我要我装你妹妹来骗遗产,我当时因为合同违约金的事情很缺钱,所以我答应了。后来我不是找到了一本相册吗?你告诉我阿姨以前也是在夜总会上班的,我当时就有点怀疑。那天晚上我偷偷跑回去找了我妈。” 计嘉就像是讲故事一样,将好几年前那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陈清让。 说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直起身子去看背对自己的陈清让:“所以,你现在和阿姨关系怎么样?她和我养母是同谋,你可别相信她。” 陈清让知道。 那天邓莉把计嘉那份资料拿给自己的时候,她或许是着急了,也为了让陈清让能下定决心把计嘉赶走,她告诉陈清让计嘉有一个老赖母亲的事情,把计嘉母亲以前在夜总会的事情说漏嘴了。 阔太太当久了,邓莉早就忘记了自己是从哪里出来的。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计嘉看他一直闭着眼睛,她倒回了枕头上,扯了扯被子:“陈清让,我们还有可能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翻了个身平躺:“为什么回来找我?” 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计嘉刚想回答,他紧接着又来了一句:“别骗我,我要听实话。” 她刚刚想说的就是实话:“因为突然发现以前随口说的那句话真的成真了。全世界真的只有你对我最好。” 计嘉侧过身看着他,她看见他睫毛微颤,喉结起伏。 但没有睁眼,也没有再说话,只长长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就在计嘉以为他不会再搭理自己的时候,他睁眼了,眼尾有点潮:“你就不怕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成家了?” 老实说,计嘉也担心过。 “但是之前做完后,我就知道你这几年别说成家了,对象肯定都没谈。”计嘉将手放在枕头上,脸枕着自己的手心,表情有点洋洋得意。 陈清让嘴比脑子快:“为什么?” 问完他就后悔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预感,他觉得那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因为你还是和几年前一样,只知道蛮干。”计嘉说完,身体像是一本书一样被翻了面。 有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肉上。 他声音阴恻恻:“撅起来。” 计嘉知道他想干什么,人实在是有点累,她脸埋在枕头里:“你不是说四点要睡觉了吗?” “你不是要和我聊聊吗?”陈清让拉开抽屉,找到东西。 计嘉挣脱不开:“那聊啊。” 陈清让:“可以一起进行,只要等会儿你话讲得全就行。” …… 计嘉也不知道陈清让是什么时候走的,醒来的时候她的小羊皮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手机摆在床头柜上充电。 她身上没力气,裹紧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了。 再醒来是被手机的提示音,又是唐宁以找她。 “追你那个宋知祎的发小问你还要不要狗了?他那儿就一条了,有个朋友也要。”唐宁以也就来帮忙传个话。 计嘉有气无力:“那让给他朋友吧,没事了,我已经凭美色钓回了男人。” 唐宁以也不是小孩子,听着计嘉这声音也懂了话题七八分意思,打趣她:“代价挺惨痛啊。” “是的,中午请我吃饭?给我滋补滋补?”计嘉敲竹杠。 唐宁以看了眼时间,还午饭呢?都三点半了,吃晚饭还差不多。 “我照片还没处理好,五点吧。我请你吃晚饭。”唐宁以计算了一下路程和时间,选择在了五点。 计嘉:“行。” 既然五点吃饭,计嘉干脆不继续睡觉了。 小羊皮包里只有补妆的东西,计嘉正好也没有可以穿的衣服,干脆打的回了自己之前住的酒店。 临走前计嘉给陈清让留了个便利贴。 晚饭的地点是计嘉选的,就在朝海街上。她提前去占了座位,唐宁以五点超过一些时候才到,计嘉斜靠在沙发上,无聊刷手机的时候她来了。 计嘉看着人累,唐宁以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怎么了?”计嘉打量她,看着像是把自己关在暗室里五天,然后发现洗出来的所有照片都不能用一样。 “我爸他们所里突然调来了一件二十多年的未破悬案,好像是上个月在喀城挖出来一具女尸,查出来好像是我们这边人,然后本地警方协同调查。”唐宁以叹了口气,“我原本准备去喀城旅游购物的,现在我妈将喀城拉进了黑名单里,我就不能去了呗。” “阿姨也是担心你,你好福气,我都没有人管。”计嘉和她一人一份菜单,自己点着自己要吃的东西。 计嘉倒是一点儿都不介意在餐桌上聊凶杀案:“人还是要成家,要不然我死了以后都没有人给我烧纸,那我下去不是得穷死啊?” 唐宁以笑:“下去继续打工,给地府的美妆杂志继续拍内页。” 计嘉被她逗笑了:“那我们老搭档了,到时候继续合作啊。” 点完餐,计嘉才发现不对劲:“怎么今天宋少爷没有厚脸皮给你一起来?” 唐宁以今天白天很忙,要进暗室洗照片,宋知祎来了也只能蹲在外面等她,而且最近宋知祎不知道在忙什么。 计嘉想到了宋知祎策划要在他自己生日派对上和唐宁以表白,她想了想还是没提前告诉唐宁以。 别人感情的事情,她并不想过多掺和。 “那是不是你心头好?”唐宁以将手挡在嘴巴前面,悄悄给计嘉使了一个眼神。 唐宁以作为一个摄影师最擅长的就是观察别人的脸,然后记住每一个符合她审美的人。 那天偶然在酒吧瞥了一眼,唐宁以就记住了陈清让。 计嘉顺着唐宁以的目光望过去,他站在队伍最后面,像是被喊来请客的。他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但人就是会不自觉地将目光看向他。 计嘉在那群人里看见了昨天和自己闲聊的陈清让的师兄,但她很快就在人群里看见了另一个熟人。 是魏姚菲。 第49章 “不过去打个招呼?” 计嘉摇头:“不去。” 她们点的菜品很快就端上桌了, 唐宁以觉得一个人和计嘉生活久了真的会焦虑,她一边吃还不忘一边计算卡路里。 “我觉得有些钱真的得你赚。”唐宁以没这意志力。 计嘉搅拌着面前的汤,方才才说自己不过去打招呼, 但注意力还是忍不住飘到陈清让那边去, 他们人多,位置离计嘉她们有点远。 “你要不要去报个普拉提的班?”唐宁以吃着高碳水的餐食, 说话间抬眸,看见计嘉有点心不在焉,她心领神会, “要是真的在意就过去呗,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说你已经靠美色钓回来了?名正言顺。” “就只是说开了,然后猛烈地交换了菌群和大运动。但他没和我表白,我也没问要不要交往。”计嘉说完才觉得自己有点亏。 但她还有别的想法。 “任重道远啊。”唐宁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有便于携带的卡片式相机,拍了几张自己感觉还不错的照片。 计嘉偷瞄着陈清让那桌, 她既希望他能注意到自己, 又不怎么想融入他现在的社交圈。 她怕那些人知道自己以前骗了陈清让这件事。 和一个人讲话很容易就知道对方心思在不在, 唐宁以朝着角落那桌看过去, 只能看见陈清让的侧面。 她出主意:“你给他发个信息呗。” 计嘉用叉子扒拉着面前的意面:“如果我说暂时没有联系方式,你觉得离谱吗?” 唐宁以点了头,看她点头, 计嘉更失落了。 但是在唐宁以看来这压根不是什么事情,她将相机收起来, 抬手唤来不远处的服务员,问服务员要了纸笔。 计嘉也不知道她准备干什么,只见唐宁以写了几个字之后给服务员指了指角落那桌:“帮我送到那桌, 交给那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人。” 服务员又补了点细节,确定目标人物了之后, 他小跑着过去。弯着腰将纸条递给了陈清让,凑到他身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计嘉下意识抬手当了一下侧脸:“你干什么呀?” 唐宁以的原则就是“犹豫就会败北”,两个人都发展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纸条到了陈清让手里,他略有些不解地顺着服务员指引的方向望过去,看见计嘉后才把纸收下。 今天是小组聚餐。他来之前还特意回家了一趟,看见了计嘉留给自己的纸条,就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 暖味nuǎnwèi 第56节 因为上次在酒吧的时候陈清让先跑了,这次师兄借着昨晚上遇见计嘉为契机又张罗了一桌。 不只是师姐,已婚师兄也关心同门师弟的婚嫁情况。以前师兄念书的时候导师还给他组过相亲局呢,现在也轮到他来关爱师弟了。 师兄本科比陈清让早一届,但读研却是一起毕的业,因此还有过那么一段短暂的室友情谊。 师兄好奇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陈清让用手机垫着,背靠在椅背上,尽量不让四周的人看见他写了什么。 然后他把纸条递给了服务员,没有让服务员还给那位先前写纸条的蓝衣女士,而是特意交代:“送给那位蓝衣女士对面穿白毛衣那位,谢谢。” 旁边的魏姚菲看着他将纸条递给了服务员,目光下意识追随着服务员看向纸条的“目的地”。 是一个女人。 穿着修身的针织毛衣,即便是坐着也没有小肚子。挡脸的手戴着装饰的戒指,一只手上就有三个。在灯光下偏棕色的头发随手扎了起来,看不见脸。 但气质绝佳。 一桌子的人都在看,直到服务员将纸条递给她时,她才把手放下,魏姚菲看见了那张脸。 她认得那是谁。 对面的陈清让的师兄拉长着脖子,他并不知道计嘉的名字,但知道她就是昨天晚上来找陈清让的女人。 今天吃饭就是为了好好关心陈清让和这人的关系。 导师不在,他这个大师兄就要接过月老的接力棒。 “是她啊。”师兄眼睛一亮,“阿让喊人过来一起吃啊。” 纸条上写的是问他要联系方式的。 他回过去的纸条上画了个猪头,要是不懂,那猪头就是他临摹的计嘉了。 好吧,她没懂,只是把纸条忿忿地揉成了球丢进了吐骨头的餐盘里。 “谁啊?”一个总帮他介绍对象的姓纪的师姐很好奇。 “昨晚上来我们所里等阿让下班的,我今天上班保安大爷和我说是家属。”师兄察觉到了粉色新闻正在和当事人产生新的化学反应——大八卦。 纪师姐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女朋友?” 原先一直在旁边沉默的魏姚菲这回儿倒是开口了:“以前我们一个高中的,是陈清让的妹妹。” “妹妹啊?”师兄明显有点失望,但看看两个人的外貌,虽然不像,但看得出来他家的基因库绝对优秀。 这保安大叔谎报军情啊,但再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问题,妹妹怎么就不算是家属呢? 妹妹就妹妹吧。正好妹妹也可以和他们一起拼桌吃个饭。 陈清让没答应喊计嘉过来吃饭:“再说吧。” 模棱两可的态度桌边的人猜不透他的想法,只让人觉得兄妹关系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好。 师兄倒是越挫越勇,既然昨天晚上过来的那个美女没有机会,这不旁边就有一个现成的吗? 以前介绍同职业的,陈清让说不喜欢相同职业的。 介绍不同职业,他又觉得两个人工作地点太远,谁迁就谁都不好。 这旁边的魏姚菲是他们所里的文员,既不是同职业没有工作地点的冲突,很符合陈清让的要求。 但面对不喜欢的人总是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陈清让没觉得这家店有多好吃,可除了吃东西,他也没有什么想说的。这饭局是下班前临时定的,导师没来,但把从师娘那里暂时要来的银行卡给了师兄。 师兄得交差,陈清让听得劝人的话嫌烦了,干脆起身先去结账了。 计嘉将画着猪头的纸团扔进了吐骨头的盘子里,早知道就不打开看了。 唐宁以还在好奇上面写了什么,计嘉扯谎:“就说不给。” 不给就不给,唐宁以倒是没有觉得这需要生气。小情侣之间的事情复杂,又因为每个人磁场不一样,没有办法帮别人出谋划策。 她将话题扯开:“你几号去清海啊?” “下个礼拜。”计嘉往嘴巴里塞了一片卷着绿叶子菜的火腿。 唐宁以是个在家里待不住的人:“我和你一起去,清海比较近,我妈估计能同意。” “万一在宋大少爷生日前赶不回来我不就是罪人了?”计嘉嘴上在打趣她,但心早就飞走了。 “没事,他一年总能想出几十个庆祝的日子,上次不是庆祝过一次了吗,少那一次也不要紧。”唐宁以挥手,表示不在意。余光一扫,她瞥见了离席的陈清让,立马给计嘉使了一个眼色。 计嘉讳莫如深,拿起了手机和账单和他朝着同一个目的地走过去。 店铺整体的装修风格都一致,前台是深色大理石。滕竹编制的篮子里装着清新口气的糖果,计嘉先是抓了两粒糖,还没有和他打招呼,自己的手就先出卖了自己。 但计嘉是故意的。 陈清让没说话,在等店员操作他那桌账单的时候抽走了计嘉手里的消费单:“一起付钱。” 计嘉安心受着,虽然一开始说好了,这顿饭是唐宁以请客。 “你怎么来这里吃饭了?”计嘉将胳膊搭在前台上,前台造得很高,计嘉站在那儿,都可以不弯腰就将下巴搭在自己的胳膊上。 陈清让闻声,侧过脸看她:“我还以为你过来会问我猪头是什么含义。” 这含义还需要问吗? 计嘉觉得很明显,她替唐宁以解释了一句:“我朋友和你要联系方式是开玩笑的。” 明明滕竹编制的篮子里还有很多糖果,但陈清让偏要她手里那颗。抢过来之后,他将糖果塞进口袋里:“但是我画给你的小猪头是认真的。” 那边店员也结好账了。 刷卡,付钱,动作一气合成。 计嘉小脾气也上来了,没要结账小票就要走。瞥见和座位反方向的厕所,她干脆直径走了过去。 其实也没有那么生气,但面对陈清让计嘉好像随时可以有点小脾气,和他拌嘴即便是钻牛角尖他也没有真动怒过。 上完厕所出来,他跟个门神一样站在门口。 他身上穿的是黑衣服,背景是黑色的墙面,脚下是黑色的大理石,差点就要融进了那黑色里。 明明刚刚还牙尖嘴利,但现在又跑来给计嘉搭台阶:“我的意思是手机号没换。” 也不试试。 还好他今天回家看见了她留的纸条,否则他真的会直接去报警。 刚住进朝海街的时候他很不喜欢,不喜欢过来的时候屋子里没有人,没有任何一点声音。他以前来这里都能看见计嘉,后来,他用了很长时间习惯。 有台阶自然要下,计嘉随口一问:“怎么魏姚菲也来了?她是你们所的?她也学生物的?” 陈清让并不太了解:“不知道,她是文员那一类的。” 毕竟就算是建筑设计公司,里面也不全是设计师,总要还有点别的辅助岗位一起运作公司。 “魏姚菲啊。”计嘉的视线穿过半镂空的挡板,直直地落在魏姚菲身上,她像是揣了个大秘密一样凑到陈清让耳边,“她从高中的时候就暗恋你了。” 陈清让哦了一声,他看上去并没有任何一丝虚荣心得到满足的感觉,只觉得平常,完全不在意。 陈清让看她:“我高中那时候也暗恋过你。” 第50章 对于陈清让突然的表白让计嘉有点无从适应,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从陈清让口中听见这么直白地表达爱意的话。 心里软软的。 计嘉无暇想魏姚菲,她没有把她当对手。 朝前走了一步,她用肩膀蹭了蹭他的胸口, 还没说话。陈清让就又开口了, 他拉了拉嘴角:“然后事实证明我瞎了眼了。” “喂。”计嘉用胳膊撞他,“昨晚上不是都有仇报仇了吗?” 怎么还提这件事? “那看来我在你心目中形象很高大很伟岸, 这么容易就消气了。”嘴上这么说,但是听见她提起了昨天晚上,陈清让想起了一件重要的正事, 他从口袋里拿住一个实验室的塑料离心管。 塑料离心管里面是白色的乳状膏体。 管体也没有贴上任何标签,看不出这是什么。 计嘉从他手里拿过那根塑料离心管,拧开上面的盖子,计嘉将瓶口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没有香味:“这是什么啊?” 陈清让看她闻东西的动作, 专业毛病发了:“要是有毒, 你已经死了。” 说得很吓人。 计嘉当然知道他不可能真给自己什么有毒的东西。又问了一遍:“这是什么?” 陈清让:“摸下面, 消肿的。” 确实有点肿, 很不舒服。 看着包装不像是药店买的,计嘉将盖子拧上,有点不敢相信:“不会是自己做的吧?” 意外他居然会做这东西, 更意外他居然会想到给她消肿药膏这件事。 “嗯,效果比外面买的会更好。”陈清让没否认。 他倒是不觉得自己做的这个东西多有难度, 但看见计嘉略有些崇拜的眼神时他还是不由地挺直了些腰背。 她要是真想夸奖自己也不是不可以。 但计嘉只是将东西揣进口袋里,然后朝他勾了勾手指,神秘兮兮:“你能不能再帮我做点东西?比如什么美白淡斑祛黄祛疤的产品?” 原来不是要表扬他, 而是要点菜。 陈清让果断拒绝:“不能。” 计嘉撇嘴,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是不会吗?我还以为你很厉害呢, 什么都会做。” 激将法。 陈清让讳莫如深,他其实一点都不吃激将法,至少在智商方面的挑衅他向来秉持着“以和为贵”的原则理念。 但今天还是打算给她点教训,陈清让抬手勾住她的脖子,天然的体形差距让他的“锁喉”招数格外的凑效。计嘉和他面对面,后颈处压着他的手臂,她人往后使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挣脱,推他也推不开。 挣脱无果,计嘉下巴抵着他的肩膀,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没有多余空间,计嘉只能仰着脸,脖子绷紧很难说出话来。陈清让看计嘉难受的样子,才稍稍松了一些力气,计嘉刚后退一步,他用另一只手臂包住她下半张脸。 暖味nuǎnwèi 第57节 她脸上没有什么肉,捏着手感其实不怎么好。 嘴巴因为外力撅起来了。陈清让垂着眼眸,视线落在她眼睛里,又移到她嘴巴上:“我以为昨天晚上过后你就知道人不能激。” 因为被捏着脸计嘉丧失了语言功能。脚步声传来的时候他们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来人是和他同行的。下一秒计嘉脸上的力量消失了,他望向走来的那人,没说话,但表情写满了“你来干什么”的不耐烦。 师兄从远处走来就看见两个人亲昵的举动,如果不是刚刚才知道两个人是兄妹,他一定觉得是很恩爱的小情侣。 “妹妹是吧?” 大约是尴尬,师兄率先开口了,很热情地邀请计嘉:“要不要跟你哥哥和我们一起吃饭?” 昨天找到他所里的时候她没说自己是谁,只说是家属,所以他和别人介绍自己就说自己是他妹妹? 