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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7h1小说网 > > 干涸绿洲 > 第9章
    “沈洲你什么意思?嫌弃我啊?下回做草莓蛋糕没你的份儿了!”

    沈洲正跟陆以青吵吵嚷嚷地你一句我一句,客厅的大门突然开了,宋涸回来了。

    还不到饭点,他一言不发地开始拖地、倒垃圾、把这两天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去洗衣机洗,顺带还给呼噜铲了屎。

    拖把上的水多了些,过了两个小时还没干,沈洲从卧室出来时差点摔了一跤,甩着拖鞋上的水走到厨房,宋涸正在热菜,然后成功把所有菜炒糊了,番茄蛋汤变成了番茄炒蛋。

    他的侧脸还是很像宋祁的,但是性格和家务活一点也不像,大概随了他妈徐一玲。

    忙活了半天的宋师傅最终吃上了沈洲点的外卖。

    白忙活半天的宋涸对此完全没有异议,他也觉得自己炒的土豆排骨没有外卖的干锅鱼香。

    “以前觉得你是个奇怪的人,”宋涸低头扒着鱼刺,突然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你很不爽。”

    沈洲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耸耸肩,语气欠揍:“不爽又怎样。”

    宋涸本意是想先抑后扬说他点好话的,闻言顿时忍住了,抽空抬起头瞪他一眼:“现在看你还是很不爽。”

    沈洲抽了纸巾擦手:“哦。”

    “不过,还是谢谢你。”

    沈洲擦手的动作顿了顿,那小子依然低着头很认真地在挑刺,眼睛垂着,看不清神情。

    并非第一次听他说谢谢,宋祁的葬礼上他的眼睛倔强地错开,在礼堂隐约的哭泣声中,那两个字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们的关系从来不对等,无论以多少个“谢谢”都无法填补上相差的空缺,只是,宋涸需要一再确认,确认彼此都会记得,这笔债始终横亘,永远不会烟消云散。

    他说:“这几年……谢谢你。”

    第4章

    为了表达感激之情,宋涸的保姆工作做得积极又认真,尽管拖把坏了一把、碗碎了五个、衣服串色洗坏三件、拖完地害沈洲摔了两次狗啃屎……但是没关系,至少做菜有进步。

    宋涸特地问沈洲要了陆以青的视频号,跟着学了几道家常菜。

    陆以青的视频号不露脸,签名是一句“人生中的每一顿饭都要好好吃”,除了美食,还以契合菜色的文案以及好听的男声配音为特色,粉丝上百万,每条视频的热度都很可观。

    置顶是一条家庭版西瓜奶油冰激凌的教学视频,上传时间是几年前的某个盛夏,点赞八十多万,宋涸随手点进去,屏幕里大头电扇吱呀转动和切西瓜的几个镜头将人一下就带进了夏天。

    陆以青的声音随着电扇的风声轻轻响起,温和柔软,徐徐道来:

    “自入了七月以来,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唐生热得晚上睡觉只穿一条裤衩,风扇还得开到最大才能勉强睡着。

    他现在光是坐在榕树底下什么也不干,脸庞都能渗出细密的汗珠来。空气是闷燥的,热浪从地面窜起,他像一份摆在铁板上炙烤的牛排,只等食客取来刀叉,贴着滋滋热油一般往外冒的汗液生生割下,然后热气腾腾地被人嚼来果腹了。

    面前的梨榕脸颊红红的,鼻尖挂着小汗珠,眼中那点水光显得格外潋滟。

    他的嘴唇蘸了西瓜的汁水,又张开,露出雪白的牙齿,朝西瓜瓜瓤上轻轻咬一口。西瓜很脆,“嚓”的一声轻快断裂,被他含进口中。

    唐生也张开嘴咬了口手中的西瓜。

    瓜瓤的表面有一层沙沙的颗粒感,果肉很甜,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的甜,然而口腔最初的感受其实是凉,一种沁人心脾的凉。

    从未觉得西瓜这样好吃,和煦的凉意比冰冻的雪糕来得温柔些,但也足够攘除心中的烦闷,将奄奄一息的精神力唤醒。

    夏天果然是要配西瓜的啊,他想,不吃一口西瓜,似乎整个夏天就白过了。”

    故事告一段落,轻快的bgm衔接转场,陆以青以最后一句话引出西瓜奶油冰激凌的制作方法,视频的剪辑十分丝滑。

    有条弹幕在问开头文案的出处,得到回答是出自一本《梨子与夏》的小说,于是有书迷闻声过来安利,不知怎么又扯到了博主的性取向。宋涸随意翻看了两眼,心说沈洲的朋友怎么会是同性恋,看起来也不像。然后退出去重新找了个辣炒花蛤的教学视频——能应付一日三餐就不错了,甜品零食看看就好,不必要学。

    两周下来,沈洲的口味算是彻底被宋涸养废了,现在出门偷吃桶泡面都觉得是人间美味,回家吃饭还要提醒自己注意保护孩子的自尊心,一边昧着良心夸他有进步,一边祈祷今天的地板不会再让自己摔一个狗啃屎。

    九月二号,周六,沈洲告诉宋涸他今天要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晚上会晚点回家,千万不要给自己留饭。

    直接从林港市乘车到达海汀县,在一中门口聚集,当年的班主任兼政治老师尚在职,接他们进校参观学校的新风貌,然后再一起去墓园看望宋祁老师。

    大家的穿着打扮看起来都很体面,当初关系好的、关系不好的,彼此都能生出几丝惺惺相惜亦真亦假的情分来。

    变化是不可能没有的,毕竟相隔近十年,都是一群年奔三十的人了。

    沈洲一路都很安静,有人打招呼就笑着互相调侃两句,听着那些陌生的名字再一次清晰地响起在耳边,飞速在脑海里搜寻名字主人的相关记忆,然后模糊一片。