妹妹吗? 那他玩得挺变态啊,跟妹妹一起睡觉。 计嘉只是朝着他师兄笑了笑,没再看陈清让一眼:“不和你们一起吃了,我们兄妹两个从以前开始关系不好。” 她回自己座位了。 唐宁以正在摆弄相机,她吃好晚饭了,口红也补完了,正打算给计嘉推荐她新买的口红却看见她脸色不好。唐宁以望向计嘉回来的方向没看见陈清让。 她小心试探:“吵架了?” 计嘉黑着脸,但她有个优点,在别处受得气怒火不会牵连到要好的朋友身上。虽然心情还不好,但和唐宁以说话已经尽可能平静下来了:“我对他来说就是妹妹?” 计嘉把在厕所的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唐宁以,两个人搂搂抱抱呢,那么亲昵结果他和别人介绍自己还说是妹妹。 之前她确实目标是给陈清让当一辈子妹妹,尽可能骗走钱。但现在谁要当他妹妹了? 好朋友自然是要聚在一起骂男人的。 唐宁以骂完之后还让她别生气,这顿饭原本就要结束了,她干脆喊计嘉一起走了:“我送你回酒店,别生气了。” 原本就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在苦恼生气,现在倒好,还倒退了好几年。 唐宁以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虽然好几年没有回来,但计嘉记得洵川到了四月就很热了。她原以为自己也会记得洵川的寒冬,可一出店门她就被打回原形了。 皮靴虽说加了绒,但还是不御寒。身上双面羊绒的大衣在阵阵刺骨的寒风中也不够看,内搭的毛衣还是低领的。 再怎么裹紧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暖和不了。计嘉跟在唐宁以身后,缩着身体。 但想想刚才和陈清让的对话她现在心比身体寒。 唐宁以一上车就将暖气打高,付完停车费她缓缓将车驶出停车场,驶离停车场需要开一段上坡路,出口大半光景都被斜坡挡住了。 过年喜庆的红灯笼已经挂了出来,出口处一定是有车堵在升降杆那里才付钱。被耽误时间的汽车不少,唐宁以踩着刹车倒是不急。车内被前车的刹车灯照得四下通红,她觉得刹车灯有点刺目,正瞥向另一边的时候她看见夜色里站着一道身影。 计嘉歪着脑袋坐在副驾驶上闭目,耳边传来唐宁以的声音。 “嘉嘉,你看。” 计嘉睁眼,顺着唐宁以的视线望过去,那道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车外。 陈清让抬手敲了敲车窗,计嘉憋着一股气原本不打算搭理的,可车窗却自己降下来了。旁边的唐宁以手还搭在车门上,人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看向了另一边,仿佛刚刚将车窗的人不是她。 车外的寒意一下子就钻入了车内,陈清让走过来,身体挡住了不少夜风。 “下来,跟我走。我有话要和你说。”语气并不算很强硬。 “不要,我不听。”可计嘉才说完她就听见了车门锁解开的声音。 又是唐宁以。 陈清让弯腰将手从车窗外伸进来,直接从里面打开了车门,朝着开车的唐宁以点了点头:“多谢。” 前面那辆堵着的车也走了,计嘉刚一下车,唐宁以坐在车里咧着嘴笑,一边笑一边和她挥手。 好吧,陈清让说的没错,是要谢谢她。 停车场门口车来车往,不是一个好的说话地点。 这座商场距离陈清让朝海街的房子很近,这次计嘉没有主动把手放进他口袋里,但陈清让自觉地拉起了计嘉的手握在掌心里。 计嘉明知故问:“有事?” 刚才在餐厅他回来的时候看见计嘉那桌已经没人了,还好她还没离开。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陈清让知道她生气了,也知道自己不马上把人追回来,之后代价得付出更多。 “有点事。”陈清让还在脑子里想解释的措辞。 计嘉才不给他打草稿的时间,要是回答没纰漏,自己还怎么借题发挥? “那说啊。” 陈清让:“我想想。” 计嘉切了一声:“切,没想好你道什么歉?” 挣扎着想把手抽回来,但他握得很紧。到底是好学生脑子转得快:“那说明你是我的本能,你很重要。巴普洛夫的狗懂吗?你一生气我就必须要哄。” 计嘉知道什么意思,嘴上还是想让自己显得贵一点:“不懂。” 好话还想多听一些。 “你……”陈清让哪儿会不知道她耍的小脾气,就是有点想笑,“那纸条上的小猪头真的是你吧。” 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计嘉锤了他一拳头。陈清让受着,没喊疼。 “那是魏姚菲解释的,高中那时候我们确实是兄妹。”陈清让继续给她解释。 “那我们现在呢?”计嘉觉得这才是重点。 她现在算他的什么人?他们又算什么关系呢? “计嘉,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随便,我不可能随随便便和一个不喜欢的女生发生这么多次关系。”陈清让都快要把饭喂到她嘴边了。就只差那么一步,但她不可能先迈出。 计嘉压住内心的雀跃,她喜欢从他嘴里听见那么关于喜欢她的话。可能他们在感情里都是贫穷的乞丐,没有家庭亲情的情感收入。 “那你怎么还不邀请我做你女朋友?” 第51章 计嘉是早上九点半的高铁去清海, 这个时间对她来说很早了,原本也不用这么早去,但计嘉想让陈清让送自己, 太晚怕他因为不肯请假就不送她了。 干脆定了个很早的班次。 早上她起不来, 最近又降了几度。 她裹紧被子,脑子里正在为“让陈清让送自己”和“多睡一会儿”之间来回打架, 最后还是陈清让一把将她从床上拖起来。 计嘉觉得陈清让这个人如果再就业可以去当官了,连床的诱惑都可以抵抗住。 去清海带的行李箱昨天就摊开放在客厅里了,计嘉的东西还没有彻底收拾完, 但剩下要丢进箱子里的也只是零碎几样小东西。 她洗漱完,又蹲在箱子边上一一检查着,翻来翻去,看来看去。陈清让站在旁边忍了三分钟,他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出手, 她能再磨蹭半个小时, 陈清让走过去将她的行李箱直接关上:“缺什么东西你到那边直接买吧, 高铁不等人。” 计嘉难得裹上了羽绒服, 每次有拍摄任务的时候她喜欢穿得舒适一些。 离开开着地暖的房子,温差明显。 她将羽绒服的帽子戴上,跟在陈清让身后。虽然以前也在这里住过, 但是计嘉从来没有去过地下停车场,也不知道陈清让什么时候买的车。 行李箱在他手里, 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地图。 对陈清让来说只要记住主要几条路,他就能不看导航开到高铁站了。 路上有点堵车, 计嘉窝在副驾驶玩了一会儿手机,随后有点困倦。她又在路上补了一会儿觉。 唯美浪漫的唤醒并不存在于一个快赶不上班次的人。 陈清让捏住她的鼻子, 没一会儿计嘉就憋醒了。 高铁站已经到了,她还有点处在状态外:“还没下车我就有点开始想家了。” 陈清让:“拿出你几年前半夜逃跑的那股战胜困难的精神出来。多美好的意志品质你别丢了。” 听着有点阴阳怪气。 计嘉哼了一声,选择大人不记小人过。 陈清让又催促了几声,她是真的要迟到了。 “要不要来个离别吻?”计嘉将安全带解开后,刚准备下车,突然想到什么又回到了位置上,上身越过中控操作区,她凑到陈清让面前。 为了保持身体的平衡,计嘉两只手都勾上了他的脖子。 陈清让没动,之前不节制是他,现在这会儿柳下惠的也是他:“不要。” 计嘉也不动,人没离开:“才在一起,你就不爱了吗?” 陈清让目视着前面,嘴角嫌弃地拉着:“你的口红有点难擦。” 上回在酒吧亲完之后他去厕所擦了好久,最后还是沾了一些在嘴巴四周。 等会儿他还要回所里,就不给自己制造额外工作了。 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旦转变成为恋人之后,女方仿佛就有了合理的生气条件。陈清让倒不是懂女人,就是懂计嘉,马上又在她生气的边缘补充了一句:“回来等着。” - 陈清让这么多年头一回儿迟到了。 师兄师姐看着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出现在实验室里的人觉得外面下红雨了。但今天所里的大新闻是别的,中午吃午饭的时候陈清让才听说。 同门几个人坐在一起,小师姐给陈清让找出了前几天的新闻视频。 新闻里讲的是半个月前在喀城一栋老式居民楼里找到了一具死了二十多年的女尸,经过调查发现是当年去喀城打工的内陆人。二十多年前女子的家人报过失踪,家人报完警才知道女子是去喀城当了外围陪酒,后来家里人也放弃了寻找该女子了。 因为被害人是洵川的,所以案子也就和本地的警察一起协同办理追踪调查。 至于和他们所产生关联是因为死者的衣服和一部分骸骨送到了五楼进行检查化验。 “我觉得这种凶杀案是最恐怖的,二十多年哎,你说杀人凶手怎么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地在逍遥法外?”师兄不是很能理解。 师姐倒是理解:“很多干着违法事情的人,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在违法。刀子不是捅在他们身上,他们就不会在意,有的时候就算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了,他们还是会不知悔改。” 陈清让把手机还给了师姐,凶杀案倒是不太能影响陈清让的胃口,他只是对案件有点好奇,大约是喀城以及“外围陪酒”、“夜总会”这样的字眼和邓莉太接近了。 还没有来得及看案子的详细情况,计嘉的短信也正好来了。 暖味nuǎnwèi 第58节 是一桌午饭,背景里有酒店的地毯。 计嘉的午饭自然是低热量的。 陈清让回了一张自己餐盘的照片,然后搁下筷子继续打字。 【陈清让】:以后没有拍摄的话你能不能多吃点? 【陈清让】:压着你做的时候都被你肋骨咯疼好几次了。 计嘉看见他的餐盘就就知道他在研究所的食堂里吃饭,那么周围肯定全是人。脑子里想象了一下他穿着白大褂,面不改色地拿着手机在打字。 用看期刊论文般的视线锁定着屏幕,神情泰然自若,在无人知晓的对话框里打出来的话却有辱斯文。 计嘉其实很吃这一套,她也喜欢一边和他耳鬓厮磨,看着身上意乱情迷的人然后一边想象清风霁月的他。 【计嘉】:这话你有本事现在用语音形式发出来。 餐桌边师姐师兄还在聊天,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就看见陈清让中邪了一样吃到一半就停了筷子坐在那儿玩手机了。 以前吃饭不需要电子榨菜,而且食不言的人今天从迟到开始就不正常了。 陈清让就像是没有发觉餐桌边的师兄师姐打量的目光,想着要怎么整整在手机那头挑衅的人。 每个楼层部门吃饭的时间都不一样,耳边传来餐盘放到桌上的声音,余光瞥见是魏姚菲。 因为新成员加入饭桌,凶杀案的话题又被牵出来讲了一遍。 陈清让原本要怼回去的话,又没有打字发给她。 【陈清让】:住酒店的时候锁好门,注意自己的安全,能叫酒店的送餐服务就少点外卖。 凶杀案讲完的时候,陈清让还没吃完饭。师兄难得可以催陈清让了:“好了,赶紧吃饭。今天怎么回事?一直在玩手机?” 陈清让将手机塞回口袋里,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能震惊师兄师姐一万年的话:“可能是因为谈恋爱了吧。” - 拍摄全程赶上了清海大降温的时候,计嘉穿着单薄的衣服很不幸又不出意外地在清海冻感冒了。感冒很快就变成了重感冒,然后在一场细雨中的拍摄后变成了高烧。 她返程计划一拖再拖,原本计嘉和唐宁以还能在宋知祎生日宴会的时候赶回去,现在唐宁以只能留下来照顾计嘉。 两个人都回不去了。 计嘉缩在被窝里,恹恹的:“完了,我觉得宋大少爷会恨死我。” 最近这几天降温又下雨,唐宁以说是来散心逛街,其实哪儿都没有去,这会儿还得在清海照顾她。 唐宁以不太理解这话的意思,只简单地以为是放宋知祎鸽子的原因。她安慰计嘉:“没事,我和他解释一下。” 陈清让知道计嘉发烧感冒已经是她病倒的第二天了。 前面先是宋知祎一直打电话来问唐宁以回不回来,计嘉知道他想抓住机会和唐宁以表白,自己虽说不准备帮他,但也不想拖他后腿。 在宋知祎从早上一直到下午打了七个电话之后,计嘉让唐宁以赶紧订高铁票回洵川。 唐宁以不放心她:“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走?” 计嘉头疼:“你这样不回去,我被他电话吵得都不能好好休息了。” 唐宁以走了之后,计嘉吃了感冒药。带着些安眠成分的感冒药滋生了她的困意,计嘉将手机丢到一旁,就着睡意开始睡觉,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被自己的来电铃声吵醒了。 下意识以为又是宋知祎,开口就骂人了:“唐宁以回去了,你再给我打电话我诅咒你也发烧,你表白还失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发烧了?” 那声音听着不像是宋知祎,计嘉拿远了手机看了眼来电备注,抖了一抖。正想解释,但人却咳嗽了起来。 闷在被子里越是想憋着不咳嗽,喉咙就越发的痒。 她没得狡辩的机会了,陈清让从洵川过来已经是晚上了。 清海的七点天已经漆黑了,因为下雨街道上都没有行人,大降温的天让人都躲在家里闭门不出。 路灯和车灯倒映在潮湿的路面上就像是油画大师的杰作。 计嘉没再睡觉,她终于有点理解宋知祎了,她也想打七个电话,每隔一会儿就问问陈清让到哪里了。 坐在靠近落地窗的沙发上,计嘉裹着羽绒服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空旷的街道上偶尔有汽车行驶而过。 她就像是不爱学习的小孩在上课一样坐立不安。 细雨又在下了,雨水穿过橙色的路灯灯光,在光中无处藏身。 终于,时间到了八点,门铃被按响。 他没有打伞,外套潮湿。手里拎着一份小馄饨,站在门口,为她而来。 第52章 (二合一) 见到他的那一刻, 不知道为什么计嘉有点想哭。 她伸开手臂迎接着站在门口的人,但是她没有得到一个拥抱,陈清让把小馄饨套到她手腕上, 然后侧过身路过她走进酒店房间里面。 计嘉有点不敢置信:“都不亲热一下的吗?” 陈清让脱掉了有点潮的外套:“你发烧感冒了, 会传染给我。” 感冒这种病可不分人,而且感冒的症状比其他病都折磨人。 这该死的理智。 计嘉忿忿地将卧室门一脚踢上, 举起手腕嗅了嗅小馄饨的香味。可惜她有点鼻塞闻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和普通的南方小馄饨那种“开店三年,猪只是受了皮外伤”或者是“一盆子肉馅能当传家宝”不同,这份小馄饨各个都肉馅饱满, 快赶上普通的大馄饨了。 汤汁里还盖着一层肉末,看着就觉得很好吃。 但就算计嘉能从这碗小馄饨里吃出天大的美味都不能弥补陈清让没给她一个拥抱、一个吻当做见面礼。 他淋了点雨,然后在计嘉吃小馄饨的时候去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他的毛衣和外套,一手各拿了一件, 好像是上面有点脏了。 灰色的内搭卫衣看上去更明显一点, 胸口的位置有一大块深色的油斑。 计嘉看了看手里的小馄饨, 大约能明白为什么到现在小馄饨还是热的了。 他叫了酒店的干洗服务, 酒店工作人员来拿衣服,他开了条门缝将手里的衣服递过去,刚关上门, 陈清让在原地被抱住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计嘉。 他将门关上重新上锁:“怎么了?” 计嘉收紧了一些抱着他的胳膊,将侧脸隔着浴袍贴在他后背上, 浴袍布料不是很舒服,闻着还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布料因为一直清洗消毒变得有点硬了, 蹭着脸颊不是很舒服,但是计嘉还是一直抱着他。 “突然好喜欢你, 想亲你一口。” 陈清让拍了拍她的胳膊,皮肤很烫:“你不是喜欢我,你是想害我。” 浪漫被破坏了。 晚上计嘉精神稍微好了一点,但脾气不是很好。 因为陈清让买了个口罩戴着睡觉,而且还背对她。 计嘉踢了他一脚:“你干脆现在重新去开个房间算了。” 陈清让转头看她,有点期待:“可以吗?” 计嘉笑:“你觉得呢?” 陈清让觉得不可以。 她白天睡得久了,这个时间点就睡不着了。陈清让舟车劳顿,倒是沾上枕头就睡着了。计嘉穿着毛衣靠在床头,刷了刷朋友圈没有看见宋知祎表白成功的任何动态,都这个时间点了,看来是没成功。 玩了一会儿手机,计嘉肚子又饿了。想着发烧的时候通常体重都会变轻,那难得吃个低热量的夜宵也不是不可以。 怕吵醒陈清让,计嘉让外卖小哥送到电梯口,她自己过去拿。 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计嘉总有一种回到了好几年前自己晚上偷偷逃跑的时候。 外卖在电梯口成功交接,她点的是鸡胸肉炸虾沙拉,还有一杯鲜榨的橙汁。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计嘉没有关门,她正打算悄悄回到房间里,额头猛然和突然出现在半掩着的房门后那道身影撞到了一起。 在她偷偷去拿外卖前还好好睡在床上的人,这会儿穿着一件单薄的上衣就准备出门,他看着很慌张无措。 然而在看见门外捂着额头的计嘉后,他后退了一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计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醒过来,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大约是以为自己又和之前一样逃跑了。 有点内疚地举起手里的外卖打包袋:“我去拿外卖了。” 陈清让只是嗯了一声,像是卸力一样折返回床上了。 计嘉坐在沙发上细嚼慢咽,看着床上微微隆起的被子突然觉得嘴巴里的沙拉一点都不美味。 上床睡觉前,她关掉了屋子里大半的灯光,就留着一盏门口的小夜灯,她想了很久还是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陈清让的后背:“你睡了吗?” 他照旧胡说八道:“睡了。” 计嘉挪了挪身体,朝着他凑过去:“你刚刚是不是特别害怕我和之前一样一走了之?” 陈清让背对着她,计嘉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也没有立刻回答自己的问题,沉默像是窗外的夜色,无声地落在房间里。 计嘉见他不回答,就打算支起身子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可脑袋刚凑过去一只手精准无误地将她的脑袋又按了回去。 她什么也没有看见。 计嘉认命地躺回去了:“你放心,我现在舍不得跑了。” 为了表示真诚,她又补了句:“真的,我舍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沉沉的一声:“嗯。” 计嘉又戳了戳他的后背,他才慢慢翻了个身,口罩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了,他将胳膊伸到计嘉脖子下面让她枕着。感觉到一个小火炉钻进自己怀里,他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 其实那一刻,他真的有点怕。 怕她真的和以前一样突然就跑了。 计嘉反抱住他:“那次你是什么感觉?” 那次陈清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第一眼发现床边没有人,去她卧室找发现也没有人,李妈当时在厨房做饭,陈清让问她有没有看见计嘉,她说一早上来的时候就没看见。 暖味nuǎnwèi 第59节 打她电话关机,等到了晚上,陈清让明白她不会回来了。 就像是在家长会迟到的爸爸一样。 “我还以为是你看见那封信所以知道我跑了呢。” 陈清让不解:“什么信?” 什么信?当然是装着鉴定报告威胁他不准报警的信啊。 计嘉刚想解释,但脑子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压根就不知道还有这封信,不过也好,如果现在再被他知道那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关系又要将至冰点。 但是自己明明放在门口的,为什么他会没有看见呢? 计嘉想不明白。 - 回洵川的时候计嘉还有点不舒服,她干脆在家里好好休息了。陈清让找了李妈来给她做饭,李妈已经好几年没有看见她了,当时陈清让说她出国念书了,李妈也没有怀疑。 粥是很有营养的海参粥,是比计嘉曾经做给陈清让吃的青菜粥卖相好了不少。 李妈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和计嘉唠家常。 但计嘉还有别的事情想问她。 她喝完粥装作不在意地旁敲侧击:“李妈,我出国念书的时候你那天来朗诗雅庭的房子有没有看见一个放在门口的信封啊?” 李妈年纪大了不太能想起来了。 一时间记不清楚,计嘉稍稍给她补充了一点细节,比如信封是什么样子的,里面是什么东西。 等到了下午李妈折菜的时候才想起:“是有那么一封信,因为当时信封上没有写给谁的,我就拆开来看了一下,我看见是个报告单,上面有你的名字我就帮你放在房间的桌子上了。” 因为在有钱人家家里当保姆好几年了,李妈当然知道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好,她也就只看见了一个计嘉的名字,其余的没多看。 计嘉松了一口气,现在知道信封在哪里就好,她只需要赶在陈清让之前去把那封信拿走就行了。 大约是请假在清海陪计嘉的原因,陈清让最近需要晚归。 吃过晚饭之后,他还要回所里加个班。 还有一组实验数据有问题。 计嘉求之不得,计划等他走了自己就回朗诗雅庭取东西。 天公不作美,最近阴雨连连,清海下雨,洵川也下雨。 计嘉在陈清让出门之后,给他打了个电话,以防止他半路杀回家自己不在:“喂,唐宁以找我有点事,我和她去聊一下清海那次拍摄的后续。” 陈清让正在换去实验室的操作服,没怀疑:“行。” 挂了电话后,计嘉打了车直奔朗诗雅庭。 屋子里漆黑一片,所有的家具上都盖着白色的布,陈清让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这里了。原本住过几年的房子不知道为什么变得阴沉沉的。 屋外雨声不断,还好没有打雷,不然计嘉觉得更恐怖。 她抹黑用手机手电筒的灯光上到了二楼,整个屋子只有她发出的动静。 打开她卧室的门,全是一股灰尘的味道。 计嘉早有准备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口罩,卧室还保持着几年前的布置,计嘉在书桌上看见了被首饰盒压住的信封,里面的鉴定报告也还在。将信封塞进外套口袋里,计嘉松了一口气,站定在床尾,她用手机的光扫过衣柜,打开衣柜门,里面还有一些她当年留下来的衣服。 主要目的达成,计嘉准备离开,只是脚步还没有移动,她隐隐听见外面有动静。 脚步声很轻,但有点杂乱,好像不止一个人。 全身的警报拉响,计嘉反应很快地躲到了衣柜里面。 将手机开静音,她手颤抖地给陈清让发着短信,但是他好像要去实验室里了,会看见吗? 她又给唐宁以发了一条。 【计嘉】:sos! 【计嘉】:[我发起了位置共享] 但这种时候还是报警最有效,可万一电话接通被他们听见声音自己会不会挺不到警察来? 这个房间也没有卫生间可以让她反锁了躲在里面。 计嘉的恐惧在听见门打开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她在拨号界面按下了报警电话,手指悬空在拨号键上。 外面是两个男人,听着声音应该和计嘉差不多大。 “……他妈的,什么东西都没有,要我说还不如就拿走那台电脑算了。” “你妈的真的不识货,他妈的看看清楚,这一抽屉的首饰都是牌子货。” “妈的,我一男的怎么可能认识这种女人的首饰?你说这值多少钱?” “放心吧,值钱得很。” 计嘉捂住口鼻,她看见通知栏里跳出了唐宁以关心的短信,她让她先保护自身安全,她现在已经在往朗诗雅庭赶了。 衣柜密闭,计嘉渐渐地有点喘不上气了,也不知道外面那两个人多久才会走。 真是倒霉,自己就只是打算回来拿个东西结果碰见小偷入室盗窃。 她只希望这起案件只是盗窃案,不要上升到谋杀案的高度。 心里不断向上帝和菩萨祈祷,她真的不想死。她只能祈祷这两个人拿走了所有的首饰之后就离开,可她听见一道声音,隔着衣柜门闷闷的。 “看看衣柜,应该有牌子货的衣服。” 衣柜门拉开的那一瞬间计嘉按下了报警电话,她先一步推开衣柜门,实木的柜门撞到了开门那个小偷的头,将人直接撞倒在了床上。 那两个小偷大概也没有想到踩点了好几天都没有人来的房子今天会突然冒出一个女人出来。 计嘉的尖叫声伴随着小偷的尖叫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她夺门而出,那个被撞倒在床上的小偷我捂着额头对那个尖叫的小偷怒吼:“追啊!” 计嘉觉得自己以前体侧的时候都没有跑这么快过,她听见手机里传来接线员的声音,她很想和那头的人说清楚但是现在自己的脑子除了逃跑没有办法处理别的事情。 楼梯口就在前面了,但下一秒计嘉被一股力量扑倒在地上,手里的手机也飞了出去,她终于开口了:“救命,救命!朗诗雅庭16号。学府路的朗诗雅庭……唔唔唔。” 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一只手就捂住了计嘉的嘴巴。 求生欲使得计嘉开始挣扎。她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小偷的脸,这样说不定还能保留一线生机。 一双鞋出现在了计嘉的视线里,她挣扎得更厉害了,被衣柜门撞了额头的小偷捡起了计嘉的手机,掐断了报警电话。他缓缓蹲下身,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似乎被撞得很疼,他龇牙咧嘴的表情在口罩下都能感觉到。 压着计嘉的小偷问:“怎么办?弄死?” 一听见要弄死她,计嘉挣扎得更厉害了。嘴巴上捂着一只手,她都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一句。 蹲在她面前的小偷和她四目相对,一股熟悉感立马袭来。 计嘉一时间还没有想到他是谁,只听他冷冷地开口:“松开她。” “哈?” 那人又重复了一遍:“我叫你松开她。” 对方不解:“这婆娘报警……” 计嘉听出他们意见不同,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面前这个人要放自己一马。 身上一轻,是那个有意要放过计嘉的小偷一把将她身上的人推开了。 他拉起地上的计嘉,缓缓摘掉了自己的口罩。 “姐,好久不见啊。” 是计桉。 他摘到了防止留下指纹的手套,温柔地将计嘉凌乱地头发拨到她耳后。 直到警察用手铐将他带走的时候计嘉还愣在原地。 计桉被当场抓住了,另一个小偷眼看情况不对在警察来之前就跑了。 计嘉一起被带到了警察局,唐宁以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一个看着比她们大了几岁的男人,打扮很成熟。计嘉没有见过他,他直接去了局长的办公室,看来是认识什么人。 “谁啊?”计嘉问唐宁以。 唐宁以担心地看着计嘉,拉起她的胳膊,确认她还健不健全:“宋知祎的小叔,我刚和他一起吃饭,你说出事了,他说他认识警局的人就一起过来了。你没事吧?” 计嘉摇头。 因为抓到了计桉所以另一个小偷的身份也很快就确认了,当然警察也通知了房子的户主。 计嘉知道这个谎言要被戳穿了。 陈清让还没有到,没一会儿那个男人和局长一起出来了。 他说处理完了,计嘉只需要签个字就能离开了。看他很有发言权的样子,计嘉想求他帮自己一个忙,她想见一见计桉。 倒不是什么姐弟情谊,计嘉有别的事情想问他。 见面被允许了。 在审讯室里,计嘉坐到了计桉的对面,很多年没有见的姐弟,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最后还是计桉在沉默中率先开了口,他带着手铐,一动就有刺耳的声音。 “就当是替我妈还了,是我们欠了你的。” 计嘉现在需要的不是他这声道歉:“计芳华在哪里?” 计桉摇头:“她上个月跑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突然火急火燎地离开了,你知道的她一直这样。她也没有留钱给我,我想到你们以前住的房子,去了几次之后发现一直没有人住,就想和我朋友去偷点东西,但是没有想到碰见你了。” 这话听不出任何问题,既然没有办法从计桉口中得到计芳华的消息,计嘉只能作罢。 简短的见面谈话到此结束,计嘉正准备起身离开,计桉突然叫住了她:“他真的就这么接受你了吗?是你变了?还是你骗术更高了?” 计嘉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门关上了。 唐宁以和那个男人还在等计嘉,只是计嘉视线越过他们看向了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警察局的人,他正在签字。 风尘仆仆,计嘉想到了不久前他突然出现在清海一样。 她依旧心跳加速,可这次多了一丝害怕。 陈清让一边写着他的名字,一边解释:“她是我女朋友,所以去我家很正常。另外两个法律怎么判就怎么判。” 暖味nuǎnwèi 第60节 计嘉朝着唐宁以苦笑一下,示意剩下的事情她都能自己处理好了。 唐宁以能和她成为朋友自然是因为懂她,很快就和那个陌生男人一起消失在了未歇的雨中。 陈清让签完字、按完手印一言不发地用纸巾擦着大拇指上的印泥,他就像是没有看见计嘉一样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气压很低,计嘉知道他在生气。 她也想解释,可一直都没有发现比较好的开口解释机会。 司机把他们送回了朝海街,这个时间点他也不回所里了。屋子里还亮着灯,但计嘉觉得那像审讯室里审判计桉的灯。 现在轮到了她。 陈清让换上了室内的拖鞋,走到了客厅,然后就像是突然被点穴了一样,立在原地。 手叉着腰,背对着计嘉:“解释吧,我听着。” 计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个在老师面前没有带作业的学生。 人最会的就是找借口。 计嘉承认自己是骗了他,但是这次骗他的原因是因为真的喜欢他。 她想偷偷拿回那封信,假装没有这件事。 可谎言终究只是谎言。 上天并不会帮助一个撒谎的人。 “不会说话了?”陈清让转过身,他真的很生气。 为什么她非要骗自己呢? 一件事一旦被遮遮掩掩就不能怪被欺骗者多加猜疑。 陈清让见她不说话,后槽牙咬紧,他真想一拳头砸在墙上:“和唐宁以聊拍摄后续,然后聊到了警察局,倒不是两个人吵架了,而是我的房子被偷了。然后原本应该在咖啡厅里和人聊天的人突然闪现到了我的房子里。计嘉你可以现在不说话,我能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之后你编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话出来我就原谅你。” 计嘉当然编不出来。 她摇了摇头。 陈清让居高俯视她:“编不出来就说实话,别给我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有话说话,非要我逼问我只会更生气。” “我……”计嘉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告诉他自己曾经威胁过他强|奸?他只会更生气吧。 这两件事都会让陈清让生气,计嘉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就是当年没有做这件事,可是她没有时光穿梭机。 见她不肯说话,一只手一直揣在口袋里,陈清让隐隐觉得她口袋里有什么东西。 他一把拽住计嘉的手腕,不顾计嘉的反抗,直接将她胳膊扯开,力气大得像是能把计嘉手腕生生折断,他鲜少不怜香惜玉,计嘉喊疼也没有松手。 她手心还紧紧抓着一个皱皱巴巴的信封。 他仗着身高优势,抢到信封之后也不用躲,直接举起来看就行了。 任凭计嘉怎么蹦怎么跳都抢不走。 一张鉴定报告。 高举着的纸张靠近灯,他看见了纸张背面还有字。 【你如果报警,我就告你强|奸。放我一马,违约金的钱我会慢慢还你。】 所以那次她那么主动,原来这就是她敢跑的资本,也是她敢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底气。 这就是她的护身符啊。 出乎计嘉所料的是他没有生气地将鉴定报告撕碎,而是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 计嘉头一次谎话被戳穿时是这么害怕的:“真的对不起,我后悔了。我没有想真的用这个害你,我就是想保命。” 她自私且可恶。 陈清让觉得她有的时候很聪明,有的时候又很笨,她怎么就不懂呢? 她最好的护身符是自己的喜欢。 可自己一次又一次把“护身符”送到她手里,她都丢掉撕碎。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证据还有时效性吗?”陈清让突然态度骤变,他拉起计嘉的手,将信封放到她手心,“我再送你一份吧。” 计嘉几乎是被扛回卧室的,然后直接被丢在了床上。 计嘉被按在床上,拉扯自己衣服的手冰冷。遇见小偷时还没有哭的人在这一刻眼泪夺眶而出,她在床单上挣扎,她不想继续:“陈清让,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男女之间力量悬殊,他像是一头盛怒的狮子,他将计嘉从她的棉服里像是剥开荔枝一样剥出来。 没有任何前戏,他抬腰直接进入正题:“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了。我以为你这只白眼狼能喂熟,我真是……太相信你了,才会被你骗了一次又一次。” 第53章 计嘉也不清楚自己哭了多久, 大约是要强的性格她很少哭。 都快不记得上次落泪的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情了。 疼痛感并没有维持多久,但计嘉就是一直想哭, 她讨好地去亲他, 陈清让偏了头,让她的吻落了空。 她够了好几次, 最后才亲到。吻没有回应,道歉也没有回应。 计嘉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张被用完丢掉的卫生纸,完事后没有温存, 她看见他穿上裤子拿出烟盒,套上一件卫衣。在屋内但是他还是习惯性用手做出挡风的手势。 他朝着卧室外走去,计嘉变成了前几次的他:“你去哪儿?” 回应她的只有关门的声音。没一会儿又是一道开关门的声音,他出门了。 计嘉头一次觉得开了地暖的房间一点儿都不暖和,她畏寒地缩在被子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是刹不住车。 她突然想到了在审讯室里计桉的话。 ——“他真的就这么接受你了吗?是你变了?还是你骗术更高了?” 她想是另一个答案吧。 是因为陈清让真的很喜欢她。 但她的人生, 后悔仿佛是常态。 - 和徐恒易太久没见了。 烧烤店里陈清让先到了, 后者裹着件羽绒服里面穿了件睡衣就赶了过来。很像是临睡前了给老婆出来买夜宵的已婚男人。 徐恒易接到陈清让电话的时候还以为见鬼了, 电话里没说什么,但他隐隐能猜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突然想到兄弟我,是不是看我上班辛苦, 准备分我点钱?”徐恒易在他对面坐下,面前已经摆上了烤串。 面对他的打趣, 陈清让没说话,徐恒易哦呦了一声,打量着他的表情:“出大事了?” 陈清让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都告诉了徐恒易, 也告诉了他当年计嘉逃跑并且写信威胁他的事情。 今天事情败露了,陈清让抿着嘴巴里啤酒的小麦味, 不太喜欢。 “哇靠。”徐恒易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震惊。 陈清让情绪有点低落:“你是不是觉得这次我不应该原谅她?” 徐恒易摇头:“我想知道你上次为什么会原谅她?你在酒吧遇见她的时候你就应该报警,你就应该把她送进去。” 陈清让不说话了。 徐恒易愤慨:“她违约金的钱还完了吗?你觉得可以继续告她啊。” “算了,我倒是不在乎那么点钱,而且也没有借条。”让陈清让苦恼的其实是别的事情。 “我真挺纳闷的,计嘉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徐恒易就好奇计嘉怎么能让陈清让这么死心塌地。 为什么? 陈清让也说不清楚,大约是从她第一次给自己过生日起她就不一样了。 她说庆祝他来到这个世界上。 浪漫从他口中说出来,但徐恒易听罢只是想翻白眼,什么跟什么啊。 徐恒易无语:“你给我两百万,别说我给你庆祝生日了,我连你学走路、第一次拉屎、第一次吃辅食、你第一次喊爸爸我都能给你庆祝。你要不选我?” 陈清让嫌弃地蹙眉,好恶心。 徐恒易不服气:“怎么换计嘉就不恶心了?” 陈清让细想了一下,然后一副能把人气死的理所当然表情,当着徐恒易的面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啊,死吧!”徐恒易真的很像把陈清让绑架了,然后他去解决掉计嘉,“你他妈是个恋爱脑啊?” 陈清让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恋爱脑,但徐恒易不信,他死死地盯着陈清让的头。 他不明白。 不明白这么聪明的脑子是怎么做到在学业上那么一骑绝尘,他硕博连读,他现在还在不断攻克科学与生物,这么一个造福祖国人民的脑子居然是个恋爱脑。 靠,这样的违和感简直就像是齐天大圣从耳朵里掏出黑魔仙的魔法棒。 七十二变是“古娜拉黑暗之神”的咒语。 陈清让不知道徐恒易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是看他痛苦的表情,总觉得他的想法应该很变态。 徐恒易恨铁不成钢,他也算是看明白了:“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样的?你现在想的不是要不要和计嘉分开,而是你怎么给计嘉一个台阶下?” 没有想到昔日好友这么一针见血。 但徐恒易觉得这“针”是“切腹自尽”,他自己捅自己,他觉得自己要被气出点毛病了。 “你……你真的不能放弃她吗?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骗你。” 可是,计嘉说她错了。 她一直在哭,那是陈清让记忆中第一次看见计嘉哭。 暖味nuǎnwèi 第61节 他觉得眼泪不会骗人。 徐恒易白眼都要翻过去了:“你给我一个辣椒、一片生姜,我比谁都哭得厉害。还眼泪不会骗人,计嘉的嘴骗人的鬼。我真是服了你了,她就是知道你心软,随便掉两滴眼泪,服个软你就五迷三道了。哇靠,老天爷现在降道雷劈死你吧,然后我叫计嘉发个誓然后雷也劈死她。” 说完,徐恒易又改口了,他气得不行:“算了,你俩还是别死一块了,不然我怕你觉得一块儿被雷劈死都浪漫。啊——我真的要疯掉了,你们研究所里有显微镜的吧?你要不要抽空自己给你脑子做个切片啊?” 有一串烤串辣椒粉撒多了,陈清让嘶声:“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徐恒易就是看不起:“那你说呢?” 好吧,他确实还想再给计嘉一次机会。 “你就真的不怕她这次还是图你钱吗?”徐恒易真的越来越不懂他了。 “她要是真的图我钱,那她就没有必要之前还还我钱。”陈清让也觉得她不可能再在骗钱方面成功了,他没那么蠢。 “人家万一是放长线钓大鱼呢?” “啧,你能不能想点好的?”陈清让倒是先生气了。 徐恒易觉得世界太离谱了,那小品是怎么说来着?耗子都给猫当伴娘了。 “怎么?你今天叫我出来,喊我扮演的角色不是什么知心好兄弟,你不是要我开导你,你是要我跟你一块儿在这赞颂计嘉啊?”徐恒易真的想用一口唾沫星子喷醒他。 陈清让其实很感谢徐恒易,这么大老晚把他喊出来,他随叫随到。他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他都懂:“但是吧……” 徐恒易一听他说“但是吧”,他就两眼一黑,没救了。 不过还好,至少丧尸爆发的时候陈清让是绝对安全的,因为恋爱脑丧尸都嫌弃。 陈清让本来心里就有主意,他需要的是别人听他倒苦水。就像徐恒易说的那样计嘉就是给他下了迷魂药。 他这辈子就是栽在了计嘉身上,想来也好笑陈湛林那么一个花心浪子偏生出了陈清让这么个恋爱脑。 几瓶啤酒和几百块的烧烤下肚,徐恒易前所未有的撑了。 虽然他觉得一半是被陈清让气饱的。 天又开始下起了毛毛雨,空气潮湿阴冷,这个时间点不好打车,徐恒易准备打一辆车,中途绕一下朝海街,顺道把陈清让送回去 陈清让看着在树枝半遮的药店招牌,拉高了一些衣服的衣领:“不用了,我去给计嘉买个药。你先走吧。” 计嘉计嘉,又是计嘉。 徐恒易上手抱住陈清让的脑袋,嘴巴凑到他耳边:“喂喂喂,里面那个控制我兄弟的外星人,我劝你现在立刻滚出来。” 声音有点大,陈清让嫌弃尽可能远离他。 在药店买了避孕药,他付完钱走到路边打车。 下雨又是半夜,加了价格也没有等来一辆车,他点了个烟无聊地看着手里的药盒,大约是因为专业的问题,他本能地借着路灯研究起了药品成分。 说明书快赶上三折的考卷了。 一行一行看下来,他看到了避孕药的副作用说明。 副作用很多。 后悔就像是此刻天空中飘的小雨,银丝密密麻麻。 网约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到了,司机在马路对面按着喇叭,陈清让才缓过神来。 路上没有什么车,也没有遇到多少红灯,回家很快。 在小区门口的时候他收到了徐恒易报平安的信息,这个时间点没有帮外来车辆升起升降杆的门卫,外来车辆进不去,陈清让付了车费便下了车。 这个时间点也已经没有值班的城管了,小贩躲在遮阳伞下面小憩,虽然没有驱逐他们的城管但也没有什么生意。 陈清让刚想进小区,但脚步还是停住了。 她应该肚子饿了吧,而且药空腹吃也不好。 给她买点吃的吧,她最近好像没有特别控制体重,热腾腾的羊肉面她应该会喜欢。 他叫醒了坐在车头睡觉的老板:“一碗羊肉面。” 说着,他扫了一下付款码,刚想付钱又停住了:“老板,面里再加一份羊肉。” 如果她又要控制体重的话,那么不吃面条,光吃点羊肉也可以。 付完钱,陈清让突然想到了什么,临时走开了。 小区门口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出售了一瓶酸奶,吃完羊肉面能解腻。 这会儿雨没停,夜里的风也逐渐变大。夜风穿梭在楼宇之间,发出了像野兽一般的嚎叫。 手机一震是徐恒易报平安的电话:“喂,你到家了吗?” 陈清让:“在小区门口给计嘉买碗羊肉面,马上就到了” 徐恒易在电话那头暴走:“你没救了!” 买完所有的东西走到家门口已经是五分钟之后的事情了,站在门口先前所有的不愉快好像又回来了。 他再一次想起自己不久前出门时的盛怒。 自己是不是对计嘉太好了? 脑子里还没想出答案,他已经打开了门。 客厅里亮着灯,电子门锁打开后发出的提示音惊动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个身影,她就像是在母体里还未出生的孩子抱着自己的腿蜷缩在那。 明明客厅里很敞亮,但她很落寞。 她从臂弯里抬起头,像是宠物店橱窗里等待被挑选的宠物。 “你回来啦?” 第54章 (二合一) 计嘉在他走了之后就自己爬起来洗了澡, 她压根就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今天还会回来吗?自己要不要离开? 他应该不想见到自己,那自己要是不离开他会不会就不回来了? 但自己真的离开了, 应该就很难再进家门了吧。 脑子里“走”与“不走”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计嘉最后还是选择不走。 她也不知道陈清让什么时候会回来, 穿着一件毛衣坐在沙发上,身体很累, 但她怎么都睡不着。 她等着陈清让回来,但自己又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也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多久他才回来。 开门声将计嘉的睡意驱赶。 “你回来啦?” 她并没有得到回复,他甚至没有分给自己一个眼神。 “把面吃了, 然后再把避孕药也吃了。”陈清让径直走到餐桌边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就像是小时候和妈妈吵架,妈妈给的台阶永远是那一句“吃饭啦”。 计嘉不清楚这是不是他给自己的台阶,但听话地走了过去。 他没有给自己解释的机会,说完这些便回了房间。 计嘉吃完面又吃了药,她将桌上的垃圾都收拾好, 可忙完这些, 她有点迷茫, 不知道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抱着试探的想法, 计嘉悄悄回了卧室,陈清让已经睡下了。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然后轻轻掀开被子躺在了另一侧。 他没有醒, 但好像又没有睡,被子不知怎么的跑到了计嘉这边。 冷战爆发, 但对计嘉来说事情或许还有挽救的余地,至少他没有把自己赶走。 第二天陈清让一早就去上班了。 他没有限计嘉多久离开这里,也没有告诉计嘉他今天会不会回来吃饭、又几点下班。 昨天晚上自己的世界大地震, 但自己内心的废墟和这个世界仿佛没有任何关系。上班的路上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永远会堵车的路口、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已经坐着返程回来的公交车, 他们会比较自己菜篮子里蔬菜的新鲜与否和价钱,讨论菜价的样子就像是期货市场里买卖黄金的那些人。 陈清让在研究所对面24小时营业的日式便利店里买了万年不变的早餐。 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和平常一样,但师兄师姐还是敏锐地发现他今天有点奇怪。 恹恹的,看起来好像在他身上发生了很糟糕的事情。 但也有一件好事,那就是陈清让的文章通过了。 而且导师把一作的位置让出来了。 导师一大早就给陈清让发了信息,说要带他去邻省开个学术讨论会。 能带他去,说明器重他。而且一作都有了,师兄不知道他这会儿郁郁寡欢是因为什么,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现在有家室了,不想出差了?” 陈清让摇头。 前两天才听说他谈恋爱了,热恋期难分难舍很正常。 可看陈清让否认,师兄又小心翼翼地在吃午饭的时候试探一问:“和弟妹吵架?” 陈清让端着餐盘,跟在师兄后面:“师兄,如果你老婆和你道歉,你会原谅她吗?” 师兄也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他刚准备想象一下,但立马打了个寒颤:“你嫂子不会和我道歉的,她和我道歉意味着有更恐怖的事情要发生。” 陈清让当然不懂他惧内,又加了点设定:“就单纯她做错了事情,然后她和你道歉。” 师兄叹了口气,很郑重地拍了拍陈清让的肩膀:“听师兄一句话,老婆是不会做错事情的。如果她真的做错了事情还愿意道歉,你可以感谢老天了,都能下跪给老天爷磕个头了。” 得了,白问的。 “所以你是和弟妹吵架了?”师兄一针见血,也从陈清让前两个问题里明白这事是他女朋友有错在先。大约是自己从来没有在恋爱关系里站起来,师兄将男人的尊严都寄托在了陈清让身上,“要是气不过就晾她几天。” 陈清让想了想这好像是个办法。 午休还有一段时间,餐桌边几个人商量着要不要喝下午茶,刚还觉得师兄办法不错的人这会儿拿着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问问计嘉中午吃了吗,他记得避孕药副作用很大,她现在应该很不舒服吧。 “……要不要喝下午茶?” 暖味nuǎnwèi 第62节 魏姚菲的声音打断了陈清让的思考,餐桌那边的师兄师姐们已经商量好了,下午茶喝什么。 魏姚菲主动请缨去帮他们买,但是这么多人喝下午茶总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全拎回来。 陈清让将筷子放下,手机塞回口袋里:“红茶,谢谢。” 师兄喊住了要走的陈清让:“你让她一个人去啊?” 陈清让看向魏姚菲:“你拎得动的吧?” 魏姚菲一哽,强扯出一个笑容:“能。” 师兄回实验室的时候说他没有绅士风度,陈清让倒是不在意,也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对,不是她问自己喝不喝下午茶的吗?而且自己也不是不给钱。 师兄还以为他还因为和女朋友吵架的事情闹心,给他继续出主意:“这不是你一作吗?你要不借着这个机会和弟妹庆祝一下?搞个烛光晚餐,气氛一到,什么都顺水推舟了。” 这个办法好像更好。 - 吃过药后计嘉很不舒服,她一觉睡到下午。中午饭也没有吃,晚饭也没有什么胃口。 小腹不舒服,还头晕。 在床上坐起来之后,她口干舌燥刚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她也顾不得是隔夜水直接喝了大半杯。可刚喝下去胃里一阵恶心,她还没来得及下床就直接吐了出来。 被子上全是酸水,计嘉跑去厕所漱口,她没吃什么东西,浑身难受,一点力气也没有。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被套拆下来,被套好处理,但被芯上污浊了一块,她一时间没有办法。 陈清让到家的时候,她正站在床尾拿着手机搜索着清洁被芯的办法。 他看着可以算得上是面目全非的床,还没开口询问,计嘉先开口了。 “对不起,我今天睡醒之后有点不舒服,直接吐了。” 她这副小心翼翼又可怜巴巴的样子真的很难让人生气。 陈清让没说话,他记得呕吐是其中的一个副作用。他转身朝着储物间走去,从柜子里找了新的床上四件套和一床新的蚕丝被。 计嘉想帮忙,但陈清让抱着拿着东西避开了她。 他动作并不算麻溜,换完之后他把被子丢到了阳台,又顺路去厨房倒了杯水,余光瞥见垃圾桶,里面只有昨天晚上计嘉吃的羊肉面的包装盒,家里的锅碗也没有使用的痕迹,看来她今天一天压根什么都没吃。 好烦,自己要不要给她点个外卖? 直接点外卖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关心她了?昨天晚上的羊肉面还可以解释因为吃药才给她买的,是怕她真怀孕,他可以假装自己不想要孩子,不想负责。 但现在看见她难受,一天饿肚子再点外卖就是关心她了。 明明有错的是她,自己也准备听师兄的晾她两天,当然不能第一天就崩盘。 卧室里的计嘉并不知道外面那人现在在想什么?她重新躺回床上,还没睡着就听见外面陈清让打电话的声音。 “徐恒易你给我点外卖,你也提前问一下我吃没吃啊。我老早就吃饱了,你现在买过来的东西我怎么处理?丢了浪费。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小时候没背过这诗啊?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看能不能送给别人吃吧。” 声音不小家里正好又安静,计嘉听得清清楚楚。没一会儿他过来敲门,卧室里没开灯,客厅里的灯光从拉开的门缝漏进室内,形成一个发光的矩形。 “睡了没有?徐恒易给我点了个外卖,但是我已经吃过晚饭了,你过来把东西吃了。” 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命令人。 计嘉吐过一次以后正好有点肚子饿。 外卖是粥,咸口的海鲜粥,还有一份黄桃罐头和红豆莲子做的甜品。 计嘉朝着坐在沙发上的人道谢。 他腿上放着笔记本,视线紧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好像是什么期刊论文。 他漠不关心,随口敷衍一句:“徐恒易买的。” 计嘉没说话,她看了看外卖袋子上的发票,又看了看手里的红豆莲子羹。 不太信。 计嘉不是一个喜欢冷战的人,冷战代表着敌不动我不动,她宁愿两个人大吵一架。但主动权并不在她这里,她没得选择。 陈清让觉得自己很傻,明明家里有书房,他偏要坐在客厅里看文章。其实看文章也很正常,但他压根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自己要怎么毫不做作地告诉她自己成了一作呢。 而且还不是共同一作。 怎么和她开口呢? 她怎么还不来问自己?不问自己怎么弄烛光晚餐?怎么和好? 快点来和自己说话啊。 但她就是没有,她吃完饭似乎是怕吵到在看文章的他,很快就把餐桌上的外卖盒收拾好,然后蹑手蹑脚地回了房间。 “靠。”陈清让将笔记本合上。 计嘉刚吃完饭回到房间手机响了,是一起合开网店的白韵和唐宁以在三个人的小群里聊天。 车工报价涨了,因为改版的拼接工艺实在费事,原本因为报废率高这单子生意就花费就多。不涨价也行,那就偷工减料用印花。 而且过完年仓库的租费也涨价了。 小群里两个人骂骂咧咧的,白韵不想偷工减料,毕竟店铺口碑很重要。 但这么一涨价,她们这一季几乎就不赚钱了。 不赚钱已经是白韵往好了算的,大概率还要亏钱。 而且现在因为过年前,打包量骤增。计嘉和唐宁以一合计,干脆去发货的仓库看看,顺道和房东谈谈仓库涨价的事情。 计嘉刚准备给她和唐宁以两个人订高铁票,卧室门就被打开了,陈清让拿着手机进来了,好像是在和谁聊天,手指飞快地敲击着手机屏幕。 然后他将手机举到嘴边,这还是计嘉第一次见他和谁发语音。 他站在衣柜前,样子像是在洗澡前回人信息。 一边漫无目的地找着衣服,一边回复别人。 语调整个都高了,显得有点不自然。 “……你就知道让我请客吃饭,行吧,毕竟我今天在权威生物科学期刊上发表了一篇一作文章,确实很值得庆祝庆祝。” 陈清让觉得自己掩饰地挺好的。 他没有尾巴,也不是孔雀,但依旧开屏。 只是着睡衣都要找到了,她怎么还没开口问自己一作的事情?是自己说得不够值得庆祝吗?还是她不知道在权威期刊上发表一作的含金量? 怎么还不来恭喜自己? “陈清让……” 说曹操曹操到,陈清让背对着她抬了抬眉骨,抿了抿唇尽可能让自己面部神经松弛下来,转过身去看她又恢复了之前冷漠的样子:“什么事情?” 计嘉指着在他翻找衣柜时候掉下来的睡衣:“你睡衣掉了。” 行吧,在她看来一作还没有睡衣重要? 行吧,自己在期待什么呢?反正她有的是本事气死自己。 什么烛光晚餐的庆祝然后顺水推舟和好的剧本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角戏。陈清让弯腰捡起地上的睡衣,忿忿地将衣柜门踢上。 计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自己好心提醒还有错了?难道他真的就这么生气?连自己和他说句话他都不乐意? 那算了,自己就不说了。 可自己明天要和唐宁以一起去出差,这事还能说吗? 他去洗澡了,计嘉今天白天睡了很久,这会儿不太困。她还在和唐宁以商量去清海仓库的事情,车票看了又看,时间挑了又挑,还没有商量好,陈清让洗完澡也回来了。 说是冷战但也没有分开睡,两个人就是低气压。 计嘉想着刚才自己说句话他就不乐意的样子,她憋着自己要去出差的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但计嘉又想他今天心情应该不错吧,毕竟以一作的身份发表了文章了。 “陈清让。” 计嘉试探性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他猛地一回头,眼睛一亮。 心情果然不错。 计嘉于是放心地继续说:“明天我……” 他看着仿佛在期待什么一样,比回来的时候好多了。 “我出差。” 话音刚落,他就像是烧坏的灯泡钨丝,脸色一黑,只是哦了一声。 - 念人类研究学的人在恋爱的时候是否能够更好的理解伴侣呢?是人类研究学容易理解还是心理学更能理解呢? 陈清让想了很久,等他研究透了犯罪心理学或许就能理解计嘉了吧。 今天一大早她就收拾了东西去出差了。 她真的出差吗? 陈清让那一刻想了很久,但他分析不出来她这是不是逃跑。 赌气不肯问一句,临分开两个人都没多说一句话。 她走的第一天,陈清让正好因为一作和师兄师姐一起去吃饭。地点是他们选的,陈清让反正没异议,他吃什么都行,他最大用处也只是付钱。 因为明天要陪导师去外地,这顿饭也变向是在给他做个践行。 当然这些全是师兄师姐们为了让这顿“剥削”看起来更具有人情味一点。 他喝了点酒,这么多年他的酒量其实一直都不太好,反正喝不过计嘉。 原本他也不打算多喝,但桌边不知道是谁开了爱情八卦的“下酒菜”,一个个聊起了以前读书时候的恋爱经历。 那些事情有关于恋爱,有关于异地分手。 有人一心念书这会儿只能当起听众,有人喝多了讲起故事来像是胡编乱造。 但不知道是谁打了个酒嗝,靠在陈清让肩头感慨了一句:“爱过头就只剩下唉声叹气了。” 像是在那种配着十几年前爱情歌曲,配图是抽着烟、自上而下自拍照片的文字。 暖味nuǎnwèi 第63节 但有点戳中他肺管子了。 这不就是他吗,为什么计嘉就不能像自己喜欢她一样喜欢自己呢?为什么老是骗自己呢?自己为什么这么没出息动不动就能原谅她呢? 无解的问题。 他头一次体会了一把借酒消愁。 师兄把喝得烂醉的陈清让送回了家。 看着没亮灯房子,他突然想到计嘉出差去了。 冷战的时候出差,就那网店开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赚多少钱,他有钱啊,他能给她花啊,他都没有工作重要吗? 都不和他庆祝一下文章发表。 自己都给她搭台阶,她看都不看一眼。 他脑子被酒精弄糊涂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计嘉打了电话。 - 计嘉接到陈清让电话的时候她还没从仓库出来,挤压的单子很多,那些临时工并不用心,应对办法也很简单就是计件。 她和唐宁以等了半天仓库房东也没出现,最后两个人被临时放了鸽子。 手机震动的时候,仓库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手机铃声回荡在仓库里,她没有看见来电备注的时候觉得会是任何一个人,可怎么也没有想到是陈清让。 吃惊之余,她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就像是手机放在口袋里不小心碰出来的电话。 计嘉和在门口等待自己的唐宁以举了举手,她心领神会,先一步走了出去。 计嘉在仓库里踱步:“陈清让,我知道你在听。” 说完,他终于开口了:“你到出差地方了?” 计嘉意外他居然关心自己:“嗯,中午的时候就到了。现在还在仓库,我和唐宁以准备回酒店了。今天原本是想见见仓库房东的,但是他放我们鸽子了。” “仓库租的?”他明知故问。 计嘉嗯了一声。 “买下来,别和房东磨蹭时间了。”陈清让说着,人躺在沙发上,挥了挥手臂,只是动作她看不见。 买下来,早点回来。 他倒是豪气,说得像是自己掏钱一样。 计嘉听出来他像是喝酒了,扯开话题:“你喝酒了?” 她原本还好奇陈清让为什么会给自己打电话,现在看来是喝多了。 “我喝酒了。”陈清让大大方方承认了。 似乎是说到了他生气的点,他猛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紧紧握住手机,那股气就像是此刻胃里往上顶的啤酒:“我喝多了,我现在很生气,我都故意在你面前发语音告诉你我以一作身份发表文章了,你居然还提醒我睡衣掉地上了。我想着和你一起庆祝吃个饭缓解一下关系结果你要出差。妈的,计嘉你这个人就是领导夹菜你转桌,领导敬酒你坐着。你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件事错的原本就是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他像是机关枪一样输出了一大段话。 最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你什么时候回来?” 计嘉算了算时间:“下周三。” 计嘉没问他,但陈清让自己抢答:“我下周二。” 清海夜里风有点大,可能是因为靠海的缘故。 唐宁以裹紧了一些身上的棉服,但这里的星星比洵川多。 她拿出手机想拍张夜空的照片,可惜相机拍不出来,余光扫过手机锁屏上的时间,这电话打了快十几分钟了。 正想着,计嘉脸上挂着笑从仓库里走出来了。 唐宁以不明白:“笑什么?” 计嘉将仓库上锁:“看见只小狗撒娇。” 唐宁以:“嗯?” 不太听得懂。 …… 陈清让不太喜欢出差,至少是不喜欢和导师一起出差。 精神严重损耗,精力枯竭。 让他更烦恼的是自己那通喝醉后的电话,怎么自己就没有喝断片呢?这样至少不会饱受自己记忆的折磨了。 计嘉说周三回来,今天是周二,至少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给他逃避现实。 可打开门,一大束鲜花就摆在客厅的正中央,客厅里没有开灯,花束上的灯带就像是一颗颗星星。他站在门口僵住了,张了张嘴想尖叫一声。 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打开灯就穿着鞋跑了进去,门也没有关,借着走廊外的灯他看见了花束上的贺卡。 “恭喜我的挚爱以一作身份发表论文”末尾还补了一个小爱心。 “靠!!!!啊——yes!!!yes!!!!!” 挚爱! 我的挚爱!! 计嘉称自己是“我的挚爱”! 他是计嘉的挚爱! 是鲜花,是贺卡。 “nice!!!” 被强行压低的庆祝声音尽量没有扰民,虽然那个电话很丢人,但他收到了贺卡还有鲜花。 他将贺卡举到唇边,还没亲一口,下一秒“啪嗒——”。 灯打开了,屋子里的一切都染上了颜色。 有人? 陈清让愣在原地,全身僵硬,血液一瞬将冲上了脑门,他觉得自己像是老实的烧水壶,水马上要开了。 他视死如归,猛吸一口气口回过头。 计嘉手还搭在灯控开关上,她望着他:“你……没事吧?” 第55章 陨石快降落在朝海街吧, 砸掉研究所的同时也砸死他吧。 祈祷无效,他只能自己一个人面对无穷无尽的尴尬。 她不是说周三才回来吗?为什么在家里不开灯? “咳咳。”陈清让清了清嗓子,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视线闪躲, 下一秒他听见计嘉憋不住的笑意:“这样就很开心了吗?满足了啊?” 陈清让怀疑她是故意的。 但计嘉冤枉, 她还真不是故意的。 她下午就回来了,房东不肯降价, 也就没有谈成。唐宁以一个朋友在清海就顺道开车把她们接回来了。 她是准备给陈清让一个惊喜的,但没有想到他先给自己一个惊喜了。 陈清让嘴硬:“我没有很开心。” 计嘉穿着睡衣,倚着门框, 盯着他看就是不说话。他心虚地将卡片放回了花束上,仿佛这样刚才激动的人就不是他了一样。 计嘉知道怎么刺激他,以前高中的时候她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拙劣到不行的激将法:“贺卡收起来好了,花别动。这花挺贵的,我明天还能送别人。” 即便拙劣, 可陈清让就是吃这招。 这会儿质问起她来也忘记了刚才的尴尬:“给人, 什么人?” 计嘉微抬眉骨:“别人。” 陈清让知道自己又中计了, 她好像总有办法治自己。 他在这件事上从一开始就失了先机, 这会儿冷静下来也知道要快点把话题转移走:“吃饭了吗?” 计嘉摇头,随后一笑。 那笑容让陈清让想到了以前高中的时候,她一笑, 他瘆得慌。 计嘉是想起了那天他喝多了打的电话;“这不等你回来吃烛光晚餐嘛。” “计嘉你是不是觉得你抓住我这件丑事,你就可以一直拿出来笑话我一辈子了。”陈清让当然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烛光晚餐。 计嘉摇头, 但不安好心:“我觉得这通电话没有你刚才‘yes——nice——’好笑。” 说完,她噗嗤一声没憋住。人笑得前仰后合。 啊! 陈清让就知道她一定都看见了。 看她捂着肚子一边笑还一边跺脚的样子,他咬紧后槽牙。 计嘉觉得这真的不能怪他, 其实说好笑计嘉更多是觉得可爱,结合他当时打的那通电话, 他真的就是一只爱撒娇吃醋的小狗。 因为笑得厉害,她两侧的肋骨都开始痛了。下一秒一条胳膊环住了计嘉的腰肢,她撞上了一个怀抱。 计嘉没有挣扎,张开手臂紧紧拥抱住他。 出差之前两个人冷战,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拥抱彼此了。 计嘉将脸埋进他的肩膀,胳膊环住他,微微使力双脚离地,她挂在了陈清让身上。脖子处感觉到潮湿温热中夹在着一丝痛感,被他咬了。计嘉没有躲,也没有喊疼,而是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粗粝的舌头擦过牙印。 他好像出完气了。 暖味nuǎnwèi 第64节 他力气大,能将计嘉这样抱着。 和好的号角已经吹响,计嘉不肯下来:“你只能是我的。” 她被计芳华养坏了,脾气心性人品都过不了关,她挺自私自利的。占有欲也强烈,她喜欢的东西绝对不会放弃。 计嘉以前喜欢过一个品牌手镯,但那时候她一直都没有钱,后来等她赚到了足够的钱已经是好几年之后了,即便那时候她已经有更喜欢的手镯,却还是把之前那个镯子买了回来。 只要是她喜欢过的东西,她都会想要拥有。 更别说现在还喜欢的了。 指甲划过陈清让的耳后,她很认真:“陈清让,你是我的。” 陈清让:“那你还气我?” 计嘉:“但更爱你。” 她松开了环抱住他的胳膊,全靠着陈清让的胳膊她才没有掉下去。睡衣肩带划过,手指擦过他的喉结:“吃饭吗?” 视线扫过他的眼睛,又落在他起伏的喉结上。 卧室门没有关,躺在床上还能看见花束上缠绕的灯带在一闪一闪,这是烛光晚餐的烛光,那她就是晚餐。 她对陈清让总有一种魔力,是明知道前方海面有漩涡他还是会不断向前一样。 柔软的床垫瞬间贴合住下陷的身体,如同海水一般。 计嘉散开头发,她撑着手臂从床上起来:“抱着做吧,我想看着你。” 这话就像是从塞壬口中冒出来的,否则为什么会对他造成这么大的吸引力? 她也像是海底潜伏着的人鱼,在听见船手的歌声后前往捕猎。 他会坠入海底的,无论是海难漩涡还是人鱼诱惑。 胸口被咬破了,她不知道陈清让为什么对这儿有执念一样,拍了拍横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她一扭头就感觉到头皮牵扯的疼痛感,他又压到自己头发了。 “老实回答我,你这花还打算玩二次回收送给谁?” 这是陈清让结束后问的第一个问题。 计嘉原本就是逗逗他随口胡说的:“你还惦记着呢?” 陈清让作势要去咬她肩膀:“你说呢?” 要计嘉说,她当然选择什么都不说。 “我肚子饿了。”答非所问。 陈清让翻了个身,拿起自己的手机,他没起来,两只手拿着手机,他将她圈在怀里,随手点开外卖软件:“想吃什么?” 手机离计嘉有点近了,她往后躺了躺,人紧挨着陈清让。 他嘶了一声:“再动只能把肚子留给宵夜了。” 计嘉这会儿听话了,看了一遍外卖软件:“我有点想吃家常菜了。” 陈清让从外卖软件切出去,在聊天列表里找到了一个星级酒店的联系方式:“可以叫他们送过来。” 他当着计嘉的面大大方方地翻着聊天列表,丝毫没藏着掖着。 但计嘉并不怀疑他,翻了个身将人凑近他怀里。 他们没穿衣服,情潮的余热还在身上,但好在是冬天,相拥并不觉得难受。 点完餐,陈清让才发现她好像要睡着了。这要是平常陈清让就让她睡觉了,但外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头顶碰到了陈清让的下巴,他被她头顶的发丝弄得下巴有点痒。陈清让出声赶走她的睡意:“困了?别睡,等会儿还要吃饭呢。” 怀里的人已经有点迷迷糊糊了,声音也很轻。 计嘉喜欢陈清让身上好像永远比她偏高一些的体温:“我以后真的永远不会再骗你了,真的。” 这话说得就像是梦呓一样。 - 照旧陈清让去上班的时候计嘉还在睡觉,只是今天计嘉没有睡到自然醒,九点多的时候她还是被房间外的动静吵醒了。细小的声音和厨房的饭菜香味一起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打开房门,计嘉有点惊讶地看着李妈。 上次自己生病的时候李妈是临时过来照顾自己的,这么多年陈清让一个人住在这里每天早出晚归,早上吃便利店的早饭,中午晚饭有食堂,也不需要李妈再给他做饭了。只是偶尔李妈廖姨会过来帮他打扫一下卫生。 李妈正在给排骨焯水,看见出来的计嘉招呼她赶紧洗把脸,她买菜回来的路上给她带了早饭。 早饭是洵川老字号的生煎包和豆腐脑。 “李妈你今天怎么过来做饭了?” 李妈撇去排骨的浮沫:“他今天一大早给我打电话,说是想吃家常菜,问我今天起有没有空像以前一样来做饭。”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计嘉才不会多想,可昨晚上自己才和他说自己想吃家常菜,今天李妈就来了肯定不简单。 陈清让没计嘉那么惬意,昨天回来已经坐了很久的高铁,回来后又闹了好久,今天早上陈清让差点就睡过头了。 困的时候喝咖啡都不管用,他给自己泡了杯浓茶又去抽了根烟才终于打起精神。 但眼下的乌青可不会骗人。 师兄有点幸灾乐祸:“怎么样啊?和老师一起去开学术讨论会是不是特别无聊啊?” 那还用说? 看陈清让眼底还有黑眼圈,师兄给他说了个能提神醒脑的八卦:“就上次那个调来我们所里的案子还记得吗?楼上在遗体上发现了不属于死者的dna。就指甲盖上一点点,而且据说刚生完孩子就被杀害了。希望案子早点破了,还死者一个公道吧。” 案子对陈清让来说只是一个能在网络上看见的性质恶劣的杀人案,没有什么好探究的八卦趣味性。 而且自己的累倒是和导师还有外出参加学术讨论会没有任何的关系,单纯是昨天晚上和计嘉闹太晚了。不过这锅让导师来背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良心是很过得去的。 进实验室再出来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他去更衣室里换掉操作服,下意识像之前一样关心询问一下今天计嘉午饭吃什么? 但至少今天陈清让不用担心了,有李妈在。 可刚点开手机,屏幕已经被计嘉和李妈的短信和未接电话塞满了。 其中大部分都是来自李妈。 也不知道为什么陈清让预感不是好事。 他拿着手机走到了通常这个时间点不会有人来的楼梯口,打给计嘉的电话无人接听,陈清让只好打给李妈,电话刚接通李妈就连喊了好几声老天爷。 “怎么了?”陈清让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首先要做的是安抚住李妈。 “不久前来了好几个警察,他们把嘉嘉带走了。” 第56章 很快计嘉就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警察局了。 她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计芳华进去, 会因为诈骗,但怎么都不会是因为杀人案。 因为计桉入室行窃,所以结案的时候警察将计桉的dna数据录入了系统库里。 而随着研究所在遗体上检测出不属于死者的第二人dna, 警察也会先将这份数据放入系统库里对比。 很快比对库里就有了结果, 虽然没有检测出一样的dna,但反馈出来有一份dna和尸体上死者之外的那份dna呈现直系亲属结果。 于是顺藤摸瓜揪出了计芳华。 做完笔录已经过了吃中午饭的时间了, 计嘉肚子有点饿。刚走出警察局计嘉就看见一辆略有些眼熟的车停在了警察局门口。 他大约是从所里赶回来的,大褂还没脱,脖子里还挂着研究所的门禁卡。 “你骗了多少钱?”说这话的时候陈清让气喘吁吁, 很不稳。 陈清让来得路上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警察会抓计嘉?陈清让只能想到是她骗了别的男人钱,现在东窗事发别人要把她送进去了。她究竟骗了对方多少钱?他的全部家当能帮忙还清吗? 一路狂飙,陈清让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闯红灯,刺耳的刹车在陈清让耳边响起, 他这会儿一点都不心疼轮胎和刹车片, 透过车窗看着那个从警察局里走出来的人, 他打开车门冲了过去:“你骗了多少钱?” 计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脑子还处在陈清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听见他问的是自己思考的另一个问题,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看她支支吾吾说不出的样子, 陈清让绕过她往警局里面走:“原告还在吗?” 计嘉算是反应过来了,一把拉住他:“什么原告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 计嘉拉着陈清让回到他车上,把和警察的对话都告诉了他,整件事无非是计芳华二十多年前杀了个人, 现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件新闻最近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关注度很高。陈清让也有所耳闻, 他只在陈湛林的葬礼上匆匆一瞥,见过那么一次计芳华,对计嘉口中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并不了解。但能和邓莉联手骗他们,甚至不惜把养了十多年的女儿都赔进去,可见是个心狠的。 计嘉一想到计芳华就恨得牙痒痒:“……大概是通过关系查到我头上了吧,他们就问我有没有计芳华的下落。我就说我不知道很久没有见过她了,他们就告诉包庇罪犯也是要被判刑的,我说我真的不知道。” 旁边的人在得知她没有骗钱之后,淡定了不少。听着计嘉说完今天发生的事情,他手搭在方向盘上,问她:“你恨她吗?” 计嘉听见他这么问,冷哼了一声,怎么可能不恨。 她骗了自己那么多年,她一直以为她们是母女,哪怕不是真的母女没有“骗遗产”这件事计嘉也会感谢她的养育之恩,可她终究不是从计芳华肚子里出来的,她为了和邓莉联手连辛辛苦苦帮她还债的女儿都能出卖,情感和金钱上的双重欺骗,怎么可能让计嘉不恨她呢。 她恨不得现在就有火眼金睛的民众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看见逃亡的计芳华,然后正直地和警察举报,警察立马把计芳华抓回来枪毙,给死者和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只是在脑子里想一想这样的画面,计嘉都觉得心情愉悦了一些。 “你不知道计芳华在哪里,有个人可能会知道。”陈清让朝她卖关子。 不过答案很快就被揭晓了。 那个人是邓莉。 他上次见到邓莉是计嘉逃跑的那一年,他后来有多久没有见到计嘉就有多久没有见到邓莉,他停了给邓莉的生活费,但没有收回邓莉现在住的那套房子。 没了陈清让可以吸血,她习惯了高消费的生活,即便在陈清让停了她的生活费之后她也没有办法改掉。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很快那个小年轻姘头也抛弃了她。 计嘉主动把邓莉这条线索告诉了警方,希望可以尽早结案。 想来也是可笑,计芳华只心疼自己亲生的,不想拖累计桉才一个人跑的,她就是生怕儿子和这个杀人案牵扯上关系,可到头来将她拖到警察怀疑对象列表里的也是她的宝贝儿子。 她因为血缘关系即便是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也可以抛弃,到头来自己也栽在了血缘上面。 计嘉只知道后续警察将邓莉带走了,之后的事情她并不清楚。 计芳华的照片在网上公布,悬赏金额加了码。 年关将至,在过年前计芳华也在外地落网了。 暖味nuǎnwèi 第65节 计嘉觉得这是自己最好的新年礼物。只可惜过完年才开庭。 今年过年,计嘉和陈清让在朝海街过的。 往年过年也只有他们两个,但和高中的时候又好像很不一样。 他俩的厨艺并不支持他们做一桌年夜饭,所以陈清让提前点了那家味道很不错的星级酒店,计嘉将庆祝他一作时候没有用上的蜡烛,找了出来。可惜那束花早就败了,没法儿今天继续给他们增加浪漫的氛围感。 洵川前几年就开始全面禁止燃放烟花了,年味少了点味道。 但计嘉开了好几瓶酒,用投影仪放着电影。 她随便挑选着影片,陈清让看见那部《情人》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他都有后遗症了。 最后换了部去年的贺岁喜剧,陈清让才安心一些。 红酒已经在醒酒器里恭候多时,计嘉拿了两个高脚杯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明天他也不用去研究所,两个人干脆一部接着一部看下去了。 计嘉半倚在他怀里:“你知道吗?我逃跑的第一年我一个人在出租房里吃泡面。” 陈清让偏头,下巴贴到了她的额头,计嘉是一个很精致的人。他以前觉得不会有人从脚到头发丝都是香喷喷的,但是遇见计嘉之后,他知道计嘉就是这样一个人。 “别卖惨啊,你走的时候口袋里不是有不少钱的吗?”陈清让记得那时候她兼职就赚了不少,更别说以前自己给她生活费从来都是往多了的给。 计嘉抬手捏他耳垂:“啧,我当时为了赚钱还你,为了以后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你面前,到过年我都还在打工。那时候收工回到家都外卖都没有了,家里也没有别的吃的,那桶泡面保质期都快要到了。我这是为了我们的爱情努力,我在为爱努力的时候你在干嘛?” 她黑白颠倒,瞬间让陈清让变成了理亏的那一方。明明就是她自己骗钱在前,但涉及到了爱不爱这方面,陈清让好像就没有那么聪明了。 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 “那会儿啊……”陈清让想了想,“在我日记本上写你坏话吧,谁叫你抛弃了我。” 耳垂上的手稍稍用了点力,但是一点儿都不疼。 计嘉凑过去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牙印很浅:“那时候我还失眠,总是失眠。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赚钱压力特别大。不过还好我赚到了钱,还完了你的债,要不然我都不敢回来。快来和我说谢谢,要不是我努力不然你还得多等我几年。” 陈清让偏头和她头碰头,从她的歪理中找到了一丝理智:“好嘛,到头来全是我的不对了。” 计嘉得逞,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酒杯搁在面前的茶几上,他坐久了想躺着了,计嘉跟着他躺下去,睡在他胸口。 陈清让将掌心搭在她脑袋上,语气放缓:“以前睡不好吗?” 她面朝着荧幕,细小的灰尘在投影仪的光束中午起雾,计嘉的侧脸在变化的光明暗中若隐若现。 那时候她真的很痛苦,她牵引着陈清让的手指摸上她的耳垂:“我以前压力很大,睡不着的时候就会去打耳洞,现在一共有九个。” 但不是每个耳洞都这会儿都戴着耳钉,陈清让没有打过,但摸到了她钉在耳软骨上的耳钉,想想就觉得痛。 “他们说失眠是因为有人在做梦梦到你。”计嘉下巴搭在他胸口,有点期待地看着他,“陈清让,你以前会做梦梦到我吗?” 会。 而且是经常。 一开始他甚至会被梦里出现的计嘉气醒,可后来十个梦几乎有七八个梦里的计嘉都惨兮兮的,他也从幸灾乐祸变成了心疼。 她刚离开没多久,他一次去找了她以前出租房的房东,他并没有从对方口中得知多少关于计嘉的事情。但他意外地碰见了计桉,那个曾经还和他击掌为誓的人,那个说拜托他照顾计嘉的人却和计芳华站在了一边。 他从计桉口中得知了计嘉的身世,或许那时候计桉对计嘉还是有些内疚的。陈清让揪着他的领子将他拖到了旁边的小巷子,他挨了陈清让一拳头狼狈地坐在地上,计桉抓着他自己的头发模样看着很痛苦:“是我和我妈对不起她。” 忏悔着,但还不忘坐在地上讹了陈清让一万块医药费。 后来以前只能从梦里见到的人现在回来了。 大约是因为不再来他梦里,计嘉的睡眠也变好了。 贺岁档的电影已经接近尾声了,电影结束主角们坐在一起看着烟花。计嘉还趴在陈清让身上,随口感慨了一句:“我也好想放烟花。” 她想要的,陈清让都很想满足她。脑子飞快地想着解决办法:“明天去滨城,那边不禁,开车过去就四十分钟,还有大海。” 可烟花终究没有放成功,计嘉还没有来得及答应,手机就响了。 是唐宁以。 倒不是她有千里耳,听见他们说要放烟花也要一起同行,而是出大事了。 “嘉嘉不好了,仓库着火了。” 第57章 计嘉觉得自己的日子是没有办法太平了。 别人放烟火然后导致她们仓库失火了, 好消息是仓库的钱不用她们赔,坏消息是对方也赔不出她们衣服的钱。 去滨城放烟花的浪漫至少在这会儿看来一点都不浪漫,它提醒着计嘉她得掏钱去补网店的资金链。 白韵和唐宁以安慰她, 至少没有人员伤亡。 这年过得计嘉一点都不顺。 不过也有个好消息, 那就是计芳华的案子开始审理了。 最终计芳华的杀人罪名成立。 计嘉原本因为仓库着火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但她仍旧分出时间去监狱里看了计芳华。 监狱很偏僻, 陈清让请了一天的假,去的路上计嘉看着很平静,就像是送她去出差一样。 今天她起得很早, 倒不是因为要见计芳华装着心事晚上睡不着。大清早起来她又是护肤又是卷头发。 脸上的妆容无比地精致,快赶上他们所里每次去相亲约会的师姐了。 陈清让对她这一行为并不太支持,但仍旧在那天开车送她去了监狱。 母女再相见的画面曾经在计嘉脑海中排练了上千遍,她幻想过自己一身珠宝趾高气昂地出现在计芳华面前,然后用冷酷决绝的话语表情将计芳华踩在脚底下、又或许自己功成名就, 计芳华恬不知耻地找上门来, 然后自己当众羞辱她等等。 但没有想到是这样隔着一块玻璃。 她并不意外计嘉会出现, 甚至像是已经恭候多时了。 计嘉今天起得很早, 但现在一点儿都不困。 她今天的穿着打扮都是提前好几天就精心准备设计的。最新季的大牌连衣裙,昂贵的手提包,可惜玻璃将两个人隔开了, 否则她就能闻见自己身上已经绝版的香水。 可取下电话,计嘉在路上打好的草稿, 那些冷嘲热讽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准备来向计芳华炫耀的,她想让她知道自己现在过得特别好,当初是计芳华看走了眼。 让她知道是她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但面前的人好像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计芳华了。她蜷缩在玻璃后面的椅子上, 看上去老了十岁,囚服在她身上有点大了, 头发灰白了一半。 看她这么落魄的样子,计嘉即便是炫耀了也没有任何的胜利喜悦。她只能想到一个词——老态龙钟。 “怎么不炫耀?”计芳华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来。 计芳华很轻易地就勾起了计嘉的怒意,见计嘉不肯说,她突然一改刚才的模样。 她们隔着玻璃对视,计芳华突然一笑:“那个人是你妈妈,你知道吗?” 计嘉抓紧了电话:“猜到了。” 快三十年前了,时间已经久掉计芳华都不太记得了,那时候下岗热潮席卷,丈夫将她交给了同乡的另一个熟人带着一起去喀城打工了。 到了她才知道那不是什么当保姆的差事,地点不是有钱人家,而是娱乐场所。老乡强词夺理收走了她的证件,告诉她反正服务对象都是老板,没有什么区别。 俗气一点的叫法叫妓,委婉一点就是小姐。 那时候一帮人群租在一个房间里,就用薄薄的木板隔出一间间小房间,和她们住在一起的还有邓莉和计嘉的妈妈。 计芳华受不了,跑过一次。 老乡甩了她一巴掌,告诉她家里的男人其实知道她来这儿是做什么的。 这话让计芳华彻底心死了。 群租房里的小姐们有时候自己会找点“零工”。有的时候会撞上原配,楼道里一吵架,整栋楼都能听见,大家都习以为常了,挨骂的小姐会说自己只是拿钱办事,有本事去找她自己男人的麻烦。 会所里的那群女人整天打扮时髦,她们白天无所事事,休息了就打麻将,但口袋里就是源源不断有钱来。 计芳华在会所上班的两年半后遇见了一个男人,她喜欢上了对方可被计嘉妈妈捷足先登,甚至还怀了他的孩子。 计芳华时隔多年再回忆起来,却没有太多悲伤。她讲着对她而言像是故事一样的桥段,眼睛死死地盯着玻璃后面的计嘉,在看见计嘉眼神恍惚的那一刻,她扯出笑容:“你信了?” 语气轻佻,一点都不像是在狱里诚心悔过的样子,仿佛不久前在法庭上落泪认罪的人不是她一样。 信吗? 计嘉却没有如她所料一般错愕,刚才神经松动的那一秒像是故意漏出的破绽。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了你编故事的能力一直很烂。”计嘉往前凑,将自己的人影和计芳华的身影印在一起。 计芳华的笑脸出现在了计嘉的脸上。 她反问:“你觉得我信吗?” 计芳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下去了,她卸力一点靠在椅背上,计嘉从听筒里听见手铐碰撞发出的金属声:“长大了,不好骗了。” 计嘉:“主要还是谢谢你。” 骗了她这么多次,这么久。吃一堑长一智。 计芳华叹了口气,是没有成功骗她后的失落。像个顽童一样在最后了还想戏耍一次计嘉:“过得挺好的嘛?” 终于她开始审视起今天计嘉的打扮。 计嘉也如愿了:“是的,现在我过上了以前你和邓莉梦寐以求的生活,他归我了。” 计芳华咬着后槽牙,这时候再扯出的笑容多少有点可怖:“其实刚刚的故事一半真一半假。其实我从来没有在夜总会里上过班,你信吗?” 其实她的丈夫当时和计芳华一起去了喀城打工。他们挤在狭小的合租房间里。 计芳华的体质导致她很容易就流产。 连着三次流产之后,诊所的医生告诉她这是习惯性流产,和遗传有关系。 流产没多久,她就亲眼看见自己丈夫和他口中鄙夷的小姐搞在了一起,那个女人告诉她:“我只是拿钱办事,你有本事管住你老公。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流产和丈夫的出轨给了她巨大的打击,但很快那个女人自己找上门来了,她怀孕了。 会所里的女人花言巧语,能把一个男人口袋里的钱骗光,也能把男人骗走。 暖味nuǎnwèi 第66节 她不理解丈夫对传宗接代的执念,很快她被丈夫丢在了群租房里,孤身一人。 在饥寒交迫中,她偶然撞见了计嘉妈妈和邓莉在吵架,两个女人因为一个男人在破口大骂,她们看上了同一个男人,当时计嘉妈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计芳华听不出是谁捷足先登又是谁横刀夺爱,只记得吵完架之后邓莉先走了。 她看见计嘉妈妈捂着肚子蹲了下来,是羊水破了。 计芳华没有喊救护车,但她骗她已经叫救护车了,让她不要大喊大叫要保存好体力。她将人搀扶进就近的公共浴室里,那是白天没有人会进来。 她记得羊水流到她手上的感觉,也记得第一眼看见的计嘉长什么样子,全身没什么胎脂,眼睛半睁着,也不哭。 计芳华想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孩子,他们一样的漂亮、白白净净的。 耳边女人的声音已经很虚弱了:“把孩子给我。让我看看我的孩子。” 计芳华想,什么你的孩子? 这是她的孩子。 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哪来的力气抓住了她,她挣扎着差点因为地上的血和羊水摔倒,还好宝宝没有事情。 她踹了一脚那个女人的肚子,可对方还是不松手。于是她把孩子还给了她,看着空出来的双手,计芳华跪在那个女人身边,用手掐死了她。 可惜被折返回来的邓莉看见了,但她没有报警,而是站在门口大笑,笑着竞争对手的退场。 她说要好好谢谢计芳华。 孩子被计芳华抱走了,从邓莉口中她得知他们在抢一个叫陈湛林的男人。 为了避嫌,她们后来十几年都没有见面。再见面是在陈湛林的葬礼上,原本计芳华并不想让计嘉去,可邓莉拿杀人的事情当做把柄威胁计芳华。 计芳华将自己从讲故事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反问计嘉:“这个故事怎么样?没准你和陈清让还真是兄妹。” “不怎么样。”计嘉没了听上一个版本时那么气定神闲,“我听说里面也会有劳改课程,你没去,时间全拿来编故事了?” 计芳华摇头:“周五有看电视的时间,我们看了韩剧。” 那难怪。 可计嘉没有那么多耐心在这里和计芳华废话了。 “看来你真的很放心你儿子以后一个人在外面。” 计芳华说了这么多,又故意编造两个故事出来无非是想用自己的身世,利用她的好奇心来帮计桉求一个庇护和照顾。 计芳华知道她是真的长大了,既然如此也不需要再说暗话了:“你和那个男孩子确实没有血缘关系,我发誓。” 对于计芳华这样的老狐狸来说“我发誓”这三个字完全没有任何可信度。 她当然也不需要计嘉相信自己,她要的就是计嘉怀疑。 怀疑是一个巨大的污染源,它们像是繁殖速度极快的病菌,稍稍沾到一点点就需要剜肉剔骨。 计芳华的目的达到了:“当然我知道你不相信,邓莉知道你亲生父亲是谁,你可以去找邓莉。” 找邓莉? 计嘉最后还是漏算了一步,真没有想到计芳华进去了还能再坑她一次。能想象到邓莉绝对会和她要一笔钱,这笔钱或许会和计桉对半分。这就是计芳华给计桉留的一手牌,到底是亲生的。 …… 陈清让将车停在监狱前面的那一块停车场,这样计嘉一出来自己就能看见她。 无聊地刷了半个多小时的手机,又和师兄师姐打了两通电话讨论了一下实验和实验结果后,计嘉终于从监狱里走出来了。 有点像是电影里的画面,背景都变成了灰色调,世界的所有的颜色好像都聚焦到了她身上。 只是她看着没有胜利的喜悦,计嘉用力地将车门关上,陈清让只心疼了一秒汽车后就开始关注她的情绪。 “怎么了?” 计嘉没说,而是反问他:“你喜欢小孩吗?” “啊?”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陈清让倒是对小孩子没有什么感觉,有也可以,没有也可以。 陈清让有点懵:“怎么?你和谁有个孩子吗?” 计嘉把和计芳华的对话都告诉陈清让,如果他们去找邓莉肯定要被敲诈一大笔钱,计嘉正好也没有那么喜欢小孩,如果她真的是陈湛林小孩只要她和陈清让没有孩子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然而陈清让脸都黑了。 什么意思? 他和计嘉真有可能是兄妹? 陈清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家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但计嘉似乎已经把这件事消化完毕了,因为今天不确定几点回来,他们没有叫李妈来做饭。 这会儿计嘉已经开始挑外卖,她躺在沙发上惬意得很。 不行,陈清让必须找邓莉去问个清楚。 计嘉拉住冲动的陈清让:“你那是送钱去,而且我觉得不太可能。她们这种玩手段玩心理的都挺脏的,就是知道我们会好奇会怀疑,别上当。” 这话没有说通陈清让。 计嘉叹了口气,她把陈清让拉到沙发上坐着:“你钱多是不是?” 陈清让其实挺想点点头的,但觉得计嘉会生气,他扯开话题:“你真不想要小孩?” 小孩确实是一个问题,但计嘉撇了撇嘴:“可是我舍不得钱。” 陈清让靠在沙发上,呈现一个放松的姿态,眼珠子转了一圈:“那……我们就骗回去,耍耍她们。” 第58章 计嘉好奇:“你准备怎么耍?” 陈清让拿走她手里的手机, 看起了外卖:“还没想好,我们先吃饭。” 他记得当时邓莉来找自己的时候带了份计嘉和别的男人的dna鉴定报告,所以还是得去找邓莉。 得搞清楚那份dna。 他看着像是只会打有准备的仗一样, 可转头就直接给邓莉打了电话, 直入主题可似乎是没有聊妥。 还吵了一架,大致意思说他会自己找到那个男人。 可吵完架挂了电话他又不像以前那么生气, 而是叮嘱计嘉这几天少出门,尽量别一个人。 计嘉不理解他这一系列操作,但他只说让自己放心。 计嘉以前一直以为陈清让的聪明是仅限于念书聪明, 但看他用顶尖的脑子干起坏事的时候,她倒是有点庆幸还好不是他设圈套来骗自己。 但可能是先前自己骗过他,这会儿被他蒙在鼓里多少也有点害怕,总觉得他可能要将自己和邓莉他们一网打尽。 李妈最近每天照旧是来给计嘉做饭,她让计嘉少操点心, 这样才能长胖一些。 计嘉天天待在家里不出门, 干脆帮着李妈一起折菜,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李妈我还是多操点心吧。” 这话逗乐了李妈。 李妈虽然年纪大了, 但也知道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瘦的,虽然知道,但是不能理解。 “你哥哥可是给我布置任务的, 叫我把你养胖。”李妈将处理好的每一种蔬菜都分开摆好。 好久没听见这个称呼了,计嘉不知道应该怎么和李妈解释她和陈清让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哥哥妹妹了, 这些天李妈来帮忙打扫卫生应该也注意到了他们一直睡在一起。 李妈当面就像是没事人一样,但背地里不知道是怎么想他们的。 反正一天到晚不出门没什么事情做的计嘉想着要不要开启拯救陈清让名誉大作战。 这事儿要保住陈清让名誉就得推她自己下悬崖,计嘉算是明白什么叫做难做人。 计嘉在家里发霉了好几天, 但陈清让好像很忙,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明明最近开始双休,可周末也见不到人。 有的时候也能听见他和别人打电话,有的时候是徐恒易、有的时候是帮他打理遗产的工作人员。 问他他也不说。 每每在追问,他被子一扯蒙头睡觉,计嘉踹了他一脚后闷闷不乐地靠在床头。她不是一个爱往外跑的人,在家里也能宅得住,可连着一个多星期不出门,饶是计嘉这种爱宅家的人也憋不住了。 “外面是有人在追杀我吗?我能不能明天和唐宁以出去啊?”计嘉踹完他之后还是没解气。 “没有人追杀你,你真要出去也行。”陈清让说着伸手去够床头柜里那把备用车钥匙,“喏,你明天开车出去玩好了。” 计嘉没接:“真不能告诉我你的大计划吗?” “没有什么大计划。”陈清让见她不拿,将车钥匙又丢回去,“不告诉你是浅浅地报复一下你之前骗我。” 说着,他翻个身将计嘉拖进被窝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你们最近是不是要找仓库?” 这几天计嘉没出门,找仓库的事情落在唐宁以身上,不仅要找仓库,还要重新找个写字楼单位当工作室。虽然没和唐宁以见面,但是从和她聊天的内容上就能感觉到找房源是有多费神费力费时间。 计嘉眼睛一亮:“你有?” 陈清让搂着她的手轻拍了一下:“你当我许愿池啊?还是魔法口袋?什么都有?” 计嘉腿向后伸,非要回踢他一脚,以示公平:“你问了嘛,我就以为你有办法。” “等会儿发你个地址,你明天不是出门吗,可以和你朋友去那里看看。”陈清让也幼稚又拍了她一下,“现在睡觉,再不睡别睡了。” 计嘉哦了一声,眼睛刚闭起来,又睁开一只眼睛扭头看他:“不睡要做吗?” 如果陈清让的人生要以“失败”和“成功”来一分为二,陈清让觉得只需要在筛选条件里添加“计嘉”这一项目就足够了,她总是能用四两拨千斤的招数让他溃不成军。 “用美人计来利诱我吐出计划是不可能的。” 这话说得义正言辞,可还是拉着计嘉的手往他身上带。计嘉在心里骂了句人模狗样,但也没跳车。 只是他一个多小时候他真就神清气爽地躺在被窝里继续梦乡了。 第二天早上,计嘉开走了他的车。一整天她和唐宁以跑了好几处地方,倒也有满意的。 虽然累,但至少正事干了一件了。 唐宁以觉得再不定下来自己也没有命继续找了:“现在回家?” 计嘉瞥见不远处的咖啡店:“请你喝咖啡,走。” 两个人靠窗而坐,唐宁以往她的咖啡里加着牛奶:“这几天你没出门,我还和白韵开玩笑说你是不是被你男朋友金屋藏娇藏起来了。” 计嘉和她打趣:“别这么浪漫,要是太长时间见不到我,请报警。” 暖味nuǎnwèi 第67节 唐宁以点了点头,这确实,余光无意间瞥向窗外,她看见了一辆白色的小汽车,有点眼熟。 喝完咖啡,计嘉决定先把唐宁以送回家,唐宁以坐在副驾驶,偏着头坐姿有点奇怪。 计嘉一边开车,一边好奇:“你在看什么?到了。” 唐宁以没动:“后面那辆车今天一直跟着我们。” 计嘉都没有注意,她从后视镜往后看,但看不清楚车里的人:“怎么办?” “你送我去这里。”唐宁以在导航上输入了一个地址,离这儿不远。 到地方后,唐宁以让计嘉跟她一块儿,那辆白车子停在有些距离的路口没有过来。 计嘉刚准备解开安全带的手停了:“不了。” 她没开车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朝海街的研究所。 在路上,她就没忍住给陈清让打了电话。 “陈清让,我被跟踪了!”计嘉有点害怕,大约是那天被她撞见入室抢劫之后留下的心理阴影,以前她胆子很大,一个人都敢在外面租房子住。 “我快下班了,你开车来研究所。” 一听见陈清让的声音,计嘉觉得自己心定了不少。也是,光天化日的,她还不信对方有胆子做出什么事情来。 因为是陈清让的车计嘉很轻松就将车开进研究所里。她时刻关注着那辆小白车,在看见她开进研究所之后,很快就消失在了车流里。 看见小白车消失,计嘉抓紧方向盘的手才稍稍松开一些。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难道这就是他让自己最近少出门的原因吗? 还没有想出所以然来,车门被打开了。 计嘉离体的神识又飘了回来,副驾驶的人拉出安全带但没系上:“你开还是我开?” 一见面没有安慰拥抱、浪漫安抚。 “你下车再上来,我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计嘉指着车门。 陈清让无奈叹了口气照做了,顺道也把计嘉拉下车了,换他开车:“没事,不是你弟弟就是我妈。我前两天周末出去忙的时候,他们也一直在跟着我。你去打招呼了吗?” 计桉? “他们跟踪我们干什么?” 陈清让:“因为我们在找你爸爸啊。” 计嘉:“哈?” 陈清让和邓莉打电话先要地址后付钱没谈妥后,他先去了警察局,他记得二十多年前死者家属有报失踪。可二十多年前的联系方式已经没有用了,电话号码甚至也是空号。 洵川早就大规模拆迁重建了,原本的地址上也已经拔地而起了不少写字楼。 白跑了好几趟都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 但至少确定了死者和计嘉确实是直系亲属的关系,计嘉作为子女带走了骨灰。 墓地是陈清让买的,如今墓地价格都快直逼房价了,活着交不出房租,死了照旧住不起房子。 像是无用功一样地陈清让找了大半个月,陈清让才约邓莉见面。 晚上陈清让洗完澡回卧室,计嘉差点将审判台搬上床:“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 陈清让将胳膊伸到计嘉身后,让她靠近自己一些:“你会想见你爸爸吗?” 爸爸吗? 说实话计嘉不想。 看见计嘉欲言又止的表情,陈清让知道她不想。手指勾起她垂在肩头的头发:“但你要表现得你很想。” “什么意思?” 陈清让说这很简单:“偷换概念。” 为了避开熟人,陈清让没有约在研究所附近和邓莉见面,来的不止邓莉一个人还有计桉。 不过在意料之中。 计桉剃着寸头,腰板挺直地坐在位置上,看起来劳改还是有点作用的,至少人精神了不少。 邓莉也不再是计嘉高中时候见过的那个贵妇人模样了,没了烧钱保养的科技狠活她一下子老了不少。 大圆桌,计嘉和陈清让坐在他们正对面,计嘉今天就一个任务,展露出对父亲的思念。 可她思念不出来,只能表现出她对钱的念念不忘和依依不舍。 邓莉开口要的钱不少,毕竟那是她和计桉后半辈子的保障:“你们把钱给我们,我就会马上把地址给你。” “你没有信用。”陈清让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自己的表带,他思索了片刻,“而且你也没有办法证明那个男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我去查过了,那片地区早就拆迁了,二十多年前的联系方式也成了空号。” “你找不到不代表我找不到。”邓莉也不肯退一步,毕竟成败在此一举。 下半辈子是吃苦还是享福就看这一次了。 他们确实找不到,毕竟这么些天跟踪下来,他们都发现了。 “万一人是冒充的,我再找你你也可能不认。各退一步吧,给我一份鉴定材料,我先给你三分之一的钱,等鉴定报告出来,我再给你剩下的钱。”说着他把事先准备好的现金支票已经拿出来了。 陈清让又将支票塞回口袋里:“需要给你们点时间讨论一下吗?” 两个人出去讨论了几分钟,再进来的时候就只有邓莉一个人。 他们答应了。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计桉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根头发。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计嘉听见了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那是她在滴血的心。她觉得有必要哪天有空了好好查查陈清让的账,遗产很多,但是够他这么挥霍吗? 茶楼外面的天很亮,计桉和邓莉已经走了。陈清让推开雕花木的窗户,瞧见了挂在包厢外的鸟笼子,里面是只鹦鹉。 他得趣,抬手轻轻敲了敲鸟笼:“中午去哪儿吃?” “还吃呢?我都快心疼死了。”计嘉看着密封袋里的头发,有点后悔。 “邓莉取不出来,她也不敢去。”陈清让让她放心,这会儿倒是不卖关子了,“她只能去我支票的开户行取,以前邓莉不是有一个叫小李的姘头吗?人家小李的老婆在支票开户行上班,当然她如果想要避开人,打电话转账预约也可以,但我的预留印鉴和给她的支票不一样,给银行的那一点点罚款和赔偿没多少钱。” “你就不怕她知道支票的这个漏洞?”计嘉觉得很险,而且他怎么就能保证计桉和邓莉会答应呢? “你知道支票的这些问题吗?你不也不知道吗?一般人很少用支票,我爸和我给她钱都是直接打到她银行卡里的。至于他们为什么会答应,因为我把邓莉现在住的房子收回来了,你弟弟也缺钱,前一阵徐恒易他们在赌场里抓到他了,我猜他肯定急用钱。所以他们会答应的。”陈清让拿起桌上已经不热的消毒毛巾擦了擦刚刚逗鸟的手。 难怪他前几天还和徐恒易打电话了。 计嘉脑子里还在处理信息,他将毛巾叠好丢回桌上:“怎么样,现在有胃口吃饭了吗?” 第59章 当然有胃口。 他们顺道将头发送去了鉴定, 取样不止计嘉那份还有陈清让那份。 这样就能排除是陈湛林的可能性。 鉴定报告要等十几个工作日,回去之后陈清让果断的拉黑了邓莉所有的联系方式。他也不怕他们找上门来,毕竟这笔钱可不是他们闹一闹就能拿走的。 他说偷换概念, 不过是让邓莉觉得他们的首要目的是找到计嘉的亲生父亲。 可计嘉并不在乎, 她也没有认亲的打算。 因为今天要见邓莉,所以陈清让请了一整天的假, 中午两个人去了家附近的一家餐厅,这会儿回到家,计嘉抱着腿坐在沙发上, 地暖还没关,三月末的洵川已经开始慢慢升温了。 小区樱花开了,风吹雨打落了不少花瓣。 计嘉之前在家的时候沉迷上坐在阳台,但紫外线可怕,她全副武装也会涂防晒。 陈清让从冰箱里拿了瓶汽水, 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怕晒就去沙发上坐着。” 计嘉没动, 拍了拍自己旁边。 太阳晒得她有点口渴, 她从陈清让手里拿走了他喝了一半的汽水。 他就地而坐, 脚抵着落地窗的玻璃:“想和我聊天啊?” 气泡水有点辣嗓子,而且无糖的更难喝。计嘉拧上瓶盖还给他:“如果鉴定结果出来不好怎么办?” 不好的意思是如果陈湛林真的是她爸爸的意思。 阳光在玻璃上折射,显得陈清让的瞳孔颜色很浅, 和黄琥珀一样好看。 他睫毛真的很长,就跟接种似的。 计嘉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指甲轻挠他的脖子:“你说。” 问题丢给了他。 陈清让没有逃避问题,他在脑子里将不好的情况和这期间所有的事情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神情很认真:“那我想我大概从骨子里开始就是坏掉的。” 他还是会选择计嘉。 心脏加速,血液在血管里狂奔, 体温逐渐上浮。 她被阳光迷眼,轻挠他脖子的指甲微微用力:“我们会下地狱的吧?” “和你一起就行。” 太阳晒在身上确实有点舒服, 地暖烘着后背直接躺着也不冷。 两条胳膊曲着,他枕着自己的手臂。 只要和计嘉在一起就行。 计嘉凑过去,扯过他的手臂给自己当枕头:“我觉得有一天我给你吃毒药,你都会自己走到外面去方便我运尸,给我省力气。” 陈清让曲了曲胳膊,将她往自己这儿带:“知道我这么爱你就行。” 计嘉顺势将腿也搭在他身上,阳光使得衣服上的香氛更浓郁了一些,计嘉挺喜欢这洗衣液的味道,它好像因为在陈清让身上而变得很不一样。 还没躺一会儿,计嘉随手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就开始响了,她刚想爬起来去拿,陈清让锢着她不让她动:“再躺会儿。 ” 计嘉还是扯开了他的胳膊:“有人找我。” 暖味nuǎnwèi 第68节 但她拿了手机又回来了,和离开前一样的姿势躺在他旁边。是小群里有人在讲话,白韵和唐宁以在两个房源里犹豫不定。 一个年份长,但折算下来每年的费用比较低,但一次性要付清的金额太大。 还有一个灵活一点,但折算下来每年就不划算了。 陈清让一看是网店的事情,他没太大兴趣:“你现在存款多少了?” 计嘉没藏着掖着,直接当着他的面点开了银行软件查询余额。 余额有点可怜,数额还没陈清让银行卡密码大。 陈清让看着这余额突然很有危机感,要是他就这么点钱他晚上应该会睡不着吧:“这么累死累活,你这点钱够你养老吗?” “要是不还你钱,我还能多点。你那钱不都是我靠网店赚回来的吗?”计嘉踢了他一脚,为银行卡余额和自己报仇。 不过说到钱,计嘉有个问题很好奇。 她将手机丢一旁,人侧躺着,半个身体压在陈清让身上:“咱爸留给你的遗产还有多少啊?你这些年挥霍了多少?” 咱爸? 陈清让听见这个称呼,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嘴角朝下拉了拉:“这么称呼陈湛林是还把自己当我妹妹呢,还是想嫁给我啊?” 计嘉套话呢,自然嘴巴是甜的:“反正都是随你叫嘛。” 三言两语就能把陈清让哄得五迷三道。 陈清让用手捏住她的脸颊两侧,可惜没什么肉。嘴巴被迫撅起,她的保养从头发丝到脚都是精致无比的,嘴巴上也没有唇纹,亮晶晶的,很像果冻。 “到一定程度之后,钱是会生钱的,你只要不沾赌毒这辈子随便挥霍。”陈清让指腹稍稍用力,看着她的嘴巴,他身体的动作快于脑子,可惜还没亲上,计嘉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了。 白韵和唐宁以决定选择时间长但是每年更划算的,计嘉没有异议,但因为资金链有点紧缺,她们还有个大难题。 钱的问题得她们三个人想办法。 计嘉倒是不慌资金的问题,旁边在揩自己油的人不就是她的财神爷吗? 挂了电话,计嘉翻个身就送了陈清让一个大大的拥抱:“你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好呢?” 糖衣炮弹虽然对陈清让最有用,但是一块陨石一样的硬糖砸过来还是会把人砸死的。 陈清让没上当:“有事说事。” 计嘉伸长脖子去亲他的下巴:“我想和你借点钱。” 为了借钱都主动亲上了呢,她越亲陈清让就越躲着她:“可以嘛,以前是骗钱,现在是明抢。” “这么说,多伤感情呀。”计嘉谄媚,“我俩不是天下第一好吗?” 说完,搭在自己腰上的手重重地捏了一下,可惜她腰部没有一点赘肉,捏不太住。 计嘉有一套歪理,就像是先前能把还钱这件事说得让他感谢一样。 她胡说八道,开始鬼扯:“我从理性和人性的角度帮你分析一下你要不要借钱给我。首先你借我的钱是用于什么地方,是用于帮助你女朋友进行事业的。你是一个特别优秀的男人,而且接受了高等学府的良好教育,你的思维应该符合新时代优秀男人的思维,那是什么思维呢?那就是要支持自己女朋友成为一个独立优秀的女人。我倒也可以待在你身边不工作,但这不就显得你是一个特别迂腐的人吗?观点太老旧。” 真是蜈蚣玩穿搭,一套又一套。 陈清让没被她绕进去:“迂腐思维是认为你做全职太太等于无业游民,但我不这么认为。而且我也没有说不支持你独立优秀,你一边独立优秀,你一边又要我的钱帮忙?” 计嘉也不是个这么快就认输的人:“理想的幼苗刚刚成长总要施点肥的嘛。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开网店?其实我觉得挺好的,我也挺喜欢的。” 不是不喜欢,陈清让当然会支持她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但总觉她这个网店事情太多了,而且运营模式也有点问题。陈清让并不是很了解这方面的知识,想给她的帮助不仅仅是金钱上面的。 他没说话的这段时间,计嘉以为他不肯,她起身跨坐在他身上:“有事业的女性超酷的好吗?算了,我看看我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陈清让没觉得不好,她把自己想成什么人了? “是,有事业好,以后我要是变心了,你也不至于在外面饿肚子。”陈清让随她坐在自己身上,抬手拍了拍她曲在自己身侧的腿。 这话说得计嘉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笑还是应该哭。 哭他居然会变心,笑他变心还担心自己还会在外面饿肚子。 她俯下身在他下巴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后气鼓鼓地跑了。 资金这事计嘉一时间帮不上什么忙,但全靠白韵和唐宁以也不现实。 原本还有点生陈清让的气,可在计嘉从他快递里拆除来一本金融运营相关的书之后,气消了一大半了。 陈清让回来看见她在看自己买的那本书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良苦用心”,倒是口是心非了起来:“我送人的,你怎么给我拆了?” “哦,那就是我们买了同款。”计嘉呵了一声,学他睁眼说瞎话。 她要的资金,陈清让昨天已经联系人拨出来了。瞧她这嘴硬的样子,反正签合同的日期还没到,陈清让还想她来哄自己两句。 可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她再来和自己说好话。 看她也不像是在筹集资金的紧张模样,头一回儿他想给钱还给不出去。 那本书计嘉就翻了两页,随后躺在陈清让的床头柜上了。 陈清让休息日拿着书和笔记本去客厅,计嘉躺在沙发上腿中间夹着能瘦腿的神器,脸上贴着面膜。 他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人站在沙发椅背后面,弯腰用胳膊撑在沙发椅背上,俯视着躺在沙发上的人:“明天签合同了?” 他的眼神有点期待。 计嘉戴着耳机,在看电视剧消磨时间,为了听他说话,计嘉摘了一个耳机:“对啊,明天我和唐宁以一起去。” 明明知道还明知故问,计嘉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想借钱给我啊?” 问到点上了,他拿乔:“你要是想借的话。” 计嘉摘掉面膜,脸上也可以做表情了:“不用了,有人借给我们了。” 陈清让警觉起来:“谁啊?” 名字已经到计嘉嘴边了,她故意咽下去:“一个男的。” 男的? 计嘉心情大好,摘下腿上的神器跑去卫生间洗脸,身后传来陈清让的声音:“不行,你得用我的钱。” 第60章 那笔金额不小, 能把钱借给她说明关系很好。 陈清让不得不警觉。 但计嘉就像是故意气他一样就是什么都不肯说,逗了他好一阵才告诉他是另一个合伙人借的。 可计嘉还是要准备好一笔资金,毕竟这笔钱得她们三个平摊。 这世道就是这样, 钱难赚屎难吃。 鉴定结果也出来了, 那份dna和计嘉在生物学上是父女关系,但和陈清让没有任何亲属关系。 结果其实没有多少影响, 他们反正骨子里就是坏掉的。 洵川渐暖之后,计嘉又要开始拍夏装了。不仅有她们自己店里的,还有别的商家。 也有不少品牌方找她做测评推广, 很多都是护肤品一类的,她看着成分列表一边在网上查资料,那模样认真得不行。 家里有个学生物科学的在这种时候就很方便了,很多对计嘉来说陌生的专业名词陈清让都知道。 他一个看上去对化妆品护肤品一窍不通的人测评起来比计嘉专业多了,甚至还能制备出实验检测的装备。 计嘉还是第一次看他做实验, 他戴上手套和护目镜, 熟练地操作着实验器材。模样很认真, 至少和计嘉平常所能看见的陈清让完全不一样。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视线灼灼地盯着手里的试管。 恍惚间计嘉好像看见了高中时候认真做考卷的陈清让。 他好像真的设定了一个目标之后就会认真地做到,说起来很简单,但真要做到真的很难。 他晃动着试管:“看颜色, 深浅反应了成分的多少,这么淡估计就是往大海里倒了一瓶盖长生不老水的程度。” 计嘉虽然知道有些产品有骗人的成分, 但是这个诈骗程度连她和计芳华都自愧不如。婉拒了对方的pr之后,计嘉拿出其他需要测评的产品。 陈清让叹了口气,合着是他自己给自己在休息日找事情做。 陈清让没动:“一条广告多少钱?你准备分我多少钱?” 这招对计嘉一点用都没有, 她有的是办法:“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了,你要觉得我们的关系一般般那我就给你很多钱, 你要觉得我们的关系特别好特别亲密我就少给点。” 得了,陈清让打开产品的说明书,他那问题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陈清让:“以前是暗骗,后来是明抢,现在是白嫖。” 陈清让这个人其实很好糊弄,他只要计嘉哄两句什么都乐意。计嘉知道他吃这一套,有求于他的时候,这招百试百灵。 她搬了个椅子坐在他斜后面,踢掉脚上的拖鞋,用脚轻踢他的后腰:“哥哥,你真的好棒啊。好多事情真的得你帮我,我自己就做不好,你怎么一弄就成功啊?……好厉害啊,我都不知道,看都看不懂……” 陈清让只是喜欢她,不是傻。 她嘴上说的那些,像是售价不超过一毛钱,敷衍的程度就像是小卖部里五毛钱的贴纸泡泡糖一样。 虽然看得清、想得明白但是他就是吃这套。 嘴上说着别废话,但手里动作还是没停,脸上笑容也没下去。 这次计嘉拍摄出差要去四天。 为了网店资金,她得多多赚钱。 陈清让帮自己做完所有的产品的测验后走到客厅,她正躺在沙发上看机票。 “测完了,这些还不错,剩下的不行。”说着,他将两个收纳篮放在茶几上,一筐是好的,一筐是不过关的。 计嘉正忙着呢,只瞄了眼分清好坏后继续看手机。 他刚进厨房给自己倒水,就听见计嘉使唤他:“帮我也倒杯水。” 陈清让没接话,但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水杯。 他将杯子放在茶几上,看她还在货比三家一般地不知道在查什么。 反正自己之前为了她也已经把一笔定期的钱取出来了,他没再存进去。陈清让拎起她的腿靠近她坐着:“不收利息你要不要和我借钱?” 听他说不收利息,计嘉嘴硬:“那我干脆等和你结婚了之后我再问你要钱,这样我还不用还了呢。” “那你提醒我要和你签婚前协议了。”陈清让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暖味nuǎnwèi 第69节 计嘉嗤声,她曲起腿,脚踩在陈清让腿上。陈清让自然而然将手搭在她腿上,计嘉狮子大开口:“摸一下一百块。” “315刚过,你这种黑心商家就肆无忌惮了是吧?” 计嘉腿很好看,她身上没有哪儿在陈清让眼里是不好看的,她对自己一直很下得去手,运动锻炼保持身材,管得住嘴也迈得开腿。 他挑衅似地捏了捏计嘉的小腿:“我这儿倒是有一个赚钱的好机会。” 计嘉将手机拿开了一点儿,一副洗耳恭听但是又不太相信他的表情。 陈清让这回儿没耍她:“爸给我留了一份遗嘱,那份遗嘱得我结婚生子了才能领出来。钱还蛮多的。” 他刚说完,计嘉耳朵就竖起来了,她来了精神:“那孩子妈能分到多少啊?” 陈清让觉得她眼睛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红票子的样子。 好玩得不行。 他假装没发现她财迷的样子:“那肯定是全都给啊。” 计嘉丢掉手里的手机,拉着他两只手搭在自己腰上,自己坐在他腿上胳膊环住他的脖子:“想做了,来吗?” 陈清让:“这么能屈能伸?” 计嘉笑眯眯,撅起嘴巴对着他嘴角亲了一口:“哪有,这是我们的爱情。” - 洵川在计嘉的认知里就是南方城市,但这回儿她和唐宁以去了更南边,内景全部都回洵川拍,天公作美外景拍了三天也全部结束了。 她也早早就把归期告诉了陈清让。 不过有点不凑巧,她回来那天赶上他导师生日,所里的几个师兄师姐说好了今天要给导师庆生。 计嘉没有那么容易就生气,原本自己回来的时间就早,在下午四点。他就算不去和导师吃饭这个时间点也在研究所里。 唐宁以有人来接,到时候计嘉搭个车也很方便。 来接她的人是计嘉那天在朗诗雅庭碰见入室抢劫后,送唐宁以去警察局的那个男人。他还帮计嘉安排和计桉见了一面。 计嘉没有怎么和他接触过,但对他的印象没有对宋知祎那么好。她总觉这个男人和她是一路货色,不是什么好人。 但这只是计嘉的第一感觉不好直说。 他们把计嘉送到了朝海街,但是路上有点堵车,计嘉到家的时候快到陈清让下班的时候了。 翻找着包里的门禁卡,她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只好麻烦唐宁以他们把自己送到研究所那了。 她到的时候给陈清让打了电话,和他们研究所的门口大爷打了招呼,计嘉坐进门卫室里等陈清让。 大爷只负责看门,对里面的人员不太了解。这样也好少了些八卦,大爷自顾自地看着报纸,很认真地还拿着水笔在报纸的空白处做文章标注。 这难道就是顶尖学府出来的顶尖学生工作的地方?连保安都这么得有书香气息。 原本就快到了下班的时候,陈清让没让计嘉等太久就从所里面走出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他步子迈得大,走得也很快跟那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他手里转着他的钥匙。 计嘉和门卫室里的保安道谢才离开,她今天没有化妆,因为要坐长途车她的穿着也休闲。 陈清让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钥匙给她:“老师叫我喊你一起吃饭。” “我不要。”计嘉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她能和宋知祎他们玩在一起是因为大家都是一群吃喝玩乐的人,但陈清让这边的社交圈显然和她格格不入,他们在餐桌边聊得话题她多半是不感兴趣的。 陈清让猜到了,所以那时候他就没有答应。 许久没有见她了,有点想她,但是这会儿他没有办法直接跟着计嘉回家。 身后传来打量的目光,大约是化妆多了,计嘉并不是很习惯将自己的素颜暴露给别人看。 她注意到了不远处那群人对自己的好奇心,她小声提醒陈清让:“他们在看我。” 陈清让闻声回头,挪了挪步子将她挡住:“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你好好吃饭吧。”计嘉晃了晃他的钥匙,“到时候按门铃,我给你开门。” 陈清让:“你晚饭吃什么?” 这个时间点他们研究所下班的人不少,路过的人习惯性打量他们一眼,计嘉虽然经历的拍摄多了,但那是以模特的身份,现在以陈清让女朋友的身份被人打量她很不自在。 “叫外卖吧。”她想跑的意思很明确了,陈清让也没有在拦她,只是提醒她到家给自己发个信息。 师姐师兄们和计嘉也只是之前在饭店匆匆见过一面,印象不大。 老师看见小姑娘跑了,问陈清让:“你女朋友怎么不来?” 陈清让不傻,他会帮计嘉想一个不拉低印象分的回答:“她出差才回来,连轴拍摄了三天实在是太累了。下次有机会我们做东请回来。” 老师没再多说什么。 一行人分了两辆车去了饭店,陈清让开了一辆,师兄开了一辆。 老师上了陈清让的车,想着去年还在为陈清让找对象的事情操心,今年他一眨眼就找到了对象。 作为老师,他和师兄师姐们操心的不一样,因为年纪差,他更多站在长辈的角度。 “小姑娘哪里人?什么工作?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家庭情况怎么样?” 陈清让在开车,手扶着方向盘听见老师的问题,他无奈地笑了一声,果然是要被查户口的:“我喜欢她,这些都不重要。” 老师认同:“也是,重要的是人好不好。” 人啊? 陈清让忽得笑了一下,想到计嘉他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容,又很宠溺。 计嘉这人怎么说呢?脾气不算好、还有“前科”,总是和他唱反调,爱使唤人:“人嘛……” 陈清让想了想:“反正我就是喜欢。” 第61章 反正就是喜欢了。 这感觉其实很奇怪, 或许是从小目标明确,他对自己人生的所有一切都是牢牢掌握在手里的感觉。但计嘉就像是他人生的一点意外,像是挂在肃穆空间里的一抹乐趣, 按部就班里的偏差。 人生得有点不一样, 他得有计嘉。 陈清让和老师他们吃完饭回来已经很晚了,就连计嘉这么个平时磨叽, 护肤要用掉一个小时的人都已经洗完漱准备睡觉了。 他身上烟味有点重,是被同包厢其他人熏到的。不过喝了点酒,计嘉清楚地记得他酒量不行, 在他去洗澡的时候特意站在浴室门口等着。 她给他泡了杯蜂蜜水放在了床头柜上,陈清让洗漱过后身上烟酒味都没有了,他喝的也不多,要不是老师生日最后敬酒,他原本都不打算喝的。 计嘉叮嘱他喝了水早点睡觉:“明天是不是还要上班?” 陈清让摇头:“明天帮老师回学校代课, 可以晚点起床。” “那挺不错的。” 计嘉在他回来之前打算刷一会儿手机就睡觉的, 等他这么一会儿睡意少了一半, 正打算用几个短视频继续培养的时候, 他突然从身后紧紧抱住计嘉。 头发刺着计嘉的脖子,她抬手摸了摸埋在自己脖颈处的脑袋:“怎么了?” “我真的挺想把你介绍给我身边的其他人。”陈清让从身后紧紧抱住她。 好像只有这样计嘉就会一辈子待在自己身边。 计嘉就像是一盆兰花,一移植就很容易枯败, 但他真的很像把她据为己有。 他鲜少这么无痛□□,大约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好。”计嘉用五指抓了抓他的头发, 像是在摸小狗一样摸着他的脑袋,“下次有机会。” “不骗人?”陈清让又确定了一遍。 计嘉将手机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她翻了个身抱住陈清让:“不骗小狗。” “不骗小狗”和“骗人是小狗”两者之间乍一听差不多, 但也就乍一听。 计嘉刚说完蹭着自己脖子的脑袋就咬了她一口。 真是小狗。 听见计嘉吃痛地嘶声,陈清让收起了牙齿, 用舌尖和唇小心翼翼地描绘着她白皙皮肤上那个深红色的牙印。 以牙印开始向四周扩散,计嘉觉得闪电好像从自己的脚后跟开始蔓延,然后沿着骨头钻向四肢。 抱住自己的手越过了睡衣这道坚固的防护墙,递到了温柔乡。 计嘉没反抗,她只是伸手去够抽屉里的小方盒。 将东西塞进陈清让的手里,他笑了一声:“不是要遗产的吗?” “但要孩子这件事还是要慎重,我们都没有好好备孕。”计嘉在网上看见过抽烟熬夜酗酒会给孩子带来危险,会使得导致先天性胚胎发育异常。 这些生物知识当然不需要计嘉告诉他,陈清让知道。 他其实也不在乎那份遗产,曾经他想过要不是计嘉,干脆不拿了。 - 计嘉答应过他,下次有机会会和他朋友一起吃饭。 第一次真正踏进他社交圈是入夏了。他们正巧结束了一个阶段的实验,研究生时候的师兄是他大学室友,他们另一个大学室友来洵川。 因为对方是带着女朋友一起来的,所以陈清让把计嘉也带上了。 她原本以为只有他朋友,打扮得比较随意,再听说对方也有女朋友之后,她又给自己寡淡的打扮加了点用心。 陈清让一早就换好了衣服,他身上带着点发胶的柠檬味,双手抱臂看着计嘉换掉了身上那件普通的短袖。 她就穿着一套内衣站在衣柜前面,她的身体陈清让其实看过很多遍了,但这会儿看见她弯曲的腰背,看见胸衣包裹住的身材他还是会觉得呼吸有点快。 她没有发现陈清让的不对劲,正埋头从她那“王之宝库”一般的衣柜里找着衣服,她总能在每件衣服上找到不合适的地方。 他在心里算着时间,总觉得这时候会来一句话。不出意外,三秒后,她将手里的衣服丢在一旁:“陈清让我没有衣服穿了。” “我觉得隔壁的奥特莱斯都可以来你这里进货了。”陈清让选择投降,“拿出两件衣服,让我二选一吧。” 计嘉一手吊带修身连衣裙,一手是露脐的短装:“哪件好看?” 陈清让这个人别的没有,就是爱吃醋:“你在让我死。” 他这怎么选择? 暖味nuǎnwèi 第70节 陈清让走过去,看着一衣橱的衣服,拿起了一套简单到不行的短袖配牛仔一步裙。 “你没回来之前我自己所有的衣服都塞不满一半,现在你回来了,我衣服感觉就拿个袋子装一下随便找个地方放一下就够了。”陈清让把自己挑得递给她,“我喜欢这个。” 计嘉知道他是在说自己衣服多,其实不少都是品牌方或是合作的商家送的。 东西确实多。 计嘉:“明天休息在家里的时候我会断舍离的,到时候就能空出来了。” 陈清让虽然是在说她衣服多,但没别的意思:“喜欢就全留下,没用的男人才会让女人收拾出空间,有本事的男人只会给自己老婆换个更大的衣柜。” 因为他这么一句话,一瞬间计嘉觉得手里那条陈清让选择的平平无奇的牛仔裙配短袖的搭配都顺眼了不少。 勉强照着陈清让的审美穿了一次。 他们到饭店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也不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不是下班高峰期路上车也不少。陈清让没觉得迟到有多不好意思,反正他今天会付钱。 桌边算上计嘉和陈清让一共就六个人,四男两女。 他朋友的对象坐在计嘉旁边,虽说带计嘉来主要是怕对方一个女生有点冷清无聊,但两个第一次见面的女生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计嘉还是习惯凑过去小声和陈清让说话,对方女朋友也是。 说好了他们两个只出一个代表喝酒,陈清让酒量这么多年其实没有什么大长进,反正没有计嘉能喝。 酒杯到了计嘉面前,她喝啤酒看着就像是喝白水一样,一点都不觉得刺喉、难入口。 陈清让大学宿舍里的话痨有不少,有他们在桌边的话题停不下来。从吐槽曾经不给考试重点的老师说到每个系部都有那么几次被迫降低及格线的高难度考试。 “那次全系部才四个人及格吧?我那时候才考了四十五分,最后没办法了老师降低了及格分数,正好四十五分我过了。”师兄到这儿还问陈清让记不记得。 陈清让摇头:“不记得了,我每次反正都是直接过的,不记得降没降低过了。” 师兄骂了句脏话:“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气人。酒也不喝,去去去,给你女朋友倒一杯,人酒杯都空了。” 坐在斜对面那个带女朋友来的人,喝得最多,大约是因为真的高兴了。他打了个酒嗝,醉态很明显:“说到阿让喝酒,我就想到当年大家在宿舍喝酒,他酒量就最差,喝到半醉死都不会再喝了。” 陈清让听着室友讲起以前的事情,只是笑笑没有打断。 大学那会儿大家都说跟他喝酒没劲。但这群人回回喝酒都会喊他,因为得要一个清醒的人到时候把他们送回去。 计嘉以前不太喜欢酒鬼,但这会儿她很乐意听面前的人谈论起关于陈清让以前的事情。 她想应该是自己之前给他带来的“后遗症”吧,自己当时骗他喝酒,又趁机把他睡了,在他醒来之前又跑了。 只是愧疚刚生,她就听见那人继续说。 “时间过得真快啊,想当初你还为情所伤,说什么被人仙人跳了死活不肯再谈恋爱,现在都有要结婚的打算了?”他说什么都要敬陈清让一杯,“结婚兄弟不一定来,现在就先祝你们长长久久。” 计嘉的笑容僵住了。 旁边有个没喝多的,他是陈清让研究所的师兄,他看见计嘉的表情不太好,朝着那人的胳膊拍了一下,给他使眼色:“你他妈好好的在人女朋友面前说仙人跳干什么?” 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曾经给陈清让造成的伤害,她没有想到道德的谴责感会这么重,她原以为最近这段时间相处过后,她已经逐渐淡忘了那些不愉快。 她确实可以淡忘,因为她并不是被伤害得最严重的那一个,而且她已经向计芳华和计桉报完仇了。 但是他呢? 他并没有向自己讨要什么。 人越想越是不由地僵直在了原地,直到腿上传来一丝温热。他的掌心向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腿上,陈清让知道桌边的气氛一瞬间因为这个话题降低到了冰点。 他轻轻捏了捏计嘉的腿,表面上像是一点儿都没有注意她一样,朝着对面敬酒的室友开口:“我郑重修改一下我当年的措辞,也不算是仙人跳,反正我挺心甘情愿被骗的。” 大家都是人精,也不傻。听出了陈清让这话的意思,在自己女朋友面前还能直接提起,八|九不离十旁边的女朋友就是仙人跳的人。 这么尴尬的话题能在这一刻结束在陈清让口中最好不过。 桌边觥筹交错,计嘉的心思并没有随着话题的翻篇跟着翻篇,之后的话题她再没有听进去。 时钟划过十点,陈清让已经去结完账了。 回来的时候看见包厢里喝趴下的一群人,他没搭理而是径直回到了计嘉旁边。 刚坐下手就被拉住了。 周围的人都喝得七荤八素了,她喝得也有点多了,坐在自己位置上歪歪扭扭地脑袋搭在他肩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语气问他:“陈清让为什么你还能原谅我?” 为什么呀? 问完她感觉到有湿巾很舒服擦拭着自己的脖子,努力抬眸,只能看见陈清让认真的表情:“因为比起恨你,我还是更